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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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阿萍這突然對文學創作燃起的熱情,牛聖嬰本來以為是一時的,可沒想到持久的時間卻格外的長。

禾城對外發動戰爭擴張地盤的事情,牛聖嬰對此的反應不大,他接受得良好。

畢竟在他的生活中,打架占地盤就是妖怪的日常生活。所以他不會像黍一樣的反應大跑去質問阿萍什麽的。

歸根究底就是思維模式的不同,導致了兩者對同一事態做出的不同反應。

黍的發跡,其中雖有戰爭混雜其中,但多數都在耕種漁獵中度過,能自給自足後,人便不會輕易對外侵略,典型的小農思想。牛聖嬰,這只小牛精卻不會有這種想法,對外掠奪擴大實力,是他的天性本能。本就是動物成精,動物與人最大的區別,便是不懂種植,一食一飲都來自於天地自然的饋贈,所以他們妖怪天性裏就沒有生產的意識,無論草食、還是肉食性的妖怪,他們填飽肚子都是來自於掠奪,前者掠奪自然,後者掠奪前者。

牛聖嬰要不是阿萍不喊他,他早就上了戰場去發光發熱,為阿萍打地盤了。

因為對外征戰的禾城,可比老老實實與其他城池發展沒區別的禾城有趣多了。

拳交刀兵上的交手,牛聖嬰天生就通,但阿萍說的什麽文化侵襲,潛移默化什麽的,牛聖嬰就聽得頭大了。

他完全不明白幾句口號,幾張畫能對妖怪影響著什麽,字畫又不能讓要吃飽。

可阿萍喜歡做,那他就幫幫忙,畢竟禾城會架雲的,就他們兩個。

阿萍、阿萍的文學欣賞品味就很、很樸實?原諒他搜腸刮肚就只能找出這個詞來形容阿萍對文字的欣賞水平。

牛聖嬰從小就是個不愛讀書的,從落地到現在肚子裏的墨水也沒幾兩,可他聰明腦子靈活把字認全了,硬憋幾天也能憋出些好句子。

可把這些好句子混在從百姓們中征集的宣傳語中,他每次都是落榜。

次數多了,他也便明白了阿萍對文字的偏好……

但明白歸明白,破好面子身上背著不少包袱的小牛精,他是絕對拉不下面子參與阿萍組織的這樣樸實的文學創作。

阿萍可能是看得多了,偶爾手癢加上腦子裏響起紅色戰歌響起,她也會在書房裏留下些墨寶。而牛聖嬰過不了多久就會摸去瞧瞧她寫了什麽。

她的字算不上最佳,卻也筆力遠超常人,稱得上入木三分,就是,下筆的內容嘛、這個內容嘛很沒有深度……

瞧瞧她都寫的是什麽:

“禾城平等講道理,帶領大夥來創業,人妖種族手拉手一齊都做富家子。”

“兄弟姐妹都困苦,都是貧苦一家人,來了禾城做建設,城主發錢又發糧,豬膏肥美粟米流脂填飽肚,城主從不壓迫苦命種。”

“不靠神佛不望天,要想改命靠自己,禾城歡迎勤勞妖,勤幹活來錢糧發。有了錢糧置田地,安家禾城生活美,從此不怕洞主妖王欺,城主能護城民安。”

看來看去,牛聖嬰也認命,覺得阿萍真實文化水平也就這樣。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等到阿萍提筆作畫後,她每畫出的一幅畫,總會讓牛聖嬰看得一次比一次沈默。

因為她不畫山水也不畫花鳥,就畫著濃眉大眼,臉上總會有兩團紅暈的男女。

阿萍畫上的男人都是個頂個的威武丈夫,體格健壯,虎目圓睜,看上去都是十足十的武夫做派。

牛聖嬰初看時有些疑惑,以為阿萍喜歡的男子類型是這樣的類型,畢竟他記得她曾經說過自己是小孩子。

初時他還認真思考著,自己要不要把自己未成型的法身朝著這個方向變化。

好在後來他看見了阿萍畫上的女子。

等了一段時間,牛聖嬰翻了翻阿萍的畫作,這才確定阿萍不是喜歡魁梧男子的方向,而是她希望自己手下的百姓們都能健康壯實。

瞧瞧她筆下的女人模樣比起男子也不差什麽了,一個個高大健壯,站起來和男人沒什麽差別,畫作上男人做什麽,女人也能做什麽,看上去除了性別,他們也沒什麽不一樣。

牛聖嬰再看畫上的配套宣傳:

