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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夙願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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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夙願得償

崔盈直接開門見山問他:“放了他娘。”

鄭秀之並未的立時回答她, 細長的眉輕輕皺起,對她這舉動,帶著責怪與不讚同之意, “盈娘來尋我, 就是為了說這般掃興的話?”

“放不放一句話的事兒。”

崔盈面無表情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她, 鄭秀之有些為難道:“盈娘,這不是我一人能決定的事兒, 你這是在為難我。”

“你既提醒陳家跟穆家斷絕關系, 想必這裏頭勾當,應是早就知曉,不必在這裏假惺惺。”

秋風拂過,樹影婆娑發出簌簌聲, 鄭秀之嘆息著想為她披件外衣,卻被她一手拂掉。

鄭秀之先是一僵, 倏然有些崩潰, 苦笑道:“那人都死了, 公主亦非善類,與我重歸於好, 難不成就這般辱你?”

“夜深了, 我不過是想為你添衣, 莫非也錯了?我鄭秀之承認當日是做了一次孬種,可是這世上又有誰能保證, 永遠那般高高在上, 有骨氣是好,也得看用在什麽地方。”

見她不語便繼續道:“昔日誠然是我之過錯, 可盈娘你也並未遲遲苦等我,反倒是攀上了高枝, 我們二人有何分別,你若是嫌惡我,便是嫌惡你自己。”

“你將他娘放出來,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我……會留在你府中。”

崔盈松口,至於留在府中,是什麽名分她也並未計較,她這般狡詐自利的小娘子,全然不顧自身,便是有異,只可惜鄭秀之大喜過望,並未多想。

“若是只放了他娘一人,我還能斡旋一番,能保住一條性命。”

“只是盈娘,你適才所說可當真?”

鄭秀之握住她的手,一臉喜色,崔盈下意識想抽出,最後到底是忍下來了。

崔盈就這般堂而皇之地住進了鄭宅,魏鸞聽到時,也是一怔,對左右道:“本殿還當她一心系在那穆五郎身上,遲早會背棄本殿,不曾想,竟也是個能屈能伸的。”

這話崔盈自然是不知道,她在鄭宅時,宅中下人皆是敬著她,唯獨一人有些覆雜,那便是鄭秀之的娘。

丫鬟扶著老太太到後院散步,丫鬟猛地遠遠瞧見院中坐著一上身著鵝黃褙子,下身著百蝶裙的美艷女子,便在老太太耳畔耳語了幾句。

老太太先是一驚,後頭心中便歡喜起來,兒子自打不知發什麽昏,退了跟蔣家的親事也就罷了,身邊又沒個知冷知熱的人,莫非是個斷袖不曾……

如今見後院有個女子,她難免高興,可高興過後,她這挑剔心思也起來了,吩咐丫鬟過去瞧瞧看是個什麽模樣的。

“餵,誰坐在哪裏?沒見老太太來了,還不起身行禮。”

丫鬟自是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便張口問道,崔盈神情懨懨回首掃了一眼,原來是鄭秀之那寡母,當年她還出銀子替她瞧過病。

崔盈不回頭不打緊,這一回頭開口,這音色語調,將老太太嚇一跳,“是你!”

“許久不見,李大娘身體可好?”

鄭秀之的娘被她這一問,下意識便點頭,連聲說自己身子骨還成,可又想起兒子現下出息了,再不是東寧 府那般仰人鼻息的孤兒寡母了。

便放松了些,只是在崔盈身旁,她還是不自在極了,當日秀之同她交好,又得盈娘出手相助,這才保住她一命,秀之又能進學,盈娘對他們家是有大恩,可後來秀之去了書院後,的二人不知為何又疏遠了。

聽秀之說,崔老爺將盈娘送到了一大大人物家中做妾,李大娘心中有些遺憾,只是如今她怎麽又來尋秀之了?這若是傳出什麽不幹不凈的話,那對他們家秀之的官聲可不好。

崔盈見她臉上五彩繽紛,便心知她在想什麽,心忖鄭秀之心眼多得跟馬蜂窩一樣,怎麽會有這般直腸子的娘。

她勉強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說大娘快坐。

李大娘連忙擺手說自己還得回去,她雖看不見了,也心知盈娘與自己兒子之間的一番過往。

離去路上李大娘忙問丫鬟,“她什麽時候來家裏的?你怎麽不跟老婆子說。”

丫鬟輕聲細語,“回老太太話,這位喚作盈娘的小娘子,像是前些日子才進宅子裏的,大人吩咐要我們好生伺候著,說是……說是……”

“他說什麽了?”

