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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妄念 這一晚,謝鶴徵睡得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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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妄念 這一晚,謝鶴徵睡得異常……

這一晚, 謝鶴徵睡得異常安穩。

他把下巴輕輕靠在林錦璨的肩頸窩,隔著層柔軟單薄的衣料,一只手臂乖巧環在她細微起伏的小腹上, 試著閉目安眠。

窗外雨聲潺潺, 壓過了帷帳內輕促的呼吸聲,那道力愈發重了, 被揉在掌心裏的腰間, 似有團火一樣灼燒滾燙。

林錦璨的睫毛不禁顫了下, 隨即恢覆了常態。

謝鶴徵默默獨自哼嚀了片刻,見林錦璨闔著眼一動不動,終歸是不肯憐愛他一點兒, 他起初的躁動不安, 漸漸冷靜平息。

他翻了個身, 背對她, 閉上眼。

這女人真又“壞”又可愛。

早知如此, 當初在幽州養好傷,他其實就該狠下心來……捏斷她的脖子了。

金猊吐出淡淡清香,和少女烏發上的香混雜在一起, 謝鶴徵感覺自個兒的太陽穴開始昏漲, 眼皮也沈重的厲害。

然後,他竟然墜入了一個分不清虛實的夢境。

冬月高懸, 大雪肆虐。

凝固的紫土在馬蹄經過後,還是卷起了薄薄的塵煙, 烏泱泱的人頭兵臨城下,馬背上的將軍舉著長槍直對前方的斷壁殘垣。

烽火燃盡的城墻上,一中年男子眼眸堅定,他懷裏死死護著面殘破的旌旗, 除此外,那寬大粗糙的廣袖中,還露出一角孩童的發髻。

“程大人還是歸降吧,若為我大梁所用,陛下必保你日後平步青雲,況且夏國氣數已盡,皇室中男丁已絕,早無覆國之望,為一個無用的公主,不值得犧牲自己性命。”

衣角被風吹開,那懷裏的幼童露出半張臉。

昂貴蜀料包裹著這位公主軟白的臉龐,宛如金器中盛放著的蟠桃。

這樣稚嫩可愛的臉,謝鶴徵本以為此刻她眼中一定儲滿了淚,可當大風再次刮過,他從那雙澄澈的杏眼中,看到了本不屬於她的鋒利。

接著,他想起了什麽,心臟猛然漏了一拍,那女孩兒分明是…

“既如此。”男人手掌一擺,冷道,“夏國餘孽一個不許留,放箭。”

端坐在馬背上的男人一聲令下,謝鶴徵來不及有其他動作,黑壓壓的箭雨頃刻間紮滿墻面,穿破肉.身。

謝鶴徵雙膝酸軟沒有力氣奔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城樓上,他急切地扒開冰冷的鐵器和粘乎乎的屍體,可面前所有的東西都煙消雲散。

他咬牙,抓起一旁的長槍,對準那人的心臟,長槍勢如破竹飛出,“哐”的一聲,同時伴隨著心臟劇烈的疼痛,長槍被男人身邊的少年擋落。

“噗呲—”

利器從肋骨間抽出,那個女童握著淌血的匕首赫然出現在身後。

……

“大人,您夢魘了麽?”

謝鶴徵猛然睜眼,他如溺水獲救般深吸了一口氣,掌心一移卻撈了個空。

“是否需要喊個大夫來看看?”

謝鶴徵什麽也聽不明白了,腦海裏唯有一雙銳利的眼神,他略微沙啞道:“我要林姑娘,她在哪。”

侍女有些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去外頭尋林錦璨。

香已盡,謝鶴徵起身屈膝,轉頭對上銅鏡,他發現他的鼻梁骨上也一點痣。

夢裏那個少年也有。

謝鶴徵背後一涼,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記了什麽。

可為什麽會忘?

