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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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秋收的時候禾城大軍歸來,阿萍站在城門外迎接他們,瞧著如同黑色長龍般的隊伍,從遠到近。

領頭的人是慕容伏羅和梟奴,一老一少兩個將軍。

遠遠地看著他們神情雖有疲憊,卻精神不錯,阿萍心裏松了一口氣。

她到底是個凡人,嘴上說著愛民如子,可實際上自己的熟人死了和陌生人死了的感受到底是不一樣的。

等軍隊靠近城門後,阿萍下了城門迎接眾人回歸,場面話無數自不用提,其中的一句真話才讓人感動。

“好孩子,沒缺胳膊少腿,平安回家了。”

梟奴一個九尺的漢子,在聽見了養母的這一句關心,險些掉下淚來,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都在顫抖。

阿萍慰問完主將,又對著大軍宣布這次戰勝後,所有人都能論功行賞,等過幾天後,就會安排人帶領你們依次領取軍功,隨後便讓他們先回軍營卸甲去掉刀兵,再來廣場上吃酒席,這是獨屬於他們的慶功宴。

望著軍士們齊聲的高呼,阿萍有那麽一瞬也精神恍惚了。

要知道之前她面對的是沒見血的士兵,怎麽看也沒有自己手下握著兵權的實感。到現在面向這群在戰場裏滾過的士兵,瞧著他們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神,阿萍瞬間就有了實感。

為什麽在古代君王權貴會生出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感覺,麾下有著土地軍隊,人不想飄都不行。

阿萍忍不住思維跑偏了一瞬,她默默想怪不得自己曾經看過的穿越小說裏,有一部分的主角會蒙眼捂耳,心甘情願過上貴族的美好生活。

人人都恨天龍人,但有機會做天龍人,誰又能意志堅定的拒絕?阿萍想她也不能拒絕,如果自己一開始的身份就是天龍人。

大軍歸來,第一日是慶功歡樂,第二日第三日是居家團圓,第四日第五日是休息養神,後六日是論功行賞,有功賞有錯罰,又兩日士兵們卸甲歸田。留下一半精英在軍營中保持訓練,剩下的士兵回歸守城的職位,人手重新充足後禾城的治安便更加好了些。

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士兵們,在城裏巡邏起來便是一種威懾,這讓城中剛想躁動起來的人與妖都冷靜了下來。

這便是阿萍明知道戰後事多,卻仍然選擇在這個當口開啟人妖互市的原因。

見過血的軍隊,對崇尚著弱肉強食的軍隊才有威懾力。同樣手上見過血的士兵,他們在面對妖怪時,心裏才不會那麽發虛。

戰後軍隊歸城,阿萍和她手下的班底忙到飛起,活人要論功行賞,死人要迎入公墓給足身後名,同時亡者家屬也要立即安撫,具體要怎麽做,阿萍就要感謝自己前世在手機上的見多識廣。

感謝異世的祖國母親的模範作用,讓她學會了很多。

軍功高的亡者,阿萍便派人做下刻有軍人好漢(好女)之家的牌匾,給人掛上,每年給其父母、妻子親生子女發錢放糧供養。給父母的發放到他們去世,給妻子的發放到其改嫁為止,給子女的發放到他們成年為止。

用事實證明你為城主賣力,若是死了,家人有城主照顧,禾城給你兜底。

軍功低些的亡者,阿萍就用金銀做下一枚光榮獎章送到他們家中,並給承諾他們家中要是有人再度參軍便可以繼承父輩、母輩的功勳,出征回歸後,便可以領取雙份的獎賞。

世人活著多求一個名利,阿萍除了論功行賞還如此聲勢浩大的論功行賞,幾番動作下來,禾城內的民眾氣氛便沒改變太多。

禾城上層的忙碌與下層無關,百姓們他們正忙著闔家團圓。家人們聽著歸家的兒子、女兒講外面的故事,歸家的兒子,女兒們聽著家人講著禾城的變化,你一言我一語真是一日說不盡二日不嫌多。

兩方信息這麽一交換下來,禾城外的人妖互市便成了歸家士兵們耳中的新鮮事。

有的人排斥有的人卻新鮮,呼朋喚友地準備挑日子去城外湊湊熱鬧。

“阿婉,好婉娘,你明日陪我去那有妖怪的市集看看熱鬧唄!”