“說是未過門夫人,若是奴婢們不仔細伺候,便不用在府裏當差了。”

李大娘大驚,“秀之當真是這麽說的?”

丫鬟見她臉色不好,又怕自己說錯了,仔細思索了一番,回話道:“大人是這樣說得,奴婢不敢胡謅。”

“他糊塗,這丫頭落難,便是顧念當年的情分收留在府中,認作義妹也好,什麽未過門的夫人!你快帶我去找秀之!這才過上幾天好日子,他便這般肆意妄為。”

李大娘吩咐丫鬟趕緊帶她去找兒子,丫鬟稟說這些日子大人公事繁忙,若非日落西山,是斷斷不會回府的。

“那等他回來,你帶我過去,我倒是要問問他,究竟要發昏到幾時。”

黃昏之際,鄭秀之才行色匆匆從大理寺回來,下人們擺好膳食,崔盈並未等他,早就用上了,他見狀也不惱。

“在府中住得可慣?”

“尚可。”

鄭秀之見她眉眼冷淡,心中熱切宛若碳火碰冰,一瞬被冷了半個心窩,不過須臾間,他自我開解,現下他們二人之間並無旁人,他有的是功夫來暖她。

可到底難耐醋意,“自是比不得穆家錦衣玉食,也是委屈盈娘了。”

崔盈輕掃了他一眼,秀美瑩白的臉上似笑非笑,那雙瀲灩美目掛著譏誚之色,“你心中有數便好。”

鄭秀之被她這一噎,心頭一哽,又怕傷及二人近日好不容易挽回些,岌岌可危的情分,並未與她爭辯,早知是冷臉,他還偏生要試探一二。

而後二人各自用膳,都不曾再開口交談,外頭丫鬟來稟說是老太太要見老爺。

聽到自己娘要見自己,鄭秀之便估摸到她要問什麽,放下碗箸,對崔盈道:“盈娘,我先去見我娘。”

“腿長在你身上,難不成我還能攔得住。”

“你……罷了罷了,頌月,聞星好好伺候娘子,我去去就回。”在一旁的兩個丫鬟忙領命應聲。

這廂鄭秀之穿過長廊昏暗甬道,到了他娘的院裏,門口兩個掌燈的婢女見是他來,忙上前行禮,其中不乏癡纏眼神。

他進屋便見他娘一副三堂會審的模樣,身邊立著幾個丫鬟。

“娘,你叫兒子過來所為何事?兒子今夜還有公文要看,這些日子實在是忙。”

只聽李大娘冷哼一聲,“公文?那公文叫崔盈?你天天盯著她瞧是不是,你從我肚裏爬出去,我還能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

鄭秀之被自己親娘擠兌,臉上青紅不斷,辯解道:“真的是大理寺那邊案子,哪有娘說得這般……這般……”

“你老娘我眼睛是瞎了,心可不盲,我一聽她聲音就知道是什麽人了,秀之,你跟娘說老實話,她是怎麽到咱家來了,你不是說她被崔老爺送到高門大戶當小了嗎?”

“那戶人家行事不仁,將她給趕了出來,當日若是沒有她,哪裏有我們母子今日,兒子這才接她入府。”

鄭秀之官袍未褪,俯身將桌上飯菜端到他娘跟前,將竹箸塞到他娘手中,輕聲說道:“娘,這是您最愛吃的栗子雞,您快用些。”

李大娘好不容易握緊了筷子,開始摸索眼前飯菜,丫鬟要上前餵飯,一筷子嫩滑噴香的雞肉遞到嘴邊,卻被訓斥了一番。

“老婆子自己會吃,連飯都得人餵還不如死了算了。”

鄭秀之無奈,“娘,她們也不過是做好分內之事,兒子每月給她們發了月例銀子,您眼睛不便,讓丫鬟們伺候著用些也好。”

“你少扯遠了,我還沒問完,盈娘對咱娘倆是有恩,你接到府中,娘也不說什麽,只是你為何對下人們說她是你未過門的夫人?”

言及至此,鄭秀之頓了頓,“兒子沒說錯,兒子打算來年開春時,娶盈娘過門……”

他話音未落,便挨了他娘一巴掌,“你昏頭了!你娶她?!秀之啊,你現在前途大好!!!你娶她做什麽?你不喜歡蔣三娘,還有陳五娘,竇六娘,這上京有的是未出閣的小娘子,你娶了她,可知你同僚們會在背地裏怎麽嚼你舌根!”