“男女性別都一樣,都有手腳都有腦,自己做活養自己,自己命運自己把握。”

“誰說女子不如男,婦女能頂半邊天。”

“都是爹養母生來,誰又比誰差一點,團結起來報家國,好兒郎來好女郎。”

結合禾城內從最初開始的男女混合在一處教學的學堂,牛聖嬰明白這又是阿萍又一個離經叛道的舉動。

她大抵是想推翻禮教?

牛聖嬰腦海裏出現了這個想法,他哪怕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腦中浮現這個想法時,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存在所恐嚇。

君臣父子,男耕女織,一向如此的事實,她卻要改變。改變後的世界是什麽樣?牛聖嬰想象不出來,無論他怎麽模擬都擺脫不掉現有的框架。

這讓牛聖嬰心裏有些期待,期待著阿萍會讓她的領土變成什麽樣?

他想那樣的地方應該與上古不同,但也絕對和當今不同,是會被當今多數人指責唾罵的世界,為現今所不容的世界。

牛聖嬰天性中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阿萍做的事越冒天下大不為,他越感興趣。

現在光是窺探到一點,他就恨不得時光飛逝快些到達阿萍掀桌子的未來。

到了那時,屍山血海,旌旗擂鼓,他就能打鬧了一番了吧?

為了這個想象中的未來,牛聖嬰便也能蟄伏下來耐心等待。

他想瞧瞧阿萍能走到那一步?

可惜阿萍吝嗇無比,無論牛聖嬰如何向她探聽,她也不願意洩露自己對未來一絲一毫的打算,總說到時候她做了他再看。

沒法纏磨出來,心急的小牛精便安靜下來等待。

這一等,其中過程就很磨性子。

禾城主持開設的妖人互市,已經開設了一個月,城中凡人已經大膽入內擺攤做生意,妖怪中卻還沒出現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作為城中最有地位的妖,禾城城主情郎的牛聖嬰,他便自發請纓過來主持市集大小事項。

可惜過了很久,牛聖嬰覺得自己都快把火尖槍的槍身摸玉了,也沒有妖怪過來做生意。

他大抵能想到山林野妖中,妖王之類的妖怪瞧不上這樣的小生意,但小妖總不能瞧不上吧?

膽子就那麽小?

瞧著禾城百姓已經快把城外人妖市集變成凡人市集的牛聖嬰,心裏有些不耐煩,深深覺得禾城附近的妖怪真給妖丟臉。

膽子還沒個凡人大!

牛聖嬰耐不住性子,阿萍卻心態平和,他知道凡事開頭難,踏出第一步的舉動總是最為艱難的。

宣傳照發,大字報照貼,她想禾城建國的地基要打好。如果不再一開始就把妖族納入國家裏,等到後面國家壯大再來打開國門迎接不同種族的兄弟姐妹就難了。

阿萍的等待沒有白費,在第二個月時,終於來了幾個結伴來做生意的妖怪,其中一個妖怪就是當初來禾城求醫的雄性穿山甲。

這些妖怪們,身上帶著山貨,有的是野雞河魚,有的是草藥木耳野菜。他們表情忐忑卻依舊大著膽子靠近禾城外的市集。

現在已經被凡人占據的市集,因為妖怪的到來變得鴉雀無聲。

人們或驚奇或恐懼地盯著妖怪們看,妖怪們同樣也是這樣,兩方不同種族的生命保持著距離,第一次正面且平等地對視。

牛聖嬰壓下哈欠正想邁步過去主持妖怪的入市,誰知道他剛動作,就瞧見有人搶先一步過去招呼。

管理妖人市集的小吏,他閑了這麽久總算看見有妖怪來了,當即拿出自己最平易近人,像是隔壁鄰居的老婆婆看孫子的溫和表情靠過去:

“幾位朋友,是來禾城做生意的嗎?我是管理市集的小吏,由我來為你們介紹介紹怎麽樣?”

