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我賭你舍不得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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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岑文從睡夢中醒來,眼前是一片漆黑。

自從那天她的身份被暴露之後,她於一片疼痛中在Jack的懷抱裏昏睡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身處在這間屋子裏。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她前面兩個月做的所有努力,頃刻間全部付諸東流。

有一雙手從她的身後攬住了她的腰,熟悉的氣息自她的耳後傳來,她都不用轉身,就知道一定是Jack。

雖然她不知道在外面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但是在這一段日子裏,幾乎每天Jack都陪在她的身邊,只要她稍稍皺一皺眉,他立即就會幫他拿來止痛藥,餵她吃下去,畢竟挑筋傷骨之痛,不是稍微忍忍就能過去的。

在這段時間裏,她已經習慣了Jack對她這樣的親昵,從一開始他靠近她的時候就渾身緊繃,到得現在,身體已經很自如的接受了他的靠近。

“Jack,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恨我嗎?”她背對著他,問出了她這些日子以來最大的疑惑。

她還未曾傷害那些人的利益,他們都恨不得食其骨,喝其血,那Jack呢,她傷害最深的應該是他,究竟為什麽,他還要護著自己?

“岑文,其實我的本名,不叫Jack。”

Jack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帶起了另外的一個話題。

方岑文只是靜靜地聽著,言語間,他的呼吸暖暖的灑過她的後頸,她的身子顫了顫,下意識的就要向前躲避,卻被他的一雙大手攬的更緊。

“很多人都很好奇,為什麽我和Jim的感情會那麽好,一路走來,多少兄弟離我們而去,走的走死的死,只有我和Jim兩個人十幾年來,一直走到了現在。”

的確,這個問題就連方岑文都很好奇,Jack和Jim,其實是本性截然不同的兩個人,Jack看上去就是一副壯漢的模樣,實際上本性卻不壞,而Jim身體則要相對瘦弱一些,文質彬彬,但是內心卻比誰都要狠毒。

這樣的兩個人,本該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誰知道卻是一起相伴走過了十數年。

“其實我和Jim,我們自小就認識,岑文,其實我很羨慕你們,你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國泰民安的國家,雖然算不上富強,但大多數的人民都可以豐衣足食,而我和Jim真正的母國,卻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戰爭不斷,如果有人哪一天聽不到槍火聲,那那人不是聾了,就是已經死了。”

“而我和Jim兩家人,從父輩就生活在一起,我們每天都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祈禱自己能在戰火下多活一天,但是這樣的祈禱顯然沒有什麽用,因為在某一天,我和Jim的父母,都齊齊死在了敵人的槍口下,而我們因為年紀尚小,被自己的父母護在身下,所以沒有被發現。”

“等到那些人走了之後,我們連給父母收屍的機會都沒有,甚至當我在想看我爸媽最後一眼的時候,Jim很是狠絕的把我拉走了,後來上天眷顧,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本欲借由押送軍糧的車私自逃出國家的人,他的行動正好被我們兩人發現,沒有辦法,他只能冒險帶著我們兩個一起出去,而我們也借著這個機會,終於逃出了自己的母國。”

Jack在陳述他的這些過去的時候,他的聲音一直都很平靜,而方岑文作為一個傾聽者,卻不自覺的握緊了拳。

黑暗中,他所說的那個畫面在眼中漸漸清晰起來,她仿佛能夠看見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從自己父母的屍體下爬出來,躲避著重重的炮火,只為了求得一條生路。

“當我和Jim踏上這個國家的一刻起,我們就發誓,一定要好好的在異鄉混出個名堂,出人頭地,不然永遠對不起自己的父母!”

“所以,你們就開始幹起了這些不正經的勾當嗎?”

