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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姍姍來遲的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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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逞強,到時候吃多了拉肚子我可沒這個耐心照顧你。”

話雖這麽說,Jim還是重新割了一塊肉遞給了他。

“算了吧,你別到時候要我照顧就好了,再說我現在算是你的階下囚,哪裏敢讓你照顧?”

程夜燁接過他遞過來的肉,再次一口咬了下去,他已經餓了一天了,所以再難吃的東西對他來說吃起來也一點不勉強,更何況自從來到國外之後,他已經很少能夠吃到肉了。

Jim撥弄柴火的動作頓了頓,雖然他和這個孩子相處才這麽半天,對方卻已經給了他很多的驚奇,“小孩,你的英文說的不錯。”

瞧瞧,階下囚?這樣詞語竟然都能夠這樣準確的被他用英文陳述出來,這是許多成年人都沒有辦法做到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一年之前,程夜燁剛剛來到國外的時候,其英文程度慘不忍睹,雖然他從小就接受的貴族教育,外文更是從繈褓中開始學起,但是從來沒有這麽實際運用過,一碰到大場面就忘了個幹幹凈凈,也是在這一年中,他才被大環境逼得不得不好好學習,才有了今天這一口流利的口語。

“這沒有什麽,我媽媽可比我說的好多了。”

程夜燁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聽到這個稱謂,想到他背後的人,Jim好不容易緩和的臉色又陰沈了下去。

“小孩,如果你還想要保住你的這條小命的話,以後在我面前最好少提你的媽媽,不然我怕是會讓你沒有機會見到她了!”

“但事實上,卻是我讓你差點沒有機會再活在這世上,不是嗎?”

面對他的威脅,程夜燁絲毫不懼,不是他不害怕Jim,而是在這關頭,他突然想起了程恩澤,雖然看上去百無一用,但他太過於熟悉他,也就更加清楚他身上的氣場,任何時候都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王者風範,盡管這個王還只是個孩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時,程夜燁就是用著從程恩澤那裏感受來的氣場怒視著Jim,好讓自己不被處在下風。

Jim看著霸氣全開的程夜燁,也的確沒有生氣,神情反而有些恍惚,那一瞬間,他透過他的臉,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德魯,你說我們會不會明天就死在這場戰爭中?那樣就太可惜了,我們還沒來得及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我聽我媽媽說,外面有許多國家都沒有戰爭,他們不用每天擔心走在街上受到子彈的襲擊,不用每天惶惶不安,連睡夢中都怕自己呆的地方隨時被炮火夷為平地。”

那時候,他還不叫Jim,他在他的母國,名字是德魯,他和安烈經常會有這樣的對話,每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不會的,我相信再過不久,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事實上當時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只是面對安烈的詢問,他只能用這樣的回答去安慰他,同時也用來安慰自己。

只是前後不過三天的時間,他們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親人,他們九死一生,終於在戰亂的國家得以逃生,卻永遠也不能讓自己的親人也看看這般美麗的風景。

“的確,對我來說,你的母親比戰爭還要讓人作嘔。”

當初漫天的槍林彈雨都沒能要了他和安烈的命,好不容易他們努力了這麽多年,腥風血雨都過來了,眼看就要過上好日子,結果呢?卻因為一個女人,毀了這一切!

Jim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看著程夜燁一雙長得和方岑文異常相似的眼睛,滿目暴戾的氣息,他的手上還拿著撥弄火苗的枝幹,讓程夜燁毫不懷疑,眼前的人但凡只要再受一點刺激,就會把手上的“利器”扔過來。

程夜燁識趣的沒有再多說話,雖然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和他母親之間究竟存在著什麽仇怨,但一定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如若不然,也就不會有見面時的那一槍了。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救了他,雖然說他不會開車,但這也不是什麽難事,他還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當時多研究幾次總能操作起來,現在倒好,惹上了這個男人,他想要再回到自己母親身邊,怕是難了。

**

“瑞亞,我們還要再等多久?”一家異國酒店的房間裏,顧暖坐在床上,看著對面的瑞亞,眉目間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坐在椅子上的瑞亞面色也沒有比她好上多少,她本以為,即使她在那個家裏沒有多少地位,但好歹也是有著血脈關系的親人,總不至於對她不聞不問。