他十五歲隨長輩出征,打過大大小小的仗已數不清,只記芫州一戰,首次出征便出師不捷,我軍傷亡慘重,自己奄奄一息被一隱居山林中的山人救下後,便有一段缺失的記憶。

林二姑娘,蕭氏女…

她到底是誰。

“你可算醒了。”

林錦璨掀開石青撒花簾,端著盛著櫻桃冰酥酪的托碗進來,見謝鶴徵盯著她鳳眸微瞇,一句話也不說,心中便想好對策。

此刻日上三竿,她把人迷暈足足有好幾個時辰,謝鶴徵難免對她起疑。

“還是不死心?”

“什麽?”

林錦璨一楞,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笑道:“碗裏無毒,可放心飲用。”

語罷,她白嫩的指尖撚起湯匙,把一顆殷紅的透汁的櫻桃放入口中。

謝鶴徵挑眉淡道:“我說的是昨晚。”

他倒是很想知道這個女人該用什麽法子來給自己脫罪,或許是因為那個夢,即使林錦璨在香爐裏給他下毒,他也沒有半點恨她的意思。

話雖如此,但謝鶴徵也並不打算那麽快饒過她。門窗大開著,簾子也在勾上掛著,四下無人,謝鶴徵毫無忌憚地環住林錦璨的腰,輕輕一拉。

“哐當—”

玉碗乍破水漿迸,林錦璨整個人往榻上倒去,那碗冰酥酪隨之也濺滿整個衣袖。

軟櫻桃的清甜香在二人之間似有若無的彌漫,謝鶴徵察覺人要從腿上滑下去,便箍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裏抱了抱。

林錦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嚇了一跳,她扒住桌角,因為抗拒指尖開始輕顫。

白玉碗沿凝結的水珠墜在湘繡裙裾上,洇出深色痕跡。

她忽然輕笑了下,將冰酥酪擱在紫檀嵌螺鈿小幾上,隨之面無表情地摩挲著謝鶴徵的凸起的喉結,冷道:\"我不知道謝大人在說什麽,我們或許是有誤會,但不管真像如何,總之,按你我的關系,您該放手。"

謝鶴徵聽罷反嗤笑,抓住她方才離開自己脖子的手:“你一番話倒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可是是誰在故意引誘我?說來日方長慢慢來?”

“是我說的沒錯。”林錦璨閉眼:“可自始至終只有你動了妄念。”

話說完,謝鶴徵食指和中指已悄然夾起一枚碎瓷片,他把鋒利那邊輕輕擱在林錦璨的手腕處,只要用力一摁,筋脈便會斷開。

林錦璨看著發紅的手腕,更加變本加厲不服氣地頂嘴道:“我是謝如歸的妻,我與他之間,做過親密無間的事比你多得多,而我與你之間,第一次是我認錯了人,第二次是因為想保命。”

一直逃避的真相,被毫無保留地揭開,謝鶴徵無措地挑了挑眉,想極力掩蓋掉在心臟深處慢慢抽離的東西。

猶如抽絲剝繭,痛的快感讓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現在不願哄著我,是有了比我更好的?”

林錦璨一楞,清醒過來。

謝鶴徵接著把人推開,眸子裏透著一絲寒光,淡道:“沒有就好好待在我身邊,若再敢私自跑了,那日你拼命救下的男人,我尋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來祭奠你我的感情。”

“我的手段你是見識過的。”

林錦璨背脊一僵。

謝鶴徵見她終歸沈不住氣,冷笑道:“那日我已在他身上種下毒,他想要活著,必然每擱三月回到京都取藥,彼時,取他性命不過探囊取物。”

林錦璨魂不守舍地回到暖閣,恐懼包圍著她,背後如針氈般讓不寒而栗。

這幾個時辰之內,她趁機去了趟地牢,見到了塔賴郎主,郎主知自己已然油盡燈枯,再無興起之望,便再和林錦璨對接好暗號,與其達成共識,將隧道一半輿圖的地點,告知她在何處。

可方才那麽一遭下來,她清楚意識到自己不過是謝鶴徵股掌之間的一只玩物罷了。

活到哪日,還不是看謝鶴徵的心情?