雖然對於他們的過去,方岑文的內心很是悲憫,但是這些過去依然不能成為他們為所欲為的理由。

“我知道,這些並不能成為我們洗脫罪名的理由,但是我們兩個外鄉人,甚至一開始的時候都不懂得這個國家的語言,就連如何生存都是一個問題,別說那些酒館的老板了,就算是路邊一個擺攤的人,也都看不起我們。”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只有跟著他們那些混混身後四處掃蕩,因為對我和Jim來說,性命永遠是排在第一位,我們從小到大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父母在我們耳邊念叨的:不管發生什麽事,先要護住自己的命,只要命在,一切都有希望。”

“所以在那個當下,只要誰願意伸出手來拉我們一把,我們就把誰當做兄弟,如果可以,誰不想做一個好人?但是現在這樣的世道,容不得我們善良。”

方岑文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去,她想要看清楚Jack臉上的表情,但是房間裏光線全無,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她什麽都看不見。

心念一動,她伸出手去,去觸摸Jack的臉,果不其然,就摸到了他皺起的眉頭。

因為這個發現,方岑文的心裏悄悄松了口氣,因為這至少證明,Jack他還是有著自己的良知的,雖然他在做著所有人看來都窮兇極惡的事情,但是他內心也知道,他做的事情是不對的。

她想要收回手來,Jack已經先他一步的將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並且讓它貼於自己胸口的位置。

掌心下,是他沈穩跳動著的一顆心,因為她的觸碰,跳動的速度漸漸加快,這樣的感覺很微妙。

她的手就像是觸碰到了燒紅的烙鐵般,掌心一下變得灼熱,她再次掙紮著想要收回手,但是Jack卻始終不讓,他的手心貼著她的手背,似乎要將全身的暖意都通過他的手、他的心,傳遞到她的心底去。

在這種時候,方岑文也有些慶幸,好在對方也同樣看不到自己的反應,她現在已經能夠感受到自己臉頰在發燙了,這要是被他看了去,難保要誤會了去。

“Jack,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這樣的行為,其實與那些毀壞你們家國的人沒有什麽兩樣,只不過他們是用炮彈直接沖擊著你們的家國,而你們卻是用毒品,蠶食著他們的精神,與敵人直接的傷害比起來,你們這樣慢性的折磨其實更加的殘忍。”

“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知道,但是這些事情,就算不是我們也會有其他的人去做,與其如此,我們又何必要放過這條賺錢的道路呢?”

Jack終於是放開了她的手,方岑文將手收回置於自己的胸前,手心裏仿佛還沾染著他胸膛的熱度。

“但是Jack,販毒這種事情做的人雖然很多,但是到了最後,沒有幾個人是有好下場的,你說的對,就算沒有你們還有別人,但是與此同時,你們付出的代價,恰恰可能就是你們最為寶貴的性命!”

這仿佛就是一場警察與毒梟之間的爭論賽,不管是方岑文還是Jack,都沒有輕易的放棄對自己的辯解,Jack還想要為自己說些什麽,到得嘴邊的話卻因為方岑文突然加重的喘息吞了回去。

“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又開始痛了?”

Jack的聲音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他剛想要下床替她拿止痛藥,就被方岑文動作迅速的拉住了。

“我沒事,這點疼我還是能忍得住的,止痛藥那東西,吃多了不好。”

與開始那幾天的疼痛比起來,現在手腕上的陣痛感幾乎算不得什麽,只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傷口愈合的時候,肌肉自身生長產生的癢痛感。

Jack聽到她這話又乖乖的睡了回去,他特意伸手撫了撫對方的額頭,在察覺的確沒有汗濕的痕跡之後,一顆心才真正的放下。

“Jack,你還記得你真正的名字嗎?”方岑文在他重新躺下後,沒有在繼續剛才的問題,回到了他最開始的第一句話。

“當然記得,只是我原來的名字太長了,外人看來很難記得。”

“你倒是說說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的名字記住?”方岑文愈發感興趣起來。

“安烈·桑塔莎拉曼。”Jack終於還是報了出來,隨即沒等方岑文有任何的反應,就緊跟著加了一句道:“你還是叫我Jack吧,反正我的那個名字也沒有幾個人知道。”

“好。”方岑文回應得很快,但是與此同時,Jack的眼中卻劃過了一抹濃重的失落。

原本他以為,這世上終於能有除了Jim之外,第一個能記起她人名的人了,果然還是他奢求了。

屋內再次回歸一片寂靜。

半天,在Jack以為方岑文已經再次睡著的時候,對方卻喚了他的名字。

“Jack。”

“怎麽了?”

“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這一輩子只能呆在這暗無天日的房間裏了?”