這個凡人看上去不像是什麽壞人,看著也不像掌握了什麽技藝能傷害他們。妖怪們你推我攘,最後早前來過禾城一次的雄性穿山甲被同伴們推出了來。

瞧見自己已經出列的穿山甲,他撓撓腦袋,試探性地向小吏開口:“那個,我之前來過禾城你認識我嗎?”

當然!小吏當然不認識他了,但現在他怎麽也得說認識!

腦內飛速運轉,他想起之前城主府流出的消息,小吏當即挺胸擡頭:“我當然認識你!你之前來禾城求救,然後在禾城生孩子了是吧?”

穿山甲:“?”

小吏為了讓自己的話,更讓妖確定,也為了能讓人妖市集真正開張,又說:“你也是好運,現在禾城政策好,你又把孩子生在了咱們禾城,努把力你大概就能第一個獲得禾城戶籍!”

穿山甲:“不是,我沒有,是我妻……”

著急要把自己工作展開的小吏,他哪管面前穿山甲的碎碎念:“你來,帶著你的朋友們一起來,我來為你們講講市集的規矩……”

穿山甲:“…好吧。”

他算是看出來了,面前這個凡人根本不認識他,只是想和他搭話。

穿山甲想想自己就是個來還人情的,他聳聳肩向後招手招呼了下夥伴們。穿山甲就背著自己裝著藥草的麻袋走入了市集中。

他可是來還人情的,也就不管那麽多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踏入市集的穿山甲,他也沒想到禾城會這麽重視人妖互市。

不僅市集裏的規矩簡單易懂,就連市集中也安排了專門的人手帶著他們做生意,避免他們被人騙了貨物,占便宜。

被人帶著在簡易搭建的石桌前站定,妖怪們學著周圍的凡人們擺攤,把身上的東西擺在石桌上。

他們局促又帶著些期待地在自己的攤位前站立,沒敢吆喝,看著攤位前人們來來回回。

比起同類的期待,穿山甲這時反而氣定神閑了。因為他覺得沒有凡人敢和他們妖怪做生意,好在他們帶來買賣的東西,拿回家裏自己吃也不浪費。

他帶來的草藥不能亂吃,但也能送給好心的城主嘛。

同伴們僵硬地站立著,穿山甲卻已經安逸地坐在了地上,盯著市集上的風景發呆。

直到一個熟悉的女聲向他打招呼:“哎,是你嗎?”

穿山甲順著聲音擡頭:“是你啊,大夫。”

杜仲瞧著穿山甲答應她後,得意地扭頭和身邊的朋友,說:“你看吧,我就說我不會認錯我的病人的。”

和朋友說完話,她轉回頭和穿山甲搭話:“你夫人身體恢覆得怎麽樣?要是有問題你再來找我。”

“她還好,現在帶著孩子在山裏捕獵,身手和往常一樣利落。”穿山甲從地上站起來,低著頭看著面前的女醫,說話聲音溫和:“多謝你了。”

杜仲問完穿山甲產婦的產後恢覆情況,便自然地拉著朋友走到他們妖怪的攤位前看貨:

“你這草藥采摘得不錯,根葉齊全。嘿!還有石斛啊,品質不錯,我都要!”

穿山甲:“都要啊,你是照顧我生意嗎?這麽多短時間可消耗不完。”

杜仲擺手:“是照顧你生意沒錯,可我家是開醫館的,怎麽會消耗不完這點藥材。以後你要是挖到好的了,讓人去城裏給我帶個話,我還來收!”

穿山甲聽了這話,心裏安心許多:“那謝謝大夫照顧我生意了。”

他第一次做生意,想著山裏有能完全化作人形的妖怪,去凡人國家玩耍後對他們的炫耀。穿山甲便學著小商販的模樣,在杜仲結賬時,給她抹了零頭,並歡迎她下次再來。

穿山甲可是聞見了市集裏有賣熟食的香味,他今天做了生意有了錢就能給家裏的妻兒帶些好吃的。

杜仲瞧穿山甲這生澀的做生意模樣,便知道自己是他的第一個客人,她便開口誇讚道:“可以嘛,第一次做生意挺有模有樣的!”