鄭秀之被他娘打得臉上火辣辣一片,可眼神卻越發堅定,“娘,兒子為何要管他人口舌?再說當年之事,是兒子對不起盈娘,如今不過是彌補一二。”

“你對不起她?她爹作惡,要你彌補什麽?”他娘覺得兒子簡直是自毀前程,這朝中多少達官顯貴家的小娘子,等著她兒子,為何還要去娶這麽一個……殘花敗柳。

“其實兒子那日本來是該去提親的,若是兒子去提親了,她爹想來就歇了心思。”

鄭秀之將當年之事娓娓道來,當然也遮掩了些事兒,聽完李大娘怔仲,竟還有這番牽扯,好半晌才訥訥道:“三娘瞧著也不壞,倒是不曾想心思這般,惡毒。”

“可秀之你也是無辜的,這事兒怨不得你。”

縱使是兒子做得不對,他們家虧欠盈娘,可斷不能拿前程來賠罪啊,“盈娘既無處可去,那娘收她做義女,你認她做義妹,秀之你再在你手底下,為盈娘擇一品性俱佳的郎兒婚配,也不算辱沒了她不是?”

李大娘狠狠抓住兒子臂膀上的料子,恨不得兒子趕緊答應,生怕兒子前程毀了,母子二人又會回到當初那般衣不蔽體,棚不遮身的日子。

像是想到了何人,接著道:“就上次來咱們府上那個小宋,人俊俏,又知禮識趣,是個有前程的,你不是跟娘說,他是今年的新科進士,一甲十五名,可塑之才嗎?你便將盈娘許配給他,以盈娘的品貌,只要帶他到府中一瞧,又是你義妹,即便盈娘不是完璧之身,想來也是不介意的。”

“娘!盈娘是兒子的心上人,兒子絕不會再將盈娘拱手相讓給他人!!!”

鄭秀之現下實在孝順不起來,他在朝中沈浮,如今又權柄在握,也養了個輕易不容悖逆的性子,更何況此乃他之逆鱗,觸之即傷。

“你這是要逼死娘嗎?”

“來人將老太太屋裏剪子針頭都收了,凡桌角尖銳處,用軟布裹著。”

鄭秀之想了想沈聲下令道,後又對他娘道:“娘,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這朝中的局勢就跟東寧府的雷雨季一樣,說變天就變天,您現下不用晚膳,他日兒子一朝被他人踩在腳底,我們母子二人便也只得,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你敢嚇唬你老娘?”

李大娘氣得直哆嗦,一拍桌子,卻只得來兒子甩袖而去的破空聲。

“你要是敢娶她,我就不認你這兒子!!!”

“老夫人,大人已經走了。”一旁丫鬟小心翼翼低聲提醒道,

“走了?”

“是,剛才在您說話時,大人就走了。”丫鬟謹慎拿捏著措辭。

聽到兒子走了,自己便是要罵,也沒人聽,李大娘想了想道:“給我夾菜盛飯。”

丫鬟心道果然當娘的,就是擰不過做兒子的,看老太太這不就乖乖吃飯了,李大娘一邊用膳,一邊對左右婢女道,白養了這麽個兒子,為了個女人竟連娘都不要了。

直到一丫鬟說,聽聞那位娘子對大人不假辭色,想來還是在記恨當年之事,若是將那位宋大人請到府上,二人先相看,若是兩廂情願,大人定會成人之美。

好一出虎口奪食,老太太滿意極了,覺著這小丫頭機靈,若是叫崔盈聽見怕是牙都得笑掉,他還成人之美,不趁火打劫就不錯了。

此時,遠在千裏之外的漠北茫茫戈壁,黃沙吹散,露出森森白骨,暗紅幹涸的鮮血,蜿蜒至一處,幾只禿鷲在啄食著屍身上腐肉,遠處幾條昂首挺胸,吐著性子的毒蛇伺機而動,時不時還有巨蜥俯頭舔舐淺坑中尚未完全凝固,暗紅腥臭的鮮血。

須臾間細微響動,那具被禿鷲啄食,還剩一半的殘屍,從凹凸不平的小土包上翻滾跌落,黃沙中探出一只虎口帶厚繭的大掌,小臂虬結猙獰密布的疤痕,彰顯著這身軀的英勇。

只見其一手掐斷前來啄食人肉的禿鷲長脖,禿鷲臨死前嘎啾嘎啾,發出幾聲似蛇似烏鴉的怪叫。

其餘幾只沒毛的醜家夥,見同伴慘死,立馬驚慌怪叫著撲騰飛走。

他血肉翻飛的大掌再度墜落,戈壁颶風將近,面上黃沙吹開,露出一張黑瘦俊朗的臉龐,眉宇間是淡淡死氣,除了胸口幾息時間才會顯現的起伏,遠瞧著還會以為,人已經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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