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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得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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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得救(修)

這一日終於到了嗎, 崔盈亦心生絕望,這就是命嗎?

她難道不配有一個好下場嗎?還是說因為她穿的這具身體是惡毒你女炮灰,就只有這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許是決覺察到她的無助, 穆元驍將佩劍掛在馬鞍沿處, 解下發帶, 立時墨發如瀑散開,飄揚在空中, 他用發帶將懷中女子雙眼蒙住。

“別怕, 爺在。”

“接下來夫人只需要抱緊為夫便是。”穆元驍附在她耳畔輕聲道。

那月白色的發帶,早已被鮮血染得緋紅,宛若紅綢緞,崔盈自知他帶著自己, 已然是累贅,她又不會使兵器, 現下唯一能做到的, 便是不給他添亂。

發帶系在眼前時, 她的視線頓時猩紅一片,看不清周圍場景, 只能聽見刀劍刺入血肉, 不斷有人倒下的觸地聲, 以及……身後利刃割破衣裳聲,四周血腥味愈發濃, 縈繞在她鼻尖, 刺激的她鼻翼不住翕動。

他受傷了,崔盈聽見他胸膛處的心跳愈發劇烈, 她知道這是殺紅眼了,全靠意志在堅持。

她想幫幫他, 她恨自己無能,若是她是一位能征戰沙場的女將也好,或者他現在將她拋下,她想……她也不會怨他。

終於,這場結局早已註定的戮戰,還是結束了,他們的馬被長鐮割斷雙腿,他們從馬上跌落,翻滾到地面。

她扯下發帶,眼眶紅透,卻不曾落淚,望著將她護在身後的男人。

明明已重傷,卻仍肯投降,亦或將棄她而去,她知道他不肯對不住他兄長,毀了他兄長的宏圖大業,又舍不下這份情……

“爺,你走吧。”

穆元驍持劍鳳目怒瞪著又躍躍欲試,意欲上前的兵卒們,對著崔盈道:“今日大不了就是一死,你我還能做一對鬼鴛鴦,怎的?你又後悔當爺的女人了?”

他墨發淩亂,面上沾著敵軍亦或自己的血,都是傷痕,狼狽極了,可此時崔盈卻只覺他是這世上最威武神勇的男子。

而這個男子,現在是她的丈夫。

崔盈笑著回應,熱烈滾燙的淚珠卻落下,“此生不悔。”

她穿書後,想過很多種辦法,走過很多條路,讓自己活下去,讓自己活得舒坦,唯一一次願意赴死,便是為了眼前人,如今,她也願意。

崔盈想,這天底下,她應該找不出第二個,能讓她願意陪之共赴黃泉的男人了。

他依舊不肯投降,抵死反抗,魏鸞的吩咐活捉,這些士兵反倒有些投鼠忌器,兩廂權衡後,一時竟僵持不下。

站在城樓之上,魏鸞盈眼見,手下人遲遲拿不下剩下幾人,厲聲吩咐左右道:“拿弓來!”

“好一個神勇無雙,難怪淮南王節節敗退,你們穆家的男子,的確是世所罕見的將才,可惜不能為本殿所用。”

魏鸞搭弓,箭指穆元驍持劍的右臂,她倒是要看看,失了右臂他還如何揮劍迎敵。

穆元驍這邊焦灼著,自然顧不得背後襲來的利箭。

不知上天垂憐,終於,不遠處的一支土匪打扮的人馬,宛若天兵下凡,救他於窘迫絕境。

他握著劍的手不住發抖,回過頭對著心上人道激切興奮道:“阿盈,救兵,是救兵,肯定是兄長的人,兄長料事如神,想必早就算到爺到洛邑會有此難。”

卻見心上人面色慘白,唇瓣亦失去了血色,那雙早已染上淡淡沈郁的桃花目,有些失焦,只聽他同她說,有援軍,她才緩緩浮現出一抹笑,“妾身瞧見了,五爺吉人自有天相,妾身很高興。”

說罷,穆元驍這才看到心上人胸前插著的利箭。

她倒在他懷中,穆元驍腦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高高興興讓娘親備下了幾十車價值連城的聘禮,千裏迢迢趕來洛邑,是娶她為妻的啊!!!不是來要她命的!!!

適才,她為何一聲不吭,她這般嬌氣的小娘子,在他身後即便中箭都是一聲不吭,是怕他分心落敗,她該有多痛!!!!!

穆元驍跪在地上抱著崔盈,無助地看向四周,留給他的,卻是一片血海,他痛到失聲,啞著聲兒低喃,“怎麽會,怎麽會這樣,阿盈,爺才覆得了你,你要是死了,爺就要當鰥夫了,你這個狠心的小娘子,你舍得嗎?”