可是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她怕是還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幾個月前顧暖從方家跑出去的那一次,是去找了華老,作為開國元首那一代的人物,她想,他不可能對程少安的情況一無所知。

事實上也就像她想的那樣,華老在最初見到她的時候,什麽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顧暖的心也終於緩緩落下,她知道,她猜對了。

可是在長久的沈默之後,華老一句話就把她的希冀打得粉碎。

“孩子,回去吧,或許你和他的緣分就到這裏了,許多事情,我們不能去強求。”

華老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面上是從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究竟是怎樣的真相,能夠讓這樣一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顧暖也沒有立即反駁他的話,直到腹中的孩子無意識的踹了自己一腳,她才定了定心神,撫著肚子緩緩的開了口。

“華老,雖然我不知道現在橫亙在我和我丈夫之間的是什麽,但是我很清楚一點,我需要他,我肚子裏的孩子也需要他,並且他也一定很需要我們,您讓我在這樣的時候放棄,無異於是對於我們一家人的淩遲。”

顧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面色表現的很是平靜,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垂眸撫著腹部的表情襯托的格外聖潔。

她的話語中甚至沒有一點威脅與憤怒,只是簡單的陳述,卻是勾起了華老難得的惻隱之心。

“若是您今天堅持什麽也不說,我也不會強求,但是我想您需要知道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不管用何種方法手段,不管這其中需要花費多久的時間,我都要找到他,而我之所以第一個來找您,只是因為我知道,比起其他人來,您心裏更加清楚我的丈夫曾經為這個國家付出了些什麽,看在他曾經那些過往的面子上,我想您應該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過得好。”

從始至終,顧暖的語氣一直都很平淡,卻是惹的華老頻頻苦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妮子這是在用苦肉計呢,雖然嘴上說著不逼他,但是明裏暗裏都在和他表決心,這是在說,如果他幫她也就算了,要是他不幫她,她也會去找別人,只是如果他現在就告訴她,會避免她少吃很多苦。

終究,華老還是松了口。

“你有沒有聽過,關於少安父母的事情?”

顧暖微微一楞,想起當初和程聶的那一番談話,以及某天深夜裏,她向程少安提及他的父母時,對方身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孤寂,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難道說……

“少安的父親的確是死了,可是他的母親卻不是因為嫌棄他的父親才離開他們父子,她當初消失的原因,就和少安現在失蹤的原因一模一樣。”

顧暖心亂如麻,越接近真相,她愈發察覺自己的渺小。

“他們都不屬於這裏,所以註定要離開。”華老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顧暖的小腹,今天她過來,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情,“甚至於,現在還在你肚子裏的孩子,也將會不屬於你。”

“什麽意思?”

顧暖的手陡然收緊,母性的本能令她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肚子,雖然曾經,她也想過放棄這個孩子,但那絕對不意味著她不愛她,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將這個孩子從她的生命中奪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盡管程少安現在已經處在了一個令人望塵莫及的位置,卻還不夠,孩子,聽我一句勸,你要是就此放棄,或者你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我還能盡我所能,幫你留下他。”

“如果留下他的代價是讓他和他的父親永不相見,我想他也不會願意的!”顧暖很是執著,“華老,今天我就想您給我一個答案,我的孩子,我自己護,但我的丈夫,我也絕對要找到他!否則這輩子,我都不死不休!”

“這世界上,有一種存在,超乎於所有國家的政權與軍隊,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動搖一個國家的經濟命脈,很抱歉,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些。”

華老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張照片,遞到了顧暖的面前。

“照片上的人,便是程少安的親生母親,再多的因為涉及機密,我不會透露。”

顧暖從他的手上接過照片,是一張極具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目如畫,相貌妍麗,與程少安竟有七八分的相似,唯一有區別的是,女人的眉目比較深邃,一看就知道是混血。

“華老,謝謝你。”

盡管如此,顧暖已經很感激了,她知道若不是因為程少安的原因,怕是連這些她也是無法知道的。

“我還是那句話,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至於你的孩子,我會盡力讓他留在你身邊的。”

