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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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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籌謀

公孫無手中折扇唰地一合, 扇褶留出隱約山水筆墨,從檀木椅上起身,抱手作揖, “小可恭賀主上, 主上大喜。”

穆元承鼻腔發出一聲冷嗤, 他這廝先是取笑了自己這主上一番,後又賀喜, 於是道:“不知喜從何來?先生。”

“自是可解主上燃眉之急的大喜事。”

對於眼前這盤棋, 公孫無赫然胸有成竹。

一主一臣,對望一瞬,穆元承品出些滋味,狹長的眸子折射出一縷精光, “莫非子故已有良策?”

“主上且聽我細細說來。”

接著二人書房密語小半日後,公孫無也借著夜色離開了寧國公府。

是時, 崔盈正在提著燈在影壁處踱步, 等穆元驍垂釣回來, 她就瞧見一個白衫男子行色匆匆穿過垂花門離府去。

由於這人太過急切小心,惹得她多看了幾眼, 身形羸弱, 書生氣濃的青年男子, 腦海中飛快 閃過什麽,快到她抓不住。

“快猜。”

正當她盯著那人離去的背影沈思, 雙眸倏然被人用手掌捂住後, 眼前驀地一黑,耳畔就傳來一道熟悉低磁的聲音, 還帶著幾分興奮喜悅,以及那與她身上如出一撤的熏香,

崔盈自認是個當捧哏的好料子,她故作不知,將身邊小丫頭和府上來往的近些的,都給猜了個遍。

果然很快就聽穆元驍壓制不住喜悅的嗓音,“不對。”

“是表哥嗎?”她面上佯裝試探之色。

“對了!”

她拿開捂在眼處的大掌,回頭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又跟孩子似的。”

他一挑眉,將長竿往肩上一抗,拎著的魚簍,還哼上了閩地小調,唷,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位爺是碰見了什麽大喜事兒。

崔盈掃了一眼他的魚簍,看來收獲頗豐,不過他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只顧著自己大步流星,壓根不考慮她跟不跟得上。

想起自己心裏那點盤算,崔盈小步慢跑跟了上去,挽住他提著魚簍的右臂,輕聲道,“表哥今日可厲害,這垂釣的技藝是愈發高超了。”

被她挽著後,他慢了下去,面上帶著些得意之色,準確來說是有幾分傲嬌在身上。

這時候她得順著毛捋下去,才好給自己行方便,“表哥啊,阿盈聽說白雲觀附近的丹陽湖中的魚兒肥美鮮嫩,不過靈活狡猾,不易捕捉,若是……”

她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穆元驍又慣來不是耐得住性子少年郎,兼之他垂釣多年,基本都是在自家府邸的荷花池子裏,好不容易聽到個新鮮地名兒,自然生出興致,不滿表妹說話期期艾艾,催促她快快道出下文。

崔盈嘴角上翹,真正的魚兒的上鉤了。

“若是表哥能釣上一尾丹陽湖的鰭魚,再讓膳房烹煮,送去孝敬大夫人,想必大夫人定會心情舒暢,屆時精神也能好上幾分。”

這……提起孟氏,穆元驍低落了幾分,他娘自從那日在正堂昏厥後,在院裏養了些時日,都不曾應酬各家的夫人們,這段時日都是靠著四嬸外出走動,他聽府醫說已無大礙,可他總覺著娘的精神頭不如以往了。

幾經思索,他應是打算出府了。

崔盈乘勝追擊,撒嬌道:

“表哥出府也帶上阿盈罷,阿盈嫁妝裏有個鋪子,阿盈想去瞧瞧,芙蕖昨日來信兒說,鋪子裏的掌櫃要回鄉養老,正缺人,鋪子裏一時該提拔誰,她又做不得主,非要我出府掌掌眼,阿盈平日裏待在這宅院之內,久了也憋悶,倒不若出去走走,表哥你就依了阿盈這一點子訴求可好?”

這事兒原是不該應下,穆元驍又抵不過崔盈半哭半求,入夜表妹還主動貼在他胸膛處,親了他幾息功夫,一時又似小竹林那般飄飄然,骨酥筋軟,色授魂與,自打那次小竹林他照著二哥給的冊子那般行事。

竟咂摸出許多滋味來,只是不知那日被二哥瞧見,表妹後來再不肯依著自個。

他又不是那般強人所難之人,似陳四郎,為人所惡還非得趕上前討嫌,前日找了小七一道教訓那家夥,小七滿口答應,是個爽快人,待他過些日子再去收拾陳四那狗賊。

表妹不樂意,他自是不做那惡事,不曾想為了一樁出府,便能換表妹殷勤小意。

他心底暗自將出府與表妹獻吻,劃上等號。

孟氏聽見兒子要出府游玩,有些不虞,她終歸放心不下五郎獨自外出。

穆元驍也看出了親娘眼色,上次上元夜京裏鬧刺客過後,他娘就更不大放心他出府。

“驍兒,你好端端怎麽又要出府了?娘記得你過去跟娘說,不喜市集上人多嗎?若不是府上的手足兄弟,你是斷斷不會出去。”