“五爺,槍!。”

穆元驍聽見一道熟悉聲音,竟然是兄長的心腹,天明。天明將穆元驍慣使得長槍扔了過來,五爺用這桿槍在戰場上,神勇無比。

“現下不是傷心的時候,屬下看娘子只是腹部中箭,若是救治及時,必然無恙。”

聽見他這番話,穆元驍才重新振作了些許。

“五爺,侍劍他們現下殺到了何處?可知那狠毒女人派了多少的兵馬?”天明在問這裏的詳細布置。

只聽見自家五爺沈聲道:“還活著的弟兄,就是你眼前看到的這些。”

天明握著長刀的手,愈發緊,唇瓣動了動,轉頭看向高高的城門,倏然高聲痛喊道:“弟兄們,給我殺!!!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這番戮戰,足足歷經了兩個時辰,天昏地暗,屍橫遍野,魏鸞見勢不好,開始調軍,穆元驍這廂殺出一條血路,也不戀戰。

終是順利離開了洛邑,走之前穆元驍望著懷中昏迷不信的小娘子,駐足深深地註視著洛邑城良久,一雙鳳目中,是化不盡的陰翳。

一行人終是得以喘息,趕回定州,卻仍舊不敢放松,錯過這個良機,魏鸞想必從此便是功虧一簣,定會派追兵前來追殺。

崔盈中箭後,昏迷不醒,饒是穆元驍為其用了軍中最好的止血藥散,也無濟於事,終於是到了第三日,她發起了高熱了。

穆元驍想要去城鎮替她找大夫,素來沈默寡言,只知奉命行事的天明,頭一回同他爭辯起來,即便,他也算是他的主子。

“已經死了這麽多弟兄!還難還要拿剩下的弟兄安危冒險嗎!!!夫人的命是命!難道弟兄們的命,不是命嗎!您究竟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若非您未曾,在二爺預料的日子回到定州,二爺生疑,派了弟兄們前來,難道您就要交代在洛邑嗎?還是被那個瘋女人抓住,讓二爺難做!!!都說五爺您大好了,可屬下瞧您分明是病得更重了,您為了一己私情,不顧後果的魯莽行事,只會害人害己!”

“侍劍死了……夫人也中箭了,屬下說句難聽的,其實夫人在洛邑位得那瘋女人青眼,沒有您的日子,也過得十分瀟灑自在,可就因為您……”

穆元驍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在做什麽,又看著高熱不退的心上人,握緊了拳。

侍劍是天明的師弟,又相識二十餘年,自穆元驍在漠北傳出“戰死”後,便是被調回穆元承手底下當差,形影不離多年,城門下驟然聽見侍劍死訊,他來不及傷懷,後連日逃命。

到今日穆元驍要出去尋大夫,終是忍不住,宣洩出來了。

“屬下僭越了,回到定州會自請去戒堂,五爺見諒。”

因不敢走官道,他們都是在密林亦或荒山中穿行,兩個八尺高的男子沈默地站在溪澗邊,其餘人手都在四周盯梢,防止追兵趕上。

半晌,天明道:“這條小溪下游應會有城鎮,屬下替夫人去尋個大夫。”

他說自己去尋大夫,就做好了被魏鸞抓住便以命相搏的準備,被穆元驍止住,“此事,是爺思慮不周,該去戒堂的人,是爺。”

“自然為夫人尋醫之事,也該爺去。”

“若是爺日落前沒回來,你將夫人放在木筏之上,順著溪流飄到下流,想來應會有人瞧見……然後,你們回定州向二哥覆命,另,替爺轉告二哥,爺絕不會讓他多年籌謀,付之東流,這次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對。”

穆元驍拎起佩劍,將身上僅剩的披風,為靠在巖石上的小娘子披上。

“這次是爺思慮不周,日後不會了。”

他握著她手,因著高熱,連帶她的手,亦是滾燙的,他不由心中一痛,他沒料到局勢瞬息萬變,由不得他。

失了自幼跟在身邊長大的心腹,心上人也中箭高熱。

離去前,他實在不舍,此去兇險,想多看兩眼,直到那小娘子雅青色的睫羽微微顫動,嚶嚀一聲蘇醒過來。

崔盈雖在昏迷,可卻是能聽見眾人交談,她也心知現在十萬火急,她竭力逼自己醒來。

“阿盈,你醒了?!!”

穆元驍又驚又喜,只因他實在不放心走後,天明將她放在木筏能否順利得救。

崔盈虛弱道:“你這傻子,要去哪兒?”

穆元驍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不住後怕地顫聲道:“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今日你還發起高熱,軍中中箭傷之人,但凡取出箭矢後,高熱者,十不存九。”

“我這是……這是感染引發……的高熱……是炎癥……”

因她身子本就弱,又受箭傷,實在承受不住,若是叫穆元驍亦或帶來的這群精兵中,任何一人中箭,取出箭後,便也就無大礙了。

看著懷中人面若金紙,還安慰著他,甚至還對天明以及周圍的弟兄告罪,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穆元驍有些明白,為什麽娘和兄長說還傻著的自己,暴躁沈郁,喜怒無常,為何會對一個剛入府的小表妹,如此上心了。

“你去……叫人叫人采些忍冬、大青根、蕺菜……越多越多,快去……咳咳……這些能讓我退……退熱……”

這幾樣草藥常見,這林子多半就能尋到,好在她在洛邑的日子,實在孤寂,常去紅鶯的藥圃作客,只可惜……錦表哥的蟈蟈死後,她便不再邀她去她的藥圃。

“找,找,立馬就去找,阿盈。”

穆元驍又驚又喜,哽咽著吩咐手下們趕緊去找。

天明看著相擁在一處的二人,松了一口氣,只是眉眼的悲傷不見消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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