當時的顧暖還不能明白華老為什麽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會那樣的沈重,直到她在了解對方真正的身份之後,才明白了華老的憂心。

而幫助她知道這一切的人,就是瑞亞,當初她拿到照片之後,就讓孟華餘風等人幫忙調查,不知道他們其中的誰將這件事情也告訴了郁絕,陰錯陽差被一直纏著他的瑞亞看到。

瑞亞在明確了郁絕的心意之後,主動聯系上了顧暖,這也是顧暖為什麽會那麽安心的等到孩子生產的原因。

幸好華老和她早有準備,不然就連她的孩子,現在也落到了他們的手上。

如今她置身在這片陌生的土地,經常會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她突然不明白自己重來一世的意義在哪,命運好像總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在讓她以為自己受到恩賜的同時,又給她狠狠一擊。

“抱歉,可能是我想錯了,盡管我們家族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可他們還是死守著自己的那點自以為尊貴的血脈,現在看來,我大概真的被他們所拋棄了。”

她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臨海的國外小城,這裏的住戶主要以打漁為生,若不是瑞亞帶著她來到這裏,怕是她就算找上一輩子,也不可能找到程少安。

“是尊貴還是病態,難道他們自己心裏不清楚嗎?亦或者就算是清楚,卻還是在自欺欺人!”

在這一路上,她早就聽瑞亞說過關於他們家族的事情,也因此愈發覺得可笑。

看到顧暖臉上的痛意,瑞亞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些什麽,她們所在房間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光亮。

瑞亞當先起身去開門,透過貓眼能夠看到對方是一群黑衣人,正是他們家族的人沒錯。

她松了口氣打開了房門,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當前的兩人就已經制住了她,給她註射了一支針劑,沒過多久,她的眼前就一片模糊,昏睡了過去。

顧暖聽到聲響不對走出來的時候,瑞亞已經被帶頭的黑衣人抱走,剩下的人看到她,猶疑了一下,這才朝她走了過來,手上同樣拿著一只針劑。

顧暖本來還準備和他們動手,可就在觸及到對方目光中猶豫的那一刻,她立即放棄了所有逃跑的想法,反而幾近配合的讓他們給自己註射了藥物。

因為她知道,這些人應該就是瑞亞家族的人派來接應她的人了,只不過出於對目的地的保密性,他們不能讓她清醒著上路,而剛剛他們只是在考慮要不要把她一起帶走。

事實上她猜測的不錯,幾乎是在針落下去的同時,顧暖已經確認了這裏面的液體是麻醉劑,雖然身體漸漸失去動能,但還有著一絲意識。

所以她能感覺到,在她失去行為能力之後,有人將她抱了起來,沒過多久,她被放在了一個綿軟的床上,隨後關門聲響起,她依稀能夠聽到海浪拍打過來的聲音。

她心裏清楚,自己大概是被他們送到了船上,她聽瑞亞說過,她的家是在一座海島上,但因為這座島的地理位置每年都會隨著海面流動,所以基本上只要離開,就很難再找到了,這也是為什麽她不能自己找回去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安全性,又或許是因為她知道,在醒來之後,她將與程少安踏足同一片土地,所以漸漸地,顧暖真的就著海浪的聲音陷入了沈睡。

**

顧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豪華的大床上,視線所到之處,全部都是由紅木精心打造的家具,一桌一椅,哪怕是細節處的一個條紋勾勒,都顯得極為精致。

而與這些家具不同的是,屋裏的設計都很現代化,與覆古的風格融合在一起,非但沒有讓人覺得違和,反而看上去異常的協調。

顧暖起身下床,赤著腳走在地上鋪就的羊毛地毯上,幾步就走到了窗邊,伸手拉開了窗簾。

即使在此之前,她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是當她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時,仍舊被震撼的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如果說,每個童話故事裏的王子都會有一座大到可以統治一個國家的城堡,那麽顧暖相信,裏面的城堡說的就是這裏了。

她所在的層數算是這座城堡裏的中間部分,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能夠讓他看到很多東西。