從戰場上下來回到禾城的顧虎妮,她是個孤兒便沒有與家人團聚的時間,領完了功勳便拍拍屁股去了顧婉家中,找顧婉團聚。

顧婉與顧虎妮打上了一壺好酒備上幾個好菜,兩人邊吃邊聊,說說笑笑間分開後造成的生疏,便在幾杯酒幾口菜中全部消弭。

顧虎妮在軍中如何如何,顧婉在禾城中如何如何,兩個姑娘在言談中都覺得彼此辛苦,聊著聊著便哭哭笑笑起來。

哭過笑過又吃飽了肚子,兩人洗漱後便歇下抵足而眠,正事聊完,兩人便談起了新鮮事。

顧虎妮說不出什麽新鮮事,戰場的血肉橫飛說起來惡心又讓人麻木,她只看向顧婉。

顧婉沒多想就給她說起了城外新設的人妖互市。

說起這個話題,顧虎妮就不困了,央求著顧婉休沐時帶著她去見見世面。正好這次她在戰場上立了功被封為了排長,留在軍營當值,休沐時正好能歸家休息。

顧婉私底下格外經不住顧虎妮的央求,肩膀沒被她揉幾下就答應了下來,在下個休沐日同她一起出城逛集市。

目的達到的顧虎妮嘿嘿直笑:“阿婉,你真好!”

顧婉:“好了,早點休息吧。”

轉身擡手拍了拍顧虎妮的後背,她這就算哄睡完畢了。

畢竟等到早起還要忙著上值,虎妮還能在家休息,顧婉可是近段時間天天連軸轉的處理公務。

在顧虎妮的期待中,休沐日到來了,她迫不及待地便起了個大早,去敲隔壁的門:“婉娘,起床了,我們今天約好出去走走的!”

木門當當響個不停,很快顧晚就皺著眉來開了門:“城外互市在下午開啟,你來早了!”

顧虎妮瞧著顧晚搖搖欲墜的發髻和眼下的烏青,她尷尬地撓撓腦袋:“好吧,是我激動那現在我請你去酒樓吃早飯?”

顧婉橫了顧虎妮一眼:“你先進來,等我收拾洗漱。”

她動作迅速,等洗完臉後顧婉眼中是睡意與煩躁早已消失,走出門去與顧虎妮去外面用早膳。

顧虎妮不管什麽時候胃口都很好,點上一大碗肉沫面,配上幾個爽口的小鹹菜,呼嚕嚕吃得頭也不擡。

反之,顧晚吃著兩碟米糕陪著紫蘇飲子吃得慢吞吞。

吃完早飯,顧虎妮拉著顧婉在街上邊走邊消食,等到說書先生來了兩人便過去喝茶聽說書,磨磨蹭蹭地磨到了下午。

等到了開市的時間,顧虎妮一下就坐不住了,跟屁股下面火燒似了拉著顧婉就朝城門沖去,在人擠人的人海裏,兩人就擠到了市集口。

兩人排隊入場,顧虎妮左看右看深覺眼睛轉不過來了,狠不得自己再多幾對眼睛,好把所有妖怪都看入眼中。

細看之下,她便發現妖怪攤位上賣的東西沒比凡人好上多上,看樣子都是些山貨,唯一的不同之處便是這些山貨的質量都很高。

在人妖互市裏,妖怪們多是賣些素山貨,葷的山貨除了些特殊動物的肉,多數的肉都賣上半天。因為禾城內並不缺肉食,城內的養殖場內牛羊雞鴨肉已經能穩定供應城內,讓百姓使用。

