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離府

關燈
第79章  離府

四太太只覺完了, 好似此時此刻,她才明白何為慣子如殺子,驚惶退卻, 四太太面色冷淡, 先是叫婆子過來, 將女兒的貼身丫鬟帶了下去。

丫鬟躺在地上,癱軟如一灘爛泥, 那婆子過來提她時, 渾身顫抖著室內陡然飄出一股尿騷味兒,四太太嫌惡地掃了一眼這個丫鬟,婆子趕忙將人帶走處置了。

“娘子救奴婢!!!”

“娘子!!!救救奴婢! !!”

聽見丫鬟大喊,穆婉清反應過來, 忙制止,“娘, 你讓人把蘭兒帶去哪兒?”

“你出嫁前, 我就該親眼盯著你喝墮胎藥, 省得留下這個孽種,這丫頭作為你的貼身丫鬟, 你行錯路, 做錯事, 她不勸阻也就罷了,還多次替你遮掩, 當日你非要尋死膩活嫁給那個豎子時, 我就說過這丫鬟倀仆無疑,先前是我仁慈, 這才留著她。”

那日穆婉清收到崔盈口信,自是明白鄭秀之不認, 驚懼之下,便跟親娘吐露實情,四太太惱怒後,還是只得為女兒擦屁股。

原是想著留絲顏面給女兒,這才沒叫人壓著她喝藥。

“蘭兒不過是照著我吩咐行事,您不用遷怒蘭兒。”

這丫頭打小伺候自己,穆婉清自是舍不得就這麽讓她送死,可四太太心意已決,哪裏還由得她。

蘭兒這丫頭又知道太多,不處置幹凈了,她是怎麽也放心不下,涉及到女兒,四太太可沒有這許多菩薩心腸。

“娘,不要,娘!”

穆婉清頂著醒目的巴掌印撲了上去,婆子動作兇狠粗魯,見八娘子要攔,料說推一把,讓她到一旁去,誰知就這麽一用力,八娘子就倒在地上,身下還見紅了……

此時滄浪閣內,崔盈與紅鶯自是商討魏鸞回京之事。

“主子要見我?”

紅鶯頷首,崔盈忍不住想魏鸞召見所謂何事,又想問她如何出府,轉念一想,此等細枝末節都要求問於人,簡直無能,於是便只說自己知曉了。

“你在這府中,難不成還沒有能用之人?”

見她面色為難片刻,像是欲言又止,紅鶯不禁開口。

“有,有。”

“叫我說你倒不如重新提拔個人,芙蕖走了,你總歸是要有幾個心腹,小喜就不錯,又是家生子,對穆家了如指掌,娘老子都算小管事。”

“若這丫頭本就是旁人派來,這不是上趕著讓人拿捏。”

崔盈有些擔心,她在這府中確實也沒個幫手,小喜聰明,對穆家又了如指掌,可能否為她所用,又是另一回事。

“你如何收服你爹爹鋪子客棧裏面的大管事,便如何收服她就是。”

紅鶯不以為然,若說她最瞧不上面前這位崔娘子哪一點,那便是優柔寡斷。

“我……可是……”

崔盈想了想,紅鶯已示意她不必多說,她只得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一雙看似潔白無瑕,柔弱無骨的手。

如何收服,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蛇打七寸。

又過了半月,望著面前跪著,感激涕零的小喜,崔盈掛著笑,心中那股子倉惶愈加。

她與紅鶯商議是,若是她與穆元驍這些時日歡好後,懷不上,那就從外頭抱一個,至於人選,主子已經替她物色好了,用不著她操心了。

魏鸞甚至稱讚她,每一步都十分合她心意,打瞌睡就送枕頭。

她這舉動,崔盈揣測,應是想拿捏主穆家,穆元承的孩子病弱,若是穆元驍的孩子健壯聰慧,二人又兄弟情深,日後這公府的基業家產,給誰也未可知。

崔盈終於是在掩護下出府了,披著一襲墨袍,像是要融於夜色中,趕去魏鸞的朝陽殿。

見她來,魏鸞正慵懶肆意靠在美人榻上,暗一正為她揉腳,時不時看向她的目光中,盡是柔情。

崔盈不敢多看。

“你來了。”

“是,不知……主上喚屬下有何吩咐?”

“先前你為本殿籌糧備銀,費了不少心思,你那父兄向你討要官職,你遲遲不應也是為難,正巧本殿此次回朝,朝中正人手緊缺,便替你留心了一二,喏。”

說罷,魏鸞將一張紙條遞了過去,上面赫然寫著那兩個職位,崔盈握住這張紙條不語。

魏鸞見她這呆樣,吃笑幾聲,“不過是兩個芝麻小官,又在東寧府,你那父兄上任後全了當官的美夢,也省得三天兩頭來尋你。”

“謝殿下。”

崔盈跪下叩謝,恍如夢中,她絞盡腦汁的事情,不過是魏鸞一句話。

魏鸞一襲紅衣撐著頭半靠在榻上,噙著笑,“來瞧瞧你的孩子。”

說罷喚了一圓臉婦人出來,那婦人盈盈俯身拜見諸人,又在崔盈面前轉了一圈,只聽魏鸞道:“這婦人腹中孩兒正正兩月,待來年想必能為你和五郎生下長子,娘子不必擔憂,這樣的婦人,本殿別苑還有數十人,定會擇一漂亮健壯的男孩兒給娘子,本殿自是更欲送個女兒給娘子,不過這樣,可就什麽都撈不著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魏鸞臉上笑意淡下,只留滿面漠然。

