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周一上班,言謹快中午的時候才到律所。

整個周末她都在做上周遺留的任務,好在家裏的環境舒適還有陳平陪她一起。所以即使工作很疲累但她的心情整體上還是愉快的。

到了工位之後把寫好的材料整理好,其中幾份要拿給王猴過目,下午她還要去趟檢查院覆印卷宗。

“咚咚咚”言謹敲了敲王乘風辦公室開著的門。

王乘風聽見聲音過了幾秒,擡起頭看到是言謹,立馬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招呼她道:“小言啊,什麽事進來說。”

他甚至從椅子上起身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把言謹引到了平時會客的沙發坐下。

“主任,上周交代的幾份材料已經寫完發您郵箱了,您看下要是沒什麽問題我就打印裝訂歸檔。”言謹壓下心底的那點不適,依舊維持著和平常一樣的態度和他溝通。

“你這幾次的材料我都看了,進步很快。都沒給我留下什麽優化的餘地嘛~”最後一句,王乘風甚至還有些開玩笑的語氣。

當然他這話說的也並不心虛。言謹最開始寫的法律文書他能從頭到尾都找出些問題來。

言謹從來不反駁,只是默默的聽著。但是同樣的錯誤卻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次。到了現在大半年過去,從言謹那裏出來的東西他著急的時候是敢直接用的。

平常不肯定她只是因為沒必要,但現在就不能繼續一言不發了。

對於他的誇獎,言謹只是牽起嘴角笑了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從進律所的第一天她就做好了孤軍奮戰的準備。

見言謹依舊內斂“羞澀”,王乘風臉上的笑意有些凝固,但很快就又恢覆了正常神色繼續說道:“我記得下午你要去檢察院是吧?”

“是的,您上周交代我去覆印誠華合同糾紛的案卷。”言謹

“那個案子是方浩跟著一起做的,下午他有事過去順道就弄的,你就不要再專門跑一趟了。”王乘風

“好的。”不用跑腿言謹自然樂意。

“周三有個商標侵權的案子要出庭,這是材料你也看看,到時候跟我一起去。”王乘風從辦公桌上拿過來一個文件袋遞給言謹。

“好的,謝謝主任。”言謹接過材料,心裏有些許的忐忑。

王猴平常是不怎麽帶他們出庭和接待客戶的。在案頭的工作之外,高翔主抓開車喝酒,言謹負責端茶拎包,這就是他們倆最初的工作定位。

但肯帶她出庭總歸是好事,言謹想了想也就沒有再繼續糾結。

整個這一周工作都相對的輕松,快到周末的時候言謹主動和陳平提起說要不要到附近哪裏去放放風,但是她自己並沒有什麽具體的想法。

最後由陳平決定去郊外露營,可以呼吸新鮮空氣、看自然風景、吃野生農家菜,那邊還有條河可以釣魚。

言謹自然沒意見,但是等到出發當天看著陳平不斷的從雜物間拿出來的裝備,她懷疑其他的什麽風景、原生態全是添頭,釣魚才是陳平此行的主要目的。

地上顏色、長短、粗細各不相同的魚竿擺了一地,旁邊放著兩摞半米多長的方形的扁盒子。大小不一樣的漁網裏面兜著花花綠綠像零食一樣的東西,折疊的椅子、帶輪子的箱子和團起來帳篷,所有東西一直從雜物間的門口鋪到了客廳中央的沙發旁邊。

“你這裝備挺齊全啊!”言謹蹲在地上翻看這些陌生的器具,打趣的對陳平說道。

“嗯,都是這幾年積攢下來的。”說這話陳平又拿出來一個很長很大的豎包打開放在地上,然後蹲在言謹旁邊一根一根的挑魚竿。

看他專註的樣子言謹在心裏“哼”了一聲,沒再理他起身回屋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驅車近一個多小時,到了郊外的河灘處。

陳平下車先給言謹和自己噴了一圈驅蚊液,又掏出兩個驅蚊手環給她帶上。彩色的,像運動手環一樣,言謹覺得還挺好看。

兩人把車裏的東西搬到岸邊,陳平看了看四周找了塊兒合適的空地先搭天幕。

他動作熟練迅捷,言謹只用遞遞釘子扯扯線,前後十幾分鐘天幕就都搭好了。

撐開長條的折疊桌言謹整理東西,陳平開始擺弄他那些釣具。

從背影中言謹似乎能感受到陳平那種全神貫註下的享受,“他好像做什麽事都是這樣。”她在心裏想,“工作的時候、做飯的時候、看著自己的時候,陳平總是專註的。”

言謹笑了笑,眼神不自覺的變得溫柔。

另一邊的陳平這會兒的功夫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正要甩桿的時候想起言謹。

回頭找到她提高聲音問道:“言謹,你要學釣魚嗎?”