野味雖然新鮮,但肉柴味臊,多數人都是原因吃城內馴養的家畜,久而久之妖怪們便多在市集上售賣素山貨。

蘑菇、野菜、野果、藥材,有運氣好的客人有時還能在妖怪的攤位上找到些猴兒酒,河蚌珠什麽的稀罕物。

顧虎妮愛吃肉,因為從小吃野菜都把她吃惡心,對於妖怪攤位上的東西便多只是瞧熱鬧。

見作為攤主的妖怪不趕她,她就瞧得更起勁了。

比起活力四射的顧虎妮,顧婉走動起來慢吞吞的,只確保著顧虎妮說出口的話不落地,顧婉逛市集這番逛得便有些敷衍。

“顧婉,顧婉你快來看這個!怪模怪樣的還能吃?!真是稀奇!”

順著顧虎妮響亮的大嗓門找過去,顧婉在一只猴精的攤位上站定。

她伸長脖子往攤位上一看:“這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哎,你也不知道!”顧虎妮驚訝著看向她,要知道在顧虎妮心中顧婉可是個學識淵博的人。

顧婉被她這誇張的語氣逗笑:“我又不是有什麽老先生,這世上有我不認識的事物很正常。”

顧虎妮被顧婉說服了,老老實實地點頭後轉而看向攤主,問:“猴子老板,你這賣的是什麽能給我們講講嗎?”

攤主猴精笑了笑,說:“別喊我叫猴子老板了,聽著好奇怪,我姓吳,喊我吳老板吧。”

顧虎妮嗯了一聲,說:“吳老板你帶來的是什麽東西?”

猴精撓撓頭,表情也有些為難:“這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你們凡人什麽都吃,這東西我試過能吃,就找來賣著試試。”

他說得倒是實話,瞧著什麽蜂蛹、地衣、長毛的豆腐人都吃,他攤上的這些東西,自己吃著沒什麽味道,便想賣來試試運氣。

這誰都認不出來,便都僵在了原地。

顧虎妮彎腰仔細打量著攤位上擺著的奇怪東西直瞧。一個個像是半個奇怪的碎碗,上面黏著大量羽毛鳥屎,聞著味道上有這飛禽類獨有的難聞氣味,摸著有些硬,敲打著外殼與指甲蓋能發出一些脆響。

估計是她表情實在疑惑,讓吳老板誤以為她覺著自己在說謊。

吳老板剛來市集做了幾次生意,他或多或少也清楚些凡人做生意的規矩。別的他還沒學會,誠信不賣假貨,他是清楚的。

當即他伸手從自己的攤位上拿起一個這東西,搓掉上面的絨羽鳥屎,便放在嘴裏吃起來,邊吃邊說:“我可沒騙人,你們看這東西真的能吃!”

耳邊響起咀嚼發出的欻欻聲,證明了猴子老板的動作有多快。

顧虎妮瞧著吳老板這粗魯的動作,暗自咂舌,認為他吃東西不洗洗的舉動太過邋遢,就不怕吃病了。

咂咂嘴,又想到吳老板如此舉動是因為她,就隨手撿了兩個怪東西:“嗯嗯,我信了,那我買兩個回家試試看怎麽吃,你看下這些多少錢?”

沒等吳老板回答,顧婉也隨手撿了幾個讓他結賬。

她看著這猴精怪老實的,如果今天空手而歸,讓人也覺得可憐,想著價錢應該不貴,顧婉就想付錢買上一些回家研究怎麽吃。

吳老板笑嘻嘻看著眼前兩個小姑娘,覺得嘴裏食物味道也不難吃了。

捶捶胸口咽下嘴裏的食物,吳老板匆忙說:“就一個五文錢吧。”

來來回回這麽多人都看不上他今天賣的東西,吳老板想著市集裏一個紅糖雜糧烤餅賣五文,立刻便決定了價錢。

他想今日要不就賣了這回就算了,揣了糖餅回家吃,剩下的東西回去就丟,他再也不賣這個了。

剛錢貨兩清,吳老板正準備收攤,顧婉顧虎妮還沒離開,一道沈穩的男聲在人與妖之間響起:“這是燕窩?”

