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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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周末的放松讓言謹的身體得以重新蓄能,等到工作日再次打開電腦的時候,密密麻麻的文字並沒有讓她感到厭煩反而激發了一點鬥志昂揚的興奮感。

最近這段時間王猴安排給她的文書工作少了一些,時不時的會帶著她出庭或者見當事人。

時間稍微寬松之後言謹也開始準備自己的執業考核材料。

某天中午,她突然接到了研究生導師的電話。

帶著震驚的疑惑,言謹接通了電話。

“餵,盧老師?”

“餵,言謹,怎麽樣,畢業這段時間工作順利嗎?”

對方的聲音溫暖關切,像是一個師父對徒弟關心問候。

別說是現在了,哪怕是以前兩人關系還算是融洽的時候,言謹也從來沒感受過這樣的師徒情誼。

“嗯,謝謝您關心,都還好。”言謹滿腔疑惑的謹慎回答道。

在幾句客氣的寒暄之後,對方表明了來意。

說是快到畢業季了,想問言謹有沒有時間回學校給本科的學弟學妹做做分享,還說知道言謹現在工作肯定很忙時間完全可以按照她的日程來安排。

這種事情和優秀畢業生是一個道理,需要能力突出同時和導師關系親近才可能被列入考慮範圍。甚至後面那一條的占比要更重些,畢竟能力這個東西很多時候並不是那麽容易標化的。

掛了電話,言謹還是有些懵。

她想難道是自己記憶錯亂了?其實他們曾經師徒情深,是一對志同道合的良師益友?

可是腦海中的一些畫面卻又同樣真實。

“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她停下腳步讓到一邊,低頭問好時對方並沒有隨著她的聲音轉頭,甚至都沒有中斷和旁邊人的談話,就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言謹迷惑,想想又搖了搖頭,何必折磨自己呢,以後的事情還是放到以後解決吧。

一天上班,言謹又在電梯碰到了方晴,律所的高級合夥人之一同時現在也負責律所的運營。

在她開口之前,方晴就準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並詢問她最近的工作和關於執業考核的準備。

除了公開場合的講話之外,這是言謹第一次在私人場合聽她說話。

作為一個女性律師,她的成就是很多初入行的年輕人的榜樣,其中也包括言謹。

所以對與這樣一個大前輩、大領導親切問詢,言謹下意識的激動、緊張同時還伴有孩子般的開心和興奮。

她恭敬而仔細的回答對方的問題,可在電梯這個神奇的空間裏,任何不熟悉的尷尬氛圍都會被放大到極致。

言謹努力保持自己語調的平穩可作用並不大,發緊的喉嚨和忐忑的神色把她的青澀展露無遺。

但對方並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看著言謹的面容從始至終都從容鎮定。

一個密閉的空間裏仿佛形成了兩種空氣,一邊凝結不動一邊自然流淌。

“叮~”電梯聲響起。

言謹側身伸手為對方擋住打開的電梯門,然後看著她留下一個讚賞的微笑後率先走了出去。

隔著幾步遠,言謹跟在她後面,前臺的小姐姐笑容滿面的和她問好,遇到幾位不怎麽熟悉的中年級律師也都是一副熱絡的模樣。

到了辦公區還沒坐下,就聽見王乘風和她說話。

“小言,早啊。”