崔盈看傻眼兒了。

“不過,若是盈娘能與穆五郎有個孩子,本殿就不費這許多心思了,阿盈,以為如何。”

“有勞殿下費心。”

“屬下有一事不明,想請問殿下……”崔盈有些躊躇。

“但說無妨。”

“屬下不明白為何……為何殿下如此看重穆家,穆家究竟有什麽值得殿下費心?朝中不過是白發蒼蒼的老國公頂著,穆家年輕一輩,唯一爭氣的穆二郎也被一貶再貶,屬下不太明白。”

聽她問起,魏鸞那雙總是瀲灩明亮的眸子,像是陷入某種回憶,過了好半晌,也不見她解了崔盈這疑惑。

“屬下該死,殿下恕罪。”

崔盈還以為自己問到了什麽辛秘之事,忙俯身叩地,生怕魏鸞降罪。

“你總是這般怕本殿作甚?本殿又不會吃人?”魏鸞被她老是如此畏縮,也生出一股子郁悶,她莫非是什麽惡主不成。

“不曾不曾,是屬下太過膽小。”

崔盈矢口否認,心裏卻想著初見,橫在脖子上的刀,和下在酒裏的藥,以及魏鸞高坐明臺,喜怒無常的模樣。

“說與你聽倒也無妨,只是若此事洩露……”

“屬下該死,屬下嘴笨心實,殿下行事自有成算,無需說與屬下聽。”崔盈忙搖頭。

見她這模樣,魏鸞又覺她生出幾分可愛來,偏要說,呷了一口酒,就娓娓道來,

“昔年穆家領著麾下鷹衛狼軍,追隨高祖逐鹿中原,戰功赫赫,高祖做了這天下共主後,恩賞穆家,這兩支軍隊便仍舊保留著,仍有穆家統領;原是高義之舉,卻為後人留下禍根;穆二擔任的振武軍節度使,所統領的便是其中一支,昔年狼軍演變而來的漠北軍,鷹衛仍在暗處,自高祖過後,魏朝歷任帝王,皆試圖收回這兩支軍隊,不過都是徒勞無功,鷹衛更是連影子都不曾見著,有史書記載,穆家第六代家主曾稟當時在位的明德皇帝,說鷹衛早就解散。”

“那……”

崔盈聽罷,暗暗心驚,難怪皇帝這麽針對穆家,臥榻之側,尚有猛虎伏身,如何安睡?

“不過這些都是傳言罷了,本殿也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魏鸞話鋒一轉,又說回來。

“不過穆家確有不臣之心,別以為本殿不知,穆二郎在北地擁兵自重,只恨不得一呼百應,坐地成皇。”

“怎會?”

崔盈怔仲輕聲道,被魏鸞冷冷地刮了一眼,立馬止了話頭,她當真是她真是活膩歪了。

“不然你以為魏朝的公主,怎的非要嫁到他們穆家去。”

說到這兒,魏鸞擰著眉頭十分不屑,不滿極了。

崔盈汗顏,還以為是穆家多受皇帝重視呢,原來嫁公主過去還有別的作用,突然腦子有閃過那本書的名字《皇權之上》,莫非後半本的劇情,是穆元承奪位劇情?

回到穆家時,將近破曉時分,她偷偷摸摸想溜回自己屋子,細微晨光裏,她看見立在門口的高大身影,登時僵住。

她下意識掉頭想走,卻被一把拉住,“阿盈你去哪兒了?這狗奴才敢扯謊誆爺,若是你叫的歹人給擄去可如何是好?”

他拉著她衣裳因著沾染晨露潮而濕潤,她背對著他,卻不知作何回應。

二人僵持了一陣,終是有一人退步了,只聽那人說道:“若是想出府,也該多帶奴才,再說,若是要出府,這又有何難?爺去告知娘一聲,娘也定會同意,阿盈腹中還有小娃娃,爺很擔心你,也擔心小娃娃。”

他並未追問她一襲黑袍,深夜離府所為何事,只是單純憂心她與腹中孩兒安危。

“爺……爺下次陪你一道出府。”

說到最後,他像是鼓出萬鈞勇氣。

崔盈猛地擡起眼簾,冰涼朦朧的霧氣中,只見她睫羽顫動,唇瓣翕張,她面上漸漸漾出一個動人燦爛的笑,回頭撲在他懷中,抱怨夜路難行,她現下困乏極了。

小聲嘟囔著,今夜露重霜寒,濕了裙擺,他回之不過是將她攔腰抱起,回屋裏去。

餘光掃見廊廡下跪著的小喜,崔盈面色一滯,扯了扯他衣襟,“表哥,讓這丫頭起來吧,她也不過是聽了我的命令。”

穆元驍神色冷漠,瞥見地上的小喜,總算開恩,“起身罷。”

崔盈心底預備補償這丫頭,到了屋內,終於受不住,昏睡過去。

她不知,穆元驍在她睡過去後,站在榻側深深凝望她良久,才離去。

這一回兒,他不曾過問她去哪兒,做了什麽?她也並未再滿口謊言,只是輕聲說自己困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