三個男人靠近了吳老板的攤位,打頭留著胡子的那個男人快步走過來,問吳老板:“我能仔細看看嗎?”

吳老板驚喜地點頭:“你看你隨意看!”

這三個男人,顧婉認識其中兩個,顧虎妮認識其中一個,便紛紛和熟人打起了招呼。

顧婉:“誠先生,梟將軍好。”

顧虎妮:“將軍,您親自來逛街啊?”

梟奴正想點頭應聲,卻因為顧虎妮的話將動作僵在了中途:“?”

顧婉和另一個人卻因為他們這互動笑出了聲。

這人便是三個男人中,顧婉和顧虎妮都不認識的那個人。

這個男人年紀瞧著比梟奴誠郎小上一些,卻早早續起胡須,毛筆一樣的兩指節長的胡子,隨著他的表情,在下巴上一顫一顫。

見兩個姑娘朝她看來,立刻便大方地對她們介紹自己:“我名禾慧,是禾梟奴與禾誠郎的弟弟。我沒在城主府應值,只是個普通的老板,店裏賣些文房四寶。”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被城主收養的第三個男人啊!

顧婉和顧虎妮在心裏驚呼連連,隨即想到他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心裏便有些失望,畢竟她的兩個兄弟是那麽的優秀,都為禾城的建設發展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顧婉情緒沒這麽外露,所以還好。顧虎妮這個想法寫在臉上的女人,就讓人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麽。

就算顧婉很快反應過來,對顧虎妮使了眼色,她腦中在想什麽從表情上也早已被人看穿。

好在面前的三兄弟沒有一個隊顧虎妮表露出的想法,做什麽評價。

誠郎忙著檢驗燕窩真偽,驗明後又急著與吳老板商談生意。梟奴他最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他願意為禾城奉獻一生好報答養母的收留養育之恩,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兄弟想幹什麽他可管不著。至於被人明確表達失望情緒的慧郎,他要在意這些,他就不會快樂地做這麽久的富家翁。

有那心思煩惱,他不如用煩惱的時間帶兒子女兒出去玩耍踏青。

等誠郎與吳老板商量好聲音的大事後,顧晚和顧虎妮向他打過了招呼才邁步離開。

三兄弟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拖微風徐徐的福氣,顧氏兩姐妹的話被送於他們耳中:

“燕窩是啥?婉娘,這玩意我們該怎麽吃啊?”

“誠先生是個見多識廣的大商人,她確認了是燕窩那就一定是燕窩。燕窩金貴,是有名的補品,我也沒吃過,只是聽過它的名字,聽說賣八兩一斤呢!”

“天吶賣這麽貴,我要省著吃!”

“倒也不必節省,這玩意好像要泡水吃,泡發了也挺多的。”

“行吧,那你多吃一些,我身體好少吃些也沒事。”

“別說傻話,你買得少,我買得可不少,一齊吃了便是。”

“阿婉你真好!”

同姓姐妹卻不是彼此血親,能處成這樣親昵,當真是上天給的緣分。

望著人海裏兩姐妹逐漸隱沒其中的身影,禾慧感慨:“她們感情真好,這讓我想起我們兄弟相依為命的那些年了。”

誠郎收了一袋上好的燕窩,此時心情不錯,聽了禾慧這話笑道:“我們現在也是守望相助,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梟奴淡淡地應了一聲,朝著誠郎走去,接過來他手上拎著的其中一個麻袋:“我幫你拿點。”

誠郎:“謝謝大哥。”

禾慧轉身瞧著兩個哥哥手上拎著的大麻袋,笑說:“謔,這收獲可不少,看來要等你們先回家放東西了,我們哥幾個再出去吃飯。”

梟奴瞥了眼這個好久不見的兄弟,有心想多增加些兄弟之間相處的時間,他說:“要不今天我們去誠郎家聚,你多跑一趟去酒樓訂桌酒席。”

禾慧:“那當然好了,我這就去。不過去之前我要問個問題,我們兄弟幾個為什麽不去大哥你那?”