“啊,王主任,早。”言謹連忙點頭回應。

“不要老是主任主任的叫,雖然只是帶教,但我們說起來也算是師生嘛。”王乘風

“好的,老師。”言謹笑笑,從善如流的改口。

她沒有提醒王猴,“主任”這個叫法是他在拿到副主任的頭銜之後,拐彎抹角的明示暗示讓他們這些下面的人叫開的。

但無論什麽原因,對於別人釋放的善意言謹不會不識好歹的拒絕。

在工作中她雖然不是一個活潑熱絡的性子,可基本的“懂事”還是充分掌握了的。

最近的日子過的很順,周圍的一切人和事都充滿了熱切的善意。

言謹某天在小賣部買口香糖,被老板順便賣了紙張彩票。

她沒有隨手扔掉,記下開獎日期,等到了那天專門去查了中獎號碼。

3000元的彩票獎金,這幾乎可以寫進言謹的個人史冊裏。

要知道從小到大就連吃幹脆面她都沒有拿到過幾次自己想要的卡片。二十幾年的人生雖然算不上倒黴,但是和好運她也不怎麽熟。

在她“順風順水”的生活中,陳平又開始了時不時的出差,不過最近的行程都比較短,一般也就兩三天。

中間吳師傅打電話說她那邊的房子弄的差不多了,讓言謹有時間回去看看,有哪裏不滿意的好及時修整。

言謹都有些忘記了,她原本以為自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習慣住在陳平那裏,可沒想到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她就忘記了原來住了好幾年的地方。

這天下班,言謹終於想起要回去驗收。

地板和屋頂用的都是和原來裝修一樣的材料,幾乎看不出來修補的痕跡,只是墻布上的水漬沾了灰塵形成了黑點,重新換成本太高,言謹想想最後還是算了。

房子已經空置了快半個月,局部施工的味道也早就散的差不多了。那怕是現在就搬回來住也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在今天之前言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是繼續住在陳平那裏還是搬回來自己住。

如果不搬的話,要把這裏租出去嗎?每個月好幾千塊的房租對現在的言謹來說並不輕松。

言謹躺在臥室的床上,空氣中有灰塵的味道。房子一定是要有人住的,如果沒有人氣的滋養,它會老化的很快。

對面書架上的畫她走的時候沒有收起來,言謹看著自己拙劣的臨摹腦子裏的思緒開始亂飛。

在這寂靜的空間裏她似乎可以聽見它四處亂竄而發出的聲響。

她忘記從那本書上看過,說哲學、藝術、物理(包括數學)是最接近上帝的三門學科。

哲學的三大基本問題,思維和存在、主體和客體、實踐和認識,這些落在一個普通人身上最先產生的就是“我是誰”的問題。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的思考過,如何定義自己是人和其他動物的根本區別之一。

言謹想“我是誰呢?我該怎麽定義自己?我的名字、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愛人、我的社會身份…我是誰呢?”

馬蒂斯僅憑虛無的思索和想象就找到了自己幸福和歡樂,那是藝術家的天賦,他們憑此和上帝無限靠近。

而物理(數學)是理性的真相,是人類企圖窺探上帝真容的勇敢嘗試,可迄今為止,沒人知道它的答案是否正確,或者它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陳平呢?陳平知道答案嗎?”言謹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她知道在人群之中上帝是有所偏愛的,智力、美貌、性格、家庭、時間…等等的東西構成了一個人命運的底色。而陳平似乎很早就窺見了自己的源頭。

對面畫作上的人沒有五官,人體被簡化成了圓潤流暢的弧線,溫和的色塊構成了他們所在的世界背景。他們的四肢柔軟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毫不費力的肆意伸展或者彎曲。

馬蒂斯的畫作總是能讓言謹感受到一種溫柔的甜蜜,病痛和戰亂都沒能影響他,那些豐富的色彩在他的筆下並不被用來呈現沖突或者矛盾,它們被溫情的弧線包裹,最終形成一個個圓潤的形體,好像天生就是那麽完整。

那是言謹從來不曾有過體驗,她總是感覺自己像是那種缺了角的立方體,既不閉合也沒有弧度,所有尖銳的邊緣僅靠著一層薄霧的遮擋。

言謹回想起近日生活中的好運和善意,在短暫的喜悅之後她發現自己心裏湧現出絲絲縷縷的幽懼,那種被強光照射看不清方向的憂懼。

在最開始遇到陳平的時候她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但由於本性的欲望和陳平的後退,讓一切得以在溫暖和煦的陽光下緩慢地顯露。

她冒著風險接受了命運的饋贈,一座花園,一個相愛的人,世界上相互理解的另一個人。然後在日覆一日中越來越沈迷。

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言謹慢慢睡著了,就睡在光禿的床墊上,身下只有一層白色的罩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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