高聳入雲的堡塔,一望無際的叢林,以及一只雄鷹伴隨著海浪拍打巖石的聲音,嘶鳴一聲直沖雲霄的身影。

這是一座城堡,這更是一座島國,而統治這座島國的人,便是萊克家族。

歷史上總是不會缺乏那些豪門,而真正的豪門實際上總是不為人知的,他們在一次又一次的金融危機中翻雲覆雨,死死地將一個又一個國家的經濟命脈掌握在自己家族的手上,他們雖然不是王,手上擁有的財富,卻足夠讓任何一個國家的掌權者感到忌憚。

也正因為如此,為了避免惹來殺戮,他們歷史上的最後一戰之後便激流隱退,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只在國家真正有經濟危機的時候才會現身相助,向那些掌權者昭示著他們的存在。

除此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到底擁有著多少的財富,更甚者除了站在國家金字塔尖的那些人,都沒有人會知道他們的存在,因為他們,沒有知道的價值。

萊克家族就是在這數百年以來,鮮有存在的豪門之一,按照瑞亞的說法,他們這些家族的人從隱退開始,就不再與外人接觸,所以從那開始,家族內部都是近親結婚,因為他們覺得,只有這樣,他們的血脈才是最純正的。

這樣的觀念在現在看來無疑是病態的,但是時過百年,這已經成了萊克家族的一條鐵律,他們愚昧的相信這種做法是對的,即便在這些年來,因為近親的關系,他們生下的孩子非死即殘,也依舊堅持著他們所謂的高貴的血脈。

而華老雖然沒有明說,但顧暖已經可以肯定的是,程少安的母親也是這個家族的一員,並且身份還不低,如若不然,萊克家族不會冒著被暴露的危險,也要把他給帶回來。

只是這偌大的城堡裏好像沒有多少人,至少她在這窗前站了這麽久,目光所及處都沒有看到一個人,亦或者說,他們安排的人都隱藏在暗處,除非必要,不會輕易出現。

又在這窗前站了一會,顧暖轉過身來,朝著門口走去,她試探著的擰了擰門把手,果不其然,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但她既然已經到了這座島上,也不會急於這一時半刻,她知道,對方既然會把她帶來,自然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一些什麽,而依著對方的富有程度,什麽都不會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沒有得手的,她的女兒。

顧暖從門口又走回了屋裏,坐在床上整理了一會思緒,沒過多久就聽到房門口傳來交談聲,雖然她聽不懂他們的話語,但是從他們的語氣來說,他們似乎在爭執些什麽?

不一會兒,房門終究是被人打開了,瑞亞看到她好端端的坐在床上,很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沒事,他們沒有把你怎麽樣吧?”瑞亞說著將她從頭到尾的打量了一遍,眼裏是真的緊張。

“我很好,瑞亞,告訴我,我什麽時候能夠見到他?”

盡管她在心裏一萬遍的告訴自己,她不能著急,這樣只會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局面,但是只要一旦她想到現在她和程少安是在同一個城堡,甚至可能他就可能在自己的門口路過,她就難以克制自己的心情。

“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很好。”

瑞亞目露難色,事實上,她也剛剛醒來沒多久,甚至沒有能夠見上家主一面,在這個家族裏,一個人的身份代表了一切,她只是旁支所生,所以說話並沒有什麽話語權,就連僅有的這些信息,也是從家仆的口中聽到的。

“瑞亞,現在你能告訴我,少安的母親究竟是什麽人了嗎?”

這一路以來,雖然她從瑞亞的口中聽到了不少的事情,但是事關她的家族,每每提起到關鍵的時候,她總是三緘其口。

“我們都是有誓言的,上帝為證,我們家族的每個人都必須背負起為家族守密的責任,但凡透露一個字,都會遭受上天的責難。”

“你還信這些?”她表示很不能理解。

“顧暖,你怕是不知道,不管是巧合還是些什麽,我們家族的每一個人,一旦立下誓言,那便真的是誓言,曾經也有些人違背過,最後的下場都不得好死,更何況在離開萊克家族的當日,我是以我父母的名義立誓的,所以抱歉,即使是萬一,我也不會透露。”

顧暖當下很是理解。

因為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完全不顧自己至親之人的性命。

更何況,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麽神佛之說,那麽她的存在又是什麽?