這個問題梟奴不答,誠郎便說了:“慧郎你啊你,自己在城主府待不習慣,我們還不清楚你嗎?”

禾慧捋捋胡子,幹脆地道謝:“那慧謝過兄長們了。你們先行一步,我這就去酒樓訂酒席,順便要些好酒,我們兄弟今夜好好聚一聚!”

快步離開的禾慧,行動如風逗笑了身後的兩位兄長。誠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擴大,就連梟奴唇角也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禾慧總是回避城主府的存在,這是因為他覺得有愧於養母的撫養恩情,他覺得自己自私自利,只願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心裏一直不好受。

短時間,誠郎與梟奴看不出來,等時間長了他們也咂摸出味來。

可他們誰也寬慰不了慧郎的愧疚,因為他愧是愧疚於自己的有能力卻無作為。更或者他從小聰明因為知道養母的不怨不勉強,從而心裏越發生愧。

這是個無解的死結,只能讓慧郎自己看穿。

這樣算來,他主動的回避從而讓養母與慧郎的母子緣淺,除了年禮節禮,這母子二人日常的交流便直接歸零沒有了。

可話又說回來,禾慧與阿萍之間母子緣分淺,他其餘緣分卻不錯。

在養母和兄弟們的照顧下,他人也不笨,在母親兄長建設禾城時,他在學堂默默讀書,後面自覺書讀得夠用了便找兄長們借了些錢盤下一個鋪子。在禾城這個文風鼎盛的地盤賺了個衣食無憂,立業在前成家在後,很快他就娶妻生子,現今比起奔波勞累的兄長們,他早已是賢妻兒女俱在側的富家翁。

梟奴與誠郎在心裏笑話玩他們的小弟弟後,便走回了誠郎的居所。

其實誠郎在城主府也有房間,不過因為他走商忙碌,四方朋友往來頻繁,為了不讓城主府變成誰人都能踏足的無威嚴之處,他在行商中站穩腳跟後,便自發搬出了城主府。

除了逢年過節以外回府與養父兄長妹妹團聚,其餘時候他都住在自己的小院子,方便他做生意談事情。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先把從猴精吳老板處收來的燕窩,妥帖安置,兄弟兩人洗手後便坐在院中喝茶,等著弟弟帶著酒席過來。

過了半個時辰,院外傳來敲門聲,開門後,將買來的飯菜酒水放在桌子上,三兄弟坐在小板凳上,倒酒酒杯便熱鬧了起來。

情熱的話,三兄弟說不出口,只能把話融進酒了,兄弟三人喝得痛痛快快。

一時情緒上頭便喝到了半夜,梟奴酒量好,大半壇酒水下肚,人還清醒著,誠郎喝了個半醉,慧郎則是早趴在了桌子上。

等著他家下人和大兒子來了,才半抗半抱地將人帶走送回家去。

等著小侄子帶著弟弟離開後,院子便又只剩下梟奴、誠郎兄弟二人。

梟奴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在臉上露出了個小小的笑容,心想慧郎以俗事的標準評判,他當是家裏過得最幸福美滿的那個,真好。

誠郎醉醺醺地嘆了口氣,又回屋找出兩個酒杯出來擺在桌子上,挨個給空酒杯滿上。

梟奴不知道他這舉動是幹什麽,卻也安靜看著,心想弟弟是不是喝醉了?