五郎這冷不丁來尋她,說想出府玩耍,孟氏哪裏不知他多半又受人攛掇,至於是誰攛掇他,她心知肚明。

穆元驍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崔盈來之前,教他說得那些話。

結結巴巴說個理由。

“又是你盈表妹說得?我倒是不知道她這麽想往外頭跑。”

先前是她看走眼了,還是那小崔氏偽裝太過精妙,孟氏心忖。

“是。”

被娘這麽直接說破,穆元驍反倒不遮遮掩掩了,眼神真誠,道此事確實是崔盈說得,不過,他要孝敬娘也是真的,他要去給他娘,釣丹陽湖的魚回來煲湯,話了,還悶悶說了一句。

“娘,你瘦了。”

這一句樸素簡單的關懷,險些讓孟氏失態,五郎長大了,竟還知道體貼人了,沖這個那小崔氏就算有頗多小錯,也寬宥她罷了。

近來長子仕途不順,府中瑣事鬧人,還發現原來自己的身子也早就虧空了。

養了些許時日,她感覺還是大不如前,如今幼子關切的眼神讓她不禁潸然。

青姑遞了張帕子過來,她擺擺手,示意不必。

現下她是半點操勞不得,府醫雖為明說她身子敗得厲害,卻讓她萬萬要好生將養。

是以,她再要強,也得暫時卸下這宗婦的擔子,在府中尋一可托付中饋之人。

論長論嫡,佩蓉最合適,她原是想將府上庶務,宗婦的對牌,轉交給她,可惜佩蓉近來像是昏了頭,同四弟鬧得不可開交。

她兒媳岑氏也個好人選,性情潑辣,手段也了得,可惜了……

她還是再想想罷。

夜裏她總會夢到她的丈夫,唉,五郎何時才能好起來,若是五郎這輩子都好不了了,她也絕無顏面下去見亡夫。

也不知二郎先前說,給五郎在北地尋名醫,是否有信兒了……

等孟氏回過神來,瞧見兒子眼巴巴等著她話兒。

五郎今日孝順乖巧,她若是不應他,豈不是讓他在他那小妾面前丟了面子,孟氏今日心情開懷了些。

揶揄幼子道:“你這一張嘴說要孝順娘,要是娘不依你,豈不是辜負了咱們五郎一片孝心,回去指不定還埋怨起娘來。”

青姑也在一旁附和湊趣兒,“哎喲,老奴就說五郎長大了吧,夫人您先前還不信,看來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是不一樣,也學來了幾分周到體貼。”

“娘。”

穆元驍面皮泛紅,有些難為情,低頭看著自己青緞小朝靴尖兒。

“行了行了,往日倒是不知道你是個羞臊的,趕緊去吧,不過娘唯一的條件就是,這次你得帶上府裏的護衛,可不許像上回,你帶著你那小心肝兒就直楞楞跑去人來人往的大街,也是膽兒大,虧是沒被人汙了衣擺裙角,不然回來耳房的水,怕是不夠你二人擦洗。”

孟氏這是嫌棄二人不講究,跟外頭那些庶民臉貼臉,身貼身擠一起。

要是被崔盈聽到了,那肯定是:得得得,您高貴,您自幼出身名門,我等下賤庶民,連您的頭發絲都不配碰。

孟氏還要絮絮叨叨,穆元驍面露不耐,東張西望,便是坐不住了。

孟氏闔眸,先前想必是她昨夜眠淺,未曾睡好,才覺著五郎懂事了,果然,這孩子還是老樣子。

“你這小猴兒,快去吧,免得你那心肝兒等不及了,記得多釣兩條回來。”

“自然。”

穆元驍咧嘴笑,孟氏一時也樂了。

等他走後,青姑慨嘆,“五郎君變了許多,那小崔氏也並非毫無功績。”

孟氏神色淡淡,褪去了見幼子時的和藹溫慈,“若非如此,她早就不在五郎院中了。”

“青姑,你說院正大人精通婦科,那對男子房事不力,可有心得,也不行,若是院正口風不嚴...豈不是白白害了五郎,還是給五郎尋一民間聖手來瞧上一瞧,才可安心吶。”

“不會有事兒的,夫人。”

青姑邊給孟氏伺候湯藥,邊寬慰。

聞著那藥味,孟氏嘴裏就犯苦,她擰著眉頭,“青姑,這藥先放放。”

“我的娘子唷,都是快抱孫子的人,怎的還怕這藥苦,若是二少夫人的孩子落地,只怕見著要笑您這祖母。”

“若是能落地,被小娃娃笑,我都甘心。”

孟氏嘆氣,旋即想起什麽,囑咐另一個大丫鬟,“你去將四太太叫到錦繡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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