而且憑借著萊克家族的實力,就算是神不幫忙,他們也有這個資本自己動手解決。

“既然你已經被帶到了我們這裏,我自然是可以告訴你的。”

瑞亞當下沒有再猶豫,拉著她的手坐到了床上。

“程少安,也就是你的丈夫,說起來應該算是我的堂表哥,而他的母親,也算是我的姑姑。”

顧暖對這些信息接收得很快,她的心裏對於這層關系也早有預料,既然這個家族有著不為人知的血脈傳承,那瑞亞與程少安有著這樣一層關系是理所當然。

“那他的母親,你的姑姑,在這個家族的地位代表著什麽?”

“這麽說吧,我的爺爺,是現在在任家主的親弟弟,所以我算是旁系,家主對我也沒有那麽看重,才會讓我的父母找到機會把我偷偷送出去,而我的堂表哥,自然就是現任家主的親外孫,而他的母親,是家主的親生女兒。”

對於這個答案,顧暖其實早就有所預料,所以倒也沒顯得太過震驚,只是瑞亞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座山,向她沈沈的壓過來。

“你可能不知道這樣的身份意味著什麽,當初,我的父母就是不想讓我成為家族傳宗接代的工具,將我偷偷送出去,因此在往後的十年裏,成為了這座城堡裏最低級的奴仆般的存在,而我的姑姑,她為了能夠偷跑出去,差一點就死在大海裏,到得後來即使與外人結婚生子,依舊沒能逃過被抓捕回來的命運,更甚至強行被許配給我們家族的另一個人,並且從此都不能踏出這座城堡半步。”

“你說什麽?”這些人都瘋了嗎?他們究竟憑什麽要把自己的意念強加於別人的身上?

那這些程少安現在都知道了嗎?雖然她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自己的母親,但是她心裏知道,他的母親在他的心裏一定占據著一個很重要的位置,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的母親被這樣對待,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而且,顧暖,雖然這是個很殘酷的事實,但我必須要告訴你,就在一年前,姑姑已經病故了……”

顧暖聽到這個消息,眼睛驟然睜大,心跳都慢上了一拍。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在這座島嶼上,在這座城堡裏,這就是現實,這就是鐵律,沒有人可以違背家主的意思,所以顧暖,若是你想要把他從這裏帶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你想一輩子都留在這裏陪著他。”

這是她能夠想出的最好的辦法。

或許,也是唯一的辦法。

“別說一輩子,在這樣的地方,我一個月都呆不了!”顧暖的臉色很是不好看,“瑞亞,告訴我,他們把程少安抓來究竟想要做些什麽?只是為了禁錮他的自由嗎?那麽為什麽當初不在把他母親帶回來的時候,同時也帶回他呢?”

“因為當時在家主看來,他的血脈是被玷汙的,和外面那些人是一樣的背景,不屬於萊克家族。”

“那現在是什麽讓他又改變了主意?”

“除了姑姑,我還有兩個舅舅,十幾年前,在程少安出生沒多久後,他們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也就是我的表妹和表弟,所以家主也就完全沒有把表哥放在眼裏,可是在那之後,我的兩個舅舅的孩子,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剛出生就夭折,而且因為近親結婚的原因,在近幾年,我的一個表弟突發怪病去世了,而唯一僅存的血脈,另一個表弟也因為基因的缺陷坐上了輪椅,以至於逼迫的家主不得不重新選擇繼承人。”

這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算得上是極為不幸的事情,此刻聽在顧暖的耳朵裏只覺得可笑,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譏諷道:“所以他這是突然覺得之前低賤的血脈現在又變得珍貴起來了?”

“不可否認,在現在的情況下,表哥的確是年輕一輩中最好的選擇。”

“這麽多年來,你們家主沒有養過他一天,沒有關心過他一句,即便是那麽多次在生死邊緣,也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影子,現在好了,等到家族的血脈快斷了,他才終於想起了在外面還有這麽一個外孫,卻是不顧他意願的,用這樣強硬的手段他帶回來,怎麽,是想像強迫他的女兒一樣,再去強迫他的外孫嗎?”

顧暖的情緒有些激動,因著她的這一番質問,瑞亞啞口無言,看到她的表情,顧暖心中一沈。

“瑞亞……他該不會真的這樣做了吧?”