穿山甲:“是嗎?看來我還挺有做商人的天分的。”

杜仲說完又瞧見穿山甲旁邊幾個妖怪羨慕的眼光,她輕咳兩聲走過去對其中一個山貓精,說:“你這野雞怎麽賣?是公雞母雞?我想買回去做石斛燉雞吃。”

原本還在羨慕穿山甲的山貓,沒想到好事居然會落在自己身上,有些驚訝卻反應極快地接話:“就你看著給?這雞看毛色就知道是母雞啊!”

早就暗暗關註市集內這人與妖做生意的初次開張的小吏,他看見山貓妖怪這生瓜娃子的樣子,立刻給周圍的下屬使眼色。

那穿山甲明顯懂些人情不用他們操心,但這山貓不行,所以快去快去!快去幫忙!

很快在他使眼色使得只差眼珠子飛出去的行為下,很快就有專業人員過去教導山貓,輔助他完成生意。

初次開張後的山貓,他圓溜溜的貓眼瞧著自己爪心一串小巧的銅板,珍惜地摸了一遍又一遍:“我第一次見到錢誒,我要留著。”

他這話說得好,後面卻沒想到賺來的銅板還沒捂熱,他便和同伴們跟著穿山甲一起,把錢花出去買了不少人的吃食。

杜仲做完了這單生意,拎著野雞背著裝著草藥的麻袋便和朋友轉身離開城外的市集。

她氣定神閑,表現得和妖做生意像是沒什麽了不起,讓陪著她的朋友在心裏佩服得不得了:“杜仲你怎麽敢和妖怪做生意,就不怕他們狂性大發,咬你一口?”

杜仲差異地看了朋友一樣:“這開了靈智的動物和凡人也沒什麽太大區別,你這話說得,他們又不是瘋了。”

朋友結結巴巴道:“可到底是妖啊。”

杜仲挑眉一笑,驕傲地說:“這可是禾城,有城主在,他們不敢傷人害人的!”

“這倒也是!”杜仲的朋友點點頭,又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內部消息,怎麽妖怪今天剛來,今天你就能做成生意。”

杜仲搖頭,她一個大夫哪裏會知道禾城的政事。她今天這麽幸運,不過是天天來城外的市集逛,今天正巧遇上了。

要說她知道什麽,她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她想要寫下一本屬於自己的醫學著作,治人的、治妖的,醫書。

“我只是想留下一本寫著如何給妖治病的醫書。”

面對杜仲的豪言壯語,她的好友瞪大了眼睛,良久才壓下自己快突破喉嚨都尖叫,她壓低聲音道:“你可真感想,著書立傳,你是想做杜子嗎?”

杜仲笑了笑:“什麽杜子,我還肚子呢?怪模怪樣的稱呼。我不想做什麽子,只是想像張仲景一樣,學有所成後除了治病救人,還能給後來者留下學習的典籍。”

“你可真感想,女子做這樣的大事……”友人心裏佩服她,嘴上卻不由自主順從時代的價值觀貶低她。

杜仲柳眉倒豎,不客氣道:“女子怎麽了?在禾城我們能讀書,男人做得的事情,我們都能做。”

反駁完友人未盡之語,杜仲又悄悄靠在她耳邊說:“我們城主可是女人呢,她都能做城主,作為她治下的百姓,同是女人,阿姜你可別繼續畏畏縮縮呆在家裏。”

“我瞧著我們的城主以後可要比呂後還要厲害。說不得她什麽時候就成國主了,阿姜你現在讀書就繼續好好讀下去,過幾年科舉後你說不定也能考個城主做做。”

杜仲說到最後,聲音越放越輕,搔得阿姜心裏直癢癢。

她望著杜仲的眼睛,覺得自己被她蠱惑了。

她禁不住幻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得高,站得和男人一樣高,或者有一天站得比男人還高,就像…就像城主一樣!