如果是這樣,她還不如早日自我了結的好。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Jack立即出聲撫慰,“等你的傷再好一些了,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別忘了我向你承諾過,我還要帶你去市中心,去看看那裏的車馬喧嘩。”

“好。”在得到他的允諾後,方岑文安心了許多,沒過多久,真的就再次睡了過去。

讓方岑文沒有想到的是,真的沒過幾天,Jack就親自領著她從這間黑暗的房間裏走了出去,也就在這時,她才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環境。

原來她所在的是一個莊園的地下室,也難怪平時她都聽不到什麽人聲,最安靜的時候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體內跳動,在這樣的環境中,若不是她曾經受過特種部隊特殊的訓練,真的能把自己給逼瘋。

在她的眼睛接觸到光線的那一刻,她擡起手來,不適的瞇了瞇雙眼,好半天才適應了這樣刺目的陽光。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她前腳才剛剛能夠睜開眼睛,Jack後腳就拉著她往莊園外面奔去。

“這你就不用管了,你要是想出去的話,就盡管跟著我走!”Jack一邊帶著她往前跑,一邊回頭笑看了她一眼,面上是難以掩飾的愉悅。

受到他情緒的感染,方岑文也加快了腳步,兩人到得停在莊園前的一輛車上,相繼上了車。

Jack一上車就加了油,車子如離弦之箭,一下子就竄了出去。

“你帶我出去這件事情Jim知道嗎?他怎麽會答應的?”方岑文看著在自己眼前飛速往後退的風景,這才終於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岑文,你這是在擔心我嗎?”聽到方岑文的問話,Jack臉上露出一抹由衷的高興之色。

“我只是在想,你是可以一時沖動就這麽把我帶出去,但是到得最後被Jim發現了,最後他肯定不會怪你,受害的還不是我?”方岑文立即為自己辯駁。

“你放心,這次他要出去好幾天,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回來,而且這都這麽多天了,他該消的氣也消了,就算是發現了也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最重要的還是他手下的那幫兄弟,若是他們還想要自己手上的那點資產,就必須老老實實的聽他的話,如若不然,他就算和他們拼個玉石俱焚,也絕不讓他們占到一點便宜。

思及此,他眼中浮現出了一絲狠厲。

Jack的車子開的很快,一路上,方岑文就這樣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因為是異國他鄉,所以在鄉間的小路上,一眼望去幾乎全是平野,經常會看到一些牛馬羊在不遠處吃著草,偶爾在路過人煙稀少的地方時,她甚至能夠感覺到來自暗處的雄獅的凝望。

她的後背一涼,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偏偏這時候還有人在她身後雪上加霜。

“我勸你最好還是把窗戶關上,別到時候一個不小心被外面的野獸盯上了,我救都來不及救你!”

“這裏面真的有野獸?”方岑文信以為真。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就是你現在身處的這個路段,報紙上會常常刊登一些游人死狀淒慘的照片,都是因為這一帶附近的野獸們造成的。”

方岑文立即聽話的關上了窗戶,對Jack的話更加相信了,因此她絲毫沒有註意到對方在此時忍不住彎起的嘴角。

直到在方岑文在車內看到有一個老人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走到了田野裏,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大概是被騙了。

Jack的眉頭一跳,心知不好。

果然下一刻,方岑文立即就轉過了頭,一雙眼睛充斥著怒火瞪著他,“Jack!”

此後的一路上,方岑文就再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當Jack終於把車子開進市裏的時候,方岑文終於明白Jim為什麽能夠放心把她和Jack單獨丟下來了,因為入目的滿是陌生的文字,她甚至不能通過任何有效的信息,知道自己所在的國家到底是哪裏?

世界上總有一些地方,人口不多,但卻地理位置很好,而且民風淳樸,自成一國。

而方岑文現在所在的地方,就類似於這種國度。

“你在車裏等我一下。”

Jack突然把車停在了一個類似於行政辦事廳的建築物門口,連車鑰匙都沒拔,直接把方岑文扔在了車上。

“你倒是真不怕我就這麽逃走?”在他下車的時候,方岑文隨口調侃了一句。

“與其是不怕你逃走,倒不如說,我賭你舍不得我的命。”

Jack對她笑了笑,面上甚至沒有一絲猶疑,轉身就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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