瑞亞張了張口,剛在想該怎麽說才能將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就已經有一人推門而入,悅耳的女聲也隨之響起。

“瑞亞,你不好好在你的房間呆著,跑到這裏來做什麽?要不是因為家族現在血脈稀少,像你這樣私自跑出城堡的人,就該打斷你的腿,讓你永遠只能呆在房間裏!”

出乎意料的,進來的女子說的是中文,並且比瑞亞說得還要流暢幾分,令得顧暖不由得產生幾分訝異。

面對女子的呵斥,瑞亞面上雖有不忿,卻也沒有反駁。

女子見他不再說話,倒也沒有再斥責,轉而把視線放在了顧暖的身上,高昂著頭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

兩人的身高都差不多,因此女子的這番行為在顧暖看來很是幼稚,在她看向自己的同時,顧暖也在打量著她。

如果不是有旁邊瑞亞這個正常人做比較,顧暖一定會覺得自己是穿越到了中世紀,因為對方身上穿的是一套標準的公主服,而且還是一看就去參加舞會的那種洛麗塔服裝,兩只手上還戴上了白色的手套,面容精致,眼神孤傲,的確是像極了一個公主。

僅憑這樣的裝扮,顧暖就能推斷出對方的身份在這個家族一定不低,只是她不明白,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透著一絲戒備敵意?

在此時這樣的情緒出現在自己的身上才應該更合適一些吧?

但這樣的猜想只終結在對方吐出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前。

“你就是少安哥哥的前任?”

一瞬間,結合剛剛瑞亞的敘述,顧暖就已經隱約猜測到了女子的身份。

“這位小姐,我想有一個詞你弄錯了,不是前任,而是現任,並且永遠都不會成為前任。”

顧暖說話的語氣並不尖銳,嘴角還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神色篤定閑適,比起對方的劍拔弩張,她顯得極為的平靜。

這一下子,便高低立見。

女子的臉有片刻的扭曲,不過良好的教養使得她很快就恢覆了平靜,甚至還強硬的擠出了一絲笑意。

她主動的伸出手去,客氣有禮道:“你好,我叫洛亞,很高興能夠聽到你來我們這裏做客。”

既然對方已經主動示好,顧暖也不懼她,她同樣也伸出手去,握住了在自己面前的這只手。

與對方的介紹不同,她只是淡淡的報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顧暖。”

豈料就這兩個字,卻是讓洛亞愉快的笑出了聲,“你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很高興你能來參加我和少安的婚禮,我想少安到時候能夠看到有客人前來,也會很高興的。”

一句話,讓顧暖的手不由得失了力道,握著洛亞的手掌一下子緊了幾分。

洛亞吃痛的皺了皺眉,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怒反笑道:“我和少安的婚禮就在三天後舉行,說實話,我很想讓你來現場參加,不過家主怕是不會答應,但是沒關系,屆時我和少安的婚禮就在城堡的噴泉池邊舉辦,就算你在房間裏呆著,也是可以觀禮的。”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很滿意顧暖的神色,微微一笑,笑容裏終於有了幾分真實,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抽出,瀟灑的轉身離去。

直到她離開房間,顧暖都沒有從她剛剛說的話裏緩過神。

“顧暖……”

瑞亞看著顧暖有些蒼白的臉色,很是擔心的呢喃出聲。

好半天,顧暖才終於找回了些自己的神智,再次開口時,聲音都顯得有些沙啞。

“她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瑞亞面帶猶色,最終還是實話實說道:“你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但是洛亞的確是這一代僅存的‘血脈’了,如果家主想要逼迫表哥結婚的話,那麽對象一定,也只能是她。”

“逼迫?”