阿姜捂住胸口,突然張嘴開始喘息,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生出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阿姜的家人是些守舊的人,他們之所以讓女兒走出門跟著兒子一起讀書,這也只是為了不被鄰居指指點點,融入禾城的大環境。總的來說阿姜家對於女兒的教育,還是偏向傳統將就女子貞靜和順賢良持家。

在今天之前阿姜也是這麽想的,在走出了家門讀了書後,她還是這麽想的。

因為禾城哪怕有著女城主,禾城很多規則都是男女不平等的。就拿人們看做命根子的田地來說,阿姜心裏就覺得這分配不公平,可她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她家裏就是這麽說的,說她們這些不能傳宗接代的女人有田地,就是不錯了,還要要求什麽。

是呀,她當時跟著點頭了。

可她們都能和男子一樣讀書科舉了,為什麽待遇不一樣呢?阿姜不懂,她只能沈默順從地活下去,直到認識了杜仲,又在今天陪她逛街時,聽她說出了這樣的言論。

阿姜覺得自己心中被杜仲的話引燃了一叢欲望的火。

她心念一動,嘴上卻還是說:“城主她真的會允許我們染指權柄嗎?和男人一樣……”

杜仲屈指彈了下阿姜的腦門:“她當然願意啊,不然我們為什麽能在禾城讀書出門做官?我想城主她只是想讓我們自己去爭。”

阿姜:“為什麽要爭,她直接發給我們不好嗎?明明都是女子,卻還偏心男人。”

“開始我也這麽想的。”杜仲搖頭又點頭:“要是城主發田給我們女人了,家裏把我們的田要過去,你會給嗎?”

阿姜點頭:“當然,都是一家人,子女在家無私產才是禮。”

“你這呆子。”

杜仲嘆氣:“給了家裏,這田還是你的田嗎?別傻了,你別和我說什麽禮,現實怎麽樣我們都清楚。輕松到手的東西沒人會珍惜,要是我們憑借自己的能力搶到的東西,肯定不甘願輕松給出去。”

阿姜沈默了,禾城給女子授田的事情到現在,有多少地是女子自己管理的?多的女子包括她都是將地給家裏父兄耕種。有父兄出力後,地裏的出息自然就歸於家裏的嚼用,如何會變成她自己的。

總能爹娘誇她有孝心,她卻說我的東西要和家裏分出來吧?

杜仲看她沈默後,過去挽住她的手,安慰說:“你沒看最近禾城向外發的宣傳單吧?”

阿姜:“什麽?”

杜仲眼中出現奇異的光芒,她憧憬地說:“她說‘誰說女子不如男,婦女能頂半邊天。’他們能,我們也能。”

“權利要靠自己去爭搶,不然上面給再多,也只會變成是給旁人的。阿姜你不想你不願,就去考,一直往上考,考到城主面前去對她說。”

前面還熱血沸騰,到了後面阿姜卻聽笑了:“你怎麽不去考?”

杜仲:“我學醫的嘛,疑難雜癥浩瀚無垠,我還沒鉆研透,哪裏來的精力去科舉。”

阿姜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她在心中默默想到反正禾城考試又不需要考生交錢,她就去試試唄。

說不定、說不定她也能。

杜仲望著朋友阿姜眼裏燃起的光亮,臉上的,笑容愈加燦爛。

她就說嘛,聰明些的女人總能領略到城主的意思。

若是她們求得和男人的平等是靠城主的給予,那她們和乞丐有什麽差別,得到的東西都是靠別人的施舍。

乞丐為什麽是乞丐,是因為他們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這樣算來她們女人和乞丐也差不多,世人都說女人無法活下去要靠男人。

可是世人嘴中說的就是對的嗎?

杜仲算是禾城元老級別的居民了,早在禾城建立前,她就和爺爺來到了禾城,見到了當時還不是城主的阿萍。

她還記得自己對她的第一印象,和大家閨秀不同,杜仲當時看著阿萍的眼睛,就覺得這個女人有著一雙野狼般綠油油的眼睛,帶著自由不馴的眼神。

她像男人一樣殺人,像男人一般征戰,像男人一樣握權,卻沒把自己變成男人,她愛打扮愛笑也愛玩,也是個漂亮的女人。

杜仲雖然一直在旁觀禾城的發展,但她卻漸漸做好了加入其中的準備。

她想就算是呂後也不會給其他女人一樣握權的機會,像城主這樣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出來一個。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杜仲想要抓住。

當然她自己伸手抓住時,也不會忘記伸手拉一把身邊的好友。就像城主發達後,同樣願意拉她們一把一樣。

男人既然孤立我們,那我們就互相幫助,手拉手一齊走出家門,去看看外面屬於男人的競技場。

杜仲一直註視著阿萍,看她說到做到,以局外人的眼光去評價直到現在,她自己也想入場。

順著政策,杜仲在禾城發展中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今天去人妖互市給妖怪的生意開了張,過後的幾天杜仲便沒關心事情的後續發展,她在專註自己的事情。

她想每天騰出一個時辰,在城外的市集擺攤給妖治病。

杜仲想妖怪很少有膽大敢進人類城池治病,她為了積累經驗寫書那就自己走出去給他們看病。

禾城有城主和城主看上的妖怪,她是不害怕有妖怪找事的。

更或者她想要是有不要命的吃人妖怪來了,是不是她就能有個醫學標本了?雖說不能褻瀆人屍,但是惡妖的屍體就沒什麽問題了吧?