林錦璨抱住發抖的手臂,若想活,她必須逃,且要逃得幹幹凈凈。

……

幽州一事解決,林錦璨次日便隨謝鶴徵啟程回了京都。

路途遙遠,回到謝家是半個月後。

謝老夫人和謝侯得知凱旋而歸,早已著盛裝,領著謝府上上下下在門口候著。

他們等的不是謝鶴徵,而是朝中那道封官加爵的聖旨。

“母親。”

待宮中小黃門離去,府中女眷皆對謝二夫人為何失蹤,又為何能安然無恙回來感到好奇,林錦璨整了整袖袍,上前給陳素問行了個大禮。

她眉目間帶著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道:“您這幾個月可睡得安穩,頭疾可有好些?也是兒媳愚鈍,錯信了身邊親厚的婆子丫頭,這才害您和夫君擔憂了。”

“好在碰巧謝三公子救了我,否則……”

陳素問沒急著開口,反倒是三房的一位姨娘先接話了:“這麽說,那件事情是真的?”

聲音雖小,但在鴉雀無聲的的前廳異常明顯,陳素問眉頭一緊,略帶恨意地瞥了眼林錦璨。

“這事真是紅椿收買了人牙子?這麽說來倒是巧了,二夫人失蹤的那日,紅椿魂不守舍的,次日被人發現時,衣不蔽體披頭散發的,整個腦袋都埋在水裏呢。”

眾人聽罷相視一眼,心照不宣。

陳素問摸了摸林錦璨的臉嘆道:“紅椿姑娘有心往上爬,想當主子倒也是人之常情,可偏偏咱們二哥兒不對林姑娘忠心不二,從未想過納妾一事,可她卻不死心,妄圖害主母的性命取而代之,落個瘋病也是咎由自取。”

“我念她伺候二哥兒數年,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便饒她一命,二夫人不會怪罪吧。”

這一切惡果都將由一個無足輕重的婢子承擔,而謝如歸還是眾人眼裏那個風光霽月,好夫婿的世家子。

她覆上陳素問的手背,乖巧地蹭了蹭道:“母親心地善良,我怎會有怨言。”

陳素問觸及少女柔軟的臉龐,心中悠然一顫,她下意識瞥了眼林錦璨寬松羅衫下扁平的小腹,忽然嘆道:“好姑娘,去看看二哥兒吧,你們夫妻二人許久不見,他想你想得緊。”

春花敗謝,院落小徑中落英繽紛,雖已是春末,他們成親時的主屋還燃著暖香爐。

林錦璨踏入不見光的房內,青灰色的簾幔層層垂落,厚重又累贅,仿佛要將人捂死窒息。

她意識到,謝如歸的日子怕就是這幾天了。

侍女試探道:“公子,二夫人平安回來了。”

帳內的人半天沒有動靜,丫鬟有些心驚膽戰的,立馬掀開簾子。

林錦璨心裏雖有準備,但瞧見謝如歸的模樣時還是一楞。

面色暗沈,眼底烏青,人也消瘦的不成樣子,哪有有從前半點影子。

她跪下喚道:“如歸哥哥,我回來了。”

謝如歸氣若游絲地開口:“都知道了?”

林錦璨頓了頓,點頭。

謝如歸撇過臉,自言自語了起來:“我謝如歸荒淫無度,母親對你百般刁難我也視若無睹,你是個好姑娘,嫁給我,是我對不起你。”

林錦璨蹙眉,狗改不了吃屎,她不吃煽情這套,便直截了當道:“都是過去的事情,公子有事不妨直說。”

謝如歸稟退下人,從褥子裏伸出冰涼枯瘦的手,懸在半空中。

“給我留一個屬於我的孩子,謝家將會保你一世榮華,否則,我死的那日,便是你陪葬之時。”

聲音回蕩在狹小的暖閣中,林錦璨盯著那只枯瘦的手,恐懼縈繞著她陰魂不散,隨之而來的又是疑惑。

自己的孩子?

謝如歸不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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