空酒杯再被滿上後,誠郎轉頭看向梟奴,說:“大哥你還記得我們兄弟五人嗎?”

梟奴不答,皺眉越擰越緊,卻又看見誠郎,說:“還有、還有秀姨?”

梟奴沈聲道:“好好的日子你提那兩個幹什麽?”

呵了一聲後,他聲音又回轉語氣變好:“秀姨,我們爭取活久些,死前說不定能見她一面,在重聚之前我們便安心等待。”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誠郎語氣忽地一震,之後又放軟:“大哥,你相信冥冥之中,各人自有個人的命數嗎?”

問完他又自答:“大哥你可能不信我現在年紀大了,便越發相信這些了。”

“想想養母給我們兄弟取的名字,明、貴、慧、誠,還有大哥你不願意改的大名。”

“明,日月為明,光亮聰慧之意思,東方有啟明之星,為人指明前進的方向。”

“貴,與賤相反,顯貴優越之含義,富與貴人所欲,子這麽曰過。”

這些意思梟奴懂得,他不懂的是兄弟提起這個來是什麽意思,好在他一向耐心便能沈下心來聽誠郎的醉話。

“明郎年紀小,走得也最早,記得他還在時萍姨還在給我們啟蒙,結果他最先死掉,這是否預兆我們失去了光亮,失去了為自己人生引路的過程。至於貴郎,他是罪有應得沒錯,但我們兄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惶恐於溺水者所攀之木時,貴又消失,所以後來我們一個從商變成低賤的商人,一個沙場廝殺成了人人畏懼的梟鬼。”

誠郎最後叫嚷道:“你是不是想說我牽強,但是啊大哥你想想我的名字是誠啊,商人狡猾沒錯卻是誠信為本。還有我是誠於自己還是誠於禾城?時至今日我早已分不清。”

他的話忽略了慧郎,梟奴卻全然明白了誠郎的意思,慧也是消失於他們兄弟之間的字眼。那個以慧為名的弟弟,也稱得上智慧,他這一生安於平凡倒也算是安樂美滿。

是說他們也沒有了智慧嗎?

至於秀姨,毓字要結合誠郎的理論解釋,他們二人也會沒有後代。

梟奴起身過去就誠郎抱起送回房間:“你今天喝醉了,我們這種小人物的命數拿來這麽多條條框框,萍姨她很好,我們跟著她走總是沒錯的。”

他說完話沒聽見弟弟吱聲,還以為他睡著了,卻沒想到等把這人放在床上時,又被他死死抓住了手。

“大哥,我是害怕!我不知道萍姨什麽時候會停下來,現在明明可以休養生息了,她卻想把妖怪納入臣民中,這是要幹什麽,我猜不到未來會是什麽光景!”

梟奴垂眸看向誠郎:“我倒是沒想到你一個人會想那麽多。”

“我對慧郎的希望和對你的希望一樣,我只希望你們好好的活著。你要累了隨時可以走。”

掰開弟弟拉著自己的手,梟奴稍加思索後,對他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期望的世界是什麽樣,但我相信萍姨,信她說的人人平等的將來。現在嘛人妖平等也不錯。”

“什麽明啊貴啊慧啊,我都不在乎。跟著萍姨走,望著她的背影我便不會走偏,她人公平賞罰分明,榮華富貴我不會缺,至於慧?萍姨就沒昏聵過。”

誠郎楞住了:“還能這樣解釋?”

梟奴臉上露出一個譏笑:“命數這東西,我如果相信了,我們兄弟能不能順利長大都是個問題,說不定人長著長著就成了鬼,或是不人不鬼?”

聽了哥哥的話,誠郎模糊地想起久遠以前大哥對萍姨磕下的頭:“不信命?”

梟奴點頭:“命數這東西,如果你相信了,那麽你以後做什麽,成功失敗都會歸結於命,然後認命。可我們從以前到如今信命了嗎?”

“她給我們的從來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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