“不要。”言謹拎著自己的東西沿著河岸往另一邊走,大聲回道。

見她確實不感興趣,陳平也不強求。拋竿入水然後坐在椅子上的等魚上鉤。

不知過去多久,魚漂絲毫未動,陳平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想看看四周的景色。

一轉頭看見右邊幾米遠的言謹似乎正在穿針引線。

他有些好奇,於是把魚竿插在支架上走了過去。

“這是十字繡嗎?”陳平看著眼前的木架子和白色布料上的圖案問道。

“什麽十字繡,我這是正經蘇繡好不好。”言謹佯怒的瞪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不太懂這個。”陳平立時端正態度道歉,然後蹲在言謹旁邊更近距離的看她手指翻飛的動作。

白色的布料光澤柔和細膩應該是綢緞,上面的圖案陳平分辨不出來,不像是常見的傳統刺繡圖樣。

“你繡的這是什麽?”陳平

“一位格魯吉亞畫家的畫,幻化成人形的孔雀為了求偶正在跳舞。”言謹手中沒停回答道。

陳平的視線落在言謹的臉上。在他眼裏本來就趨近完美的流暢線稿被色彩慢慢填充成了三維物體,材料、結構、顏色還在不斷的變化重組,這種不能確定的發展演化讓他如此著迷。

他喜歡旁觀,喜歡運用規律去預測事物的發展,他的成就感來自一次又一次的成功驗證,可真正能讓他欣喜若狂的反倒是那些失敗的時刻,那些預料之外結果。

而言謹總是能讓他意外。

內心的激蕩的海浪並沒有沖出陳平的軀體,那是完全獨屬於一個人的隱秘狂歡。

“怎麽會學這個?”陳平壓下心中的波濤,柔聲繼續問道。

言謹停下手裏的動作,彎腰調整有些晃動的架子。

“我小時候樓下住著個嬸嬸,家裏幾代人都是做這個的。她雖然沒繼承家業可手藝一點也不差。我小時候常待在她家,時間長了也就跟著學了點。”

言謹想起那位不良於行的嬸嬸,即使是自己一個人在家也都會梳妝穿戴,病痛和歲月沒能讓她後退半分,十年如一日的沈靜整潔,讓言謹曾經的所有煩亂和戾氣都在窗臺的光影中化成了青煙。

遠處吹來一陣風,陳平的魚竿似乎動了下。

“好了,不要打擾我了,趕緊去釣你的魚,今天能不能吃上全魚宴就全看你的技術了。”言謹

“好。”陳平笑了笑,似乎很有信心的樣子。

一晃兩個小時過去,陳平顆粒無收。“今天的魚也太不懂事了。”他在心裏暗自責怪道。

最後沒辦法他只能拎著桿子沿著河岸往旁邊走了幾步,想著換個地方試試。

移動間陳平的視線從湖面移開,看向遠處的天空和山峰,還有對岸茂密的草木,剛剛的一點無奈很快就被另一陣微風吹散了,在存粹的自然面前人的心也容易被感染變得安然廣闊。

他又回頭遠遠的看向言謹,挽起來的頭發露出了她纖長的脖頸,微微彎曲的弧度像他手裏魚竿一樣。她低著頭,額前掉下來的一縷碎發被風吹落在濃密的睫毛上,她伸手撫過,然後繼續手裏的動作。

陳平想起母親,她是個中學的語文老師,在那些批改作業或者準備教案的晚上,也總是會把額前滑落的頭發這樣攏上去。有時候是她自己,有時候時坐在她旁邊的父親。

中間兩人有短暫休息,坐在天幕下吃了些零食水果,但很快就又投入到各自的事情中去了。

夜幕降臨,言謹坐在陳平身邊和他一起看著湖面的上浮漂。

她自己東西早在天光剛暗下來的時候就收起來了,這會兒兩人都在期待能釣到走之前的最後一條魚好完美收官。

十分鐘後,水面依舊毫無動靜。

“算了,走吧。”陳平起身收拾沒東西,沒有固執的非要等到一個圓滿結局。對於什麽時候該堅持,什麽時候該撤退他總是有自己的判斷。

最後清點戰果,“1、2、3,一共3條。”言謹故意把一眼就看到的結果挨個數了出來,眼神戲謔的看向陳平。

“我好久沒來了,這裏的魚有些認生。”陳平摸了摸鼻子,難得的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不過兩人晚上還是吃了全魚宴,在附近的農莊。

陳平釣上來的那三條被一起做成了魚湯放在最中間,剩下的烤魚、炒魚、蒸魚等等就都是農莊現成的了。

吃飯的時候陳平提起高勇,征求言謹的意見道:“他下個月會從深城過來,說是想來家裏吃飯。”

言謹知道他,陳平曾經的同事、合夥人兼一直以來的朋友。而且這裏的“朋友”和陳平日常用來指代一群的人“朋友”顯然不是一個量級。

“好啊,我最近剛從網上看到那種蒸大包子的教程,你不是說他喜歡吃面食嘛,到時候就給他蒸一鍋包子吧。”言謹開玩笑的說道。

陳平心想,“說不定那正合高勇的口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