顧暖又重覆了一遍這個字眼,其實剛剛她最受打擊的不是聽到這個消息,而是她知道,如非程少安自願,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勉強得了他,也就是說,他是願意參加這場婚禮的。

不管是受人威脅還是什麽其他原因,這對她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瑞亞,你先出去吧,我想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好。”

瑞亞看出了她的情緒不太好,答應的很是爽快,現在她還什麽情況都不了解,與其待在這裏陪她一起傷神,倒不如先去打探清楚情況,也好對她有點幫助。

房門關上之後,偌大的房間又只剩下顧暖一個人,她脫了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坐在床上,偌大的恐慌感撲面而來,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的無助。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語言,自己的丈夫即將要和一個陌生的女人結婚,而她之所以存在於這裏的價值,只是因為對方想要從她這裏得到關於自己女兒的消息。

這是多麽的悲哀。

程少安。

少安。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低喚著這個名字,過了好久才緩過來,仿佛從這個名字裏又重新得到了勇氣。

三天,還有三天。

別說他們還沒有結婚,就算是已經結婚了又怎麽樣?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兒的父親,不會允許任何人將他從自己的身邊搶走。

更何況她的心裏很清楚,他愛的是她。

僅僅就憑這一點,她便可以無所畏懼。

無論如何,在這三天裏,她都要想盡辦法和程少安見上一面,告訴他是他錯了。

讓他知道,不管他在哪兒,她都一定會找到他。

**

只是讓顧暖沒有想到的是,在後面的三天裏,她不但沒有任何的機會可以走出房間,更甚者連瑞亞都再也沒有來過,除了一日三餐有人定時定點的送來之外,她再也沒有和任何人有過接觸。

今天的太陽很好,已近黃昏,夕陽將海平線渲染的雲蒸霞蔚,遠遠望去很是壯觀。

而顧暖此時就站在窗口向外遠遠的眺望,只是無意間的一瞥,就讓她立即從眼前的美景中轉移了視線,再也沒有移開。

她還記得在軍區醫院的那一天,也是同樣的場景,她也是站在窗前,看著那棵巨大的梧桐樹,和他打著最後一通和平的電話。

那時候她說,少安,遇見你真好。

而現在,同樣在這漂泊的島上,她的眼前也是一棵梧桐樹,她站在窗前,看著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人的肩上,從未有一刻覺得,眼前的場景怕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畫面。

恰巧這時房門口傳來“哢嚓”一聲開門的聲響,經過這幾天,顧暖已經知道,現在是送飯的時間了。

同時她也知道,這怕是最後的機會了。

她幾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反應速度,在那人進屋的同時就將他劈暈,顧不得門外另一名看守的人是何反應,出了房門就開始往樓下跑。

身後有無數追擊的腳步聲響起,但顧暖已經管不了許多了,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來,前面有人在等她。

在跑下最後一節臺階的時候,顧暖腳步一個沒有站穩,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上,卻又用更快的速度爬了起來,直到她沖出大門,終於看到那個背對著她站在梧桐樹下的身影。

她的腳步突然放緩了下來,而在身後追著她的人似乎也因為有所顧慮停了下來,沒有再追上來。

十米,七米,五米……

顧暖在心中默數,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可對方卻好似毫無所覺,依舊背對著她。

直到兩人只剩下三米之遙的時候,對方才想是終於察覺到了動靜,緩緩的轉過身來。

冷冽的目光倏地自她的臉上掃過,令得她一下子就止住了繼續靠近的步伐。

隨後他就聽到對方用那樣陌生而又寒涼的語氣,一字一句的向她問道:

“你是誰?”

那一刻,顧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不至於太過失態,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色一定無比難看,更甚至因為逃跑的匆忙,她都沒有來得及穿鞋,一雙腳**的露在外面,已然沾染了塵土。

無比的狼狽。

“程少安。”

過了好久,她才聽到自己無比艱澀的從喉嚨裏念出這個名字,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似是想要在他的眼中找到一絲自己存在的痕跡。

但是對方看著他的眼神,始終冷漠而又疏離,就好像對他來說,她真的就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少安,你怎麽出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陪著你呀!”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洛亞的聲音突然響起,隨即快步的走到了程少安的身邊,笑語嫣然的上前,很是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

站在他們對面的顧暖很清楚的看到,程少安在見到洛亞的時候,神色明顯有了幾分緩和,目光中多了幾分柔軟。

這樣的轉變令得她的心更加沈了幾分。

“屋子裏太悶,只是想自己出來走走。”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重新來到了顧暖的身上,眼中多了幾分疑慮。

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洛亞主動為他介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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