就這般,在醫學上開啟了新賽道的杜仲大夫,她過了幾日後帶上兩個膽大的學徒,就每日支起攤子去城外市集擺上醫攤。

一直註視著禾城發展的杜仲,人妖互市的發展也被她看入眼中,從最初的門可羅雀,到現在妖怪們帶著自己的貨物,自如地和人討價還價。

瞧瞧,東邊的山羊賣著自己毛做的竹竿毛筆,抖著羊耳朵聽客人喊他多去薅些狼毛、鹿毛、兔子毛什麽的,讓攤上筆的種類多一些。

再看西邊,窈窕的狐女帶著孩子們站在賣吃食的面攤上,給這只小狐貍餵一口,又給那只小狐貍餵一口,餵飯的同時還招呼買釵環給她帶上一副。

南邊支起攤子的蛇妖,慵懶地吐著舌頭瞧著攤位上客人挑選他帶來的皮毛。北邊是城門口,這時已經有膽子大的妖怪們吆五喝六地帶上錢準備去城裏的酒樓內喝酒吃肉。

杜仲瞧著混在人群中的妖怪,有一只極其眼熟,看看他的外形,她認出了這是她買過野雞的那只山貓。

比起初時來到市集的害羞緊張,現在的他表現得如魚得水,像是個老油條。

看看他振臂一呼招呼朋友們隨他去酒樓吃好喝好,這樣子和城裏有錢人家的兒郎也沒什麽區別了。

杜仲望了一會兒,趕在這只山貓回看過來時收回視線。

她臉上帶著笑,又瞥了一眼城墻上抱著桿長槍蹲在墻頭的紅眼少年妖怪,杜仲想城主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妖不吃人的話和人是一樣的,杜仲捏捏自己的耳垂,覺得那只山貓的笑聲實在太大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

正聽著門口排隊進城的山貓吹噓聽著有趣,杜仲卻被迫收回視線,看向前來找她醫治的病人。

高大健壯的婦人懷中抱著一只小小的黑熊,黑熊腳上被捕獸夾夾住了,小黑鼻子正抽泣掉眼淚。

婦人對杜仲急道:“你快看看這怎麽辦吧,大夫?”

杜仲挽起袖子快步過來:“我這就來,這怕是傷了幾天了吧,怎麽現在才來看。”

婦人臉上有些尷尬:“這不是沒錢嗎?攢了些錢我就來了。”

杜仲頭也不擡地給著小熊崽檢查傷痕:“下次早點來,藥錢可以後面補。”

婦人聽了這話,面上十分感動,正想說些感激的話,卻猛然發現懷裏的孩子要作妖了。

可能是大夫檢查的動作弄痛小熊了,這熊崽子張嘴就想往大夫腦袋上咬去。

婦人怎麽會讓懷裏的孩子得逞,當即掄圓膀子,一掌照著小崽子的後腦勺打去:“你幹什麽呢?人好好給你治病,你亂動什麽?!”

小熊崽:“嗚哇哇哇!——”

杜仲:“……”

她心道這聲音真大真響啊。

誰也不知道她感嘆的是眼前小黑熊震耳欲聾的哭聲,還是方才婦人教子,打孩子後腦勺發出的梆的一聲巨響。

杜仲瞧著哭得鼻子流水的小熊崽,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妖怪的孩子和凡人孩子也沒什麽差別嘛,看病就會鬧事情。

杜仲招呼學徒從藥箱裏拿出一個木匣子,從裏面拿出一塊足有自己巴掌大的麥芽糖塞在小黑熊掌中。

等著這小熊捧著爪子歡天喜地地舔糖時,杜仲便能不被幹擾地繼續給他看病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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