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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壁腳 聽人壁角,非君子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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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壁腳 聽人壁角,非君子所為。

任時闌一怔, 周群的眼睛裏映著火光與劍鞘的光芒。

他和周群還有最重要的問題沒有解決。那就是……他該如何解釋當初自己消失的原因?

“‘任時闌’是不是你的名字?”周群道。

“……是。”任時闌硬著頭皮答道。

既然都到這個份上了,他也問道,“十八年前, 那晚之後, 你有在找我嗎?”

“有。”周群答道。

任時闌一下子有些五味雜陳。該說周群不愧是暴走率高達98.89%的重要角色嗎?竟然可以逆世界線而行, 強行突破小說世界給他設定的思想和命運。

因為周群, 現在情況變得十分覆雜, 他的任務也更加棘手起來。

可是在內心深處,任時闌又有點觸動。

他原本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不期望真的能留下什麽痕跡。但沒想到,居然會有人記得他。

“回到太白之後,我去了任家, 也去拜訪了從前服侍你的那幾個女孩。”周群道。

他本以為任時闌是被奪舍了,可是一番調查之後, 才知道任時闌原本的性情就和他所認識的那個人不一樣。

所以, 是有一個靈魂, 在那具身體裏短暫地停留過, 又離開了?

“十五歲那年, 師父說我會有一劫。”周群道, “需要找到我的命定之人,才能躲開劫難。”

他望著任時闌, 眼波湧動:“你是為了替我應劫, 才在那時候出現的嗎?”

錯!那只是系統的小花招罷了!

任時闌忙道:“停停停, 你想多了!”

可是他張口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解釋這些事,只好說:“就算是那樣,那應完劫我們也就沒關系了!”

他這話一出, 周群薄唇一抿,周身氣息凝固:“你又要走?”

任時闌被他身上陡然變化的氣勢一驚,本來都沒構思好的說辭愈發打起了結:“我什麽時候說我要走了!我只是……”

他左想右想,奈何周群要是好糊弄,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了。

任時闌只好嘆了口氣,低聲道:“事情挺覆雜的,一時半會我沒法解釋——你別逼我了,好不好?”

周群註視了他許久,青年垂著眼,話說到最後,那商量的語調愈發輕了。

明知對方是耍賴。周群終是說:“好。”

耶?任時闌擡起頭,這麽輕松就過關了?

周群道:“只要你答應我,不再不告而別。”

任時闌心頭那點覆雜的心情又湧上來,他對上周群的目光,點點頭道:“好。”

次日醒來,周群已經恢覆得可以趕路了,於是兩人再加一條阿拉斯加,收拾一番離開了山洞。

往山下走了一段路,盡管山石樹木被摧折破壞了不少,任時闌還是漸漸認出來,這裏就離他先前被救的村子不遠。

想到張氏的二兒子帶著小妹蕓蕓還留在山裏,任時闌順著記憶找到了通往村子的路。

還沒看見村落的影子,就遠遠看到了升入天空的黑煙。

任時闌心裏一緊。

等到走入村中,只見房屋倒的倒塌的塌,任時闌看到了不少村民的屍首,不由得朝張氏一家的小院奔去。

張氏一家的屋子倒還在,然而已經滿是狼藉,任時闌喊著張氏兒子和蕓蕓的名字,阿拉斯加也跟著在屋子裏跑前跑後地找。

周群展開神識,拉住任時闌,兩人來到偏屋,打開落滿灰塵的櫥櫃。

小女孩抱著雙膝蜷縮在裏面,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任時闌把她抱出來,心中一時難忍激憤悲傷之情。

雖然知道這個修真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強食,在修真者眼裏,普通百姓跟草芥差不多,但他跟這些山民相處了幾個月,他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為生計和家人發愁的老百姓,和他在21世紀遇到的人,沒有本質的區別。

任時闌帶著希冀問周群:“有沒有發現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

周群搖搖頭道:“方圓五裏,只有這一個孩子活著。”

任時闌想到沿途看到的那些村民屍體上的傷口,都是被銳器一擊致命:“是黑猊軍?”

周群點點頭,手指搭著小女孩的手腕,為她輸送了點靈力:“傷口有魔氣殘餘,看血液凝固的程度,應當是五六個時辰前被害的。”

任時闌能想到當時的狀況,法陣爆發,桐柏山的所有山脈都受到影響,為了封鎖消息,黑猊軍索性將所有的活人滅口。

周群道:“此地不宜久留。”

任時闌回過神,的確,他和周群一個受傷一個菜,要是正碰上掃蕩的黑猊軍,能不能逃脫都是個問題。

就在此刻,屋外忽然傳來一聲鷹嘯,任時闌登時一個激靈。

周群將手在他小臂上輕輕一按:“無妨。”

一只身高有半丈的黑鷹飛過矮窗,落在周群的手臂上。

兩道人影落在院子裏,看到從屋子裏出來的周群,不由松了一口氣,視線又落在跟著出來任時闌身上:“果然你們在一塊。”

周群回頭看向任時闌,頓了頓。

任時闌此時已經又把易容的皮戴上了,沖周群眨眨眼,做了個“拜托”的口型。

來人正是江廣玉和黎瀛。周群道:“我師弟與李將軍那邊如何?”

江廣玉道:“你師弟本也想來找你,我勸他留下了。畢竟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現在他和李將軍都在飛舟上等我們。鎮子上的人都異變了,被黎龍派和黑猊軍把守著,眼下趁著他們尚未發現,得盡快離開。”

任時闌詢問江廣玉他們在山裏沿途的情況,江廣玉搖搖頭道:“碰見的村落都被殺燒了幹凈,不見一個活人。”

任時闌知道眼下的狀況,不能再為了找人滯留在此,只得帶著蕓蕓,跟隨江廣玉等人離開。

靈礦中聚魔陣忽然爆發,似乎連黎龍派和黑猊軍都沒料想到,加之問舒與李將軍等人搶占先機,破壞了黑猊軍所用的幾艘飛舟的啟動機關,對方的消息便來不及向外傳遞。

李將軍早就準備了另外一艘飛舟。

飛舟脫離桐柏山的邊境靈障。

艙房裏,江廣玉將手從周群的手腕上收回,嘆了口氣:“你這傷……恐怕一時半會好不了了,我學藝不精,也只能暫且用靈材幫你調養著。”

江廣玉想了想道:“不如你隨我們去上京?讓皇祖母替你看看。”

周群道:“何必勞煩太後。”

江廣玉笑道:“去年初入宮時,我和皇祖母提起你,她老人家還感嘆,許多年沒見你了。”

慶廷的太後出身巽州清河鐘氏,與太白是世交。

這頭,任時闌把蕓蕓安置在艙房裏,讓李將軍手下的一名女護衛陪著她。

他自己出來,甲板上的護衛見到他便行禮。

周群跟江廣玉說是任時闌救了他,又給他編了個舊識的身份。

於是任時闌搖身一變,從原本的小毛賊,一下成為太白首席與皇子殿下的座上賓。

連阿拉斯加都趴在左舷,兩名護衛在旁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給它梳毛。

任時闌:“……”

“特大喜訊!”阿拉斯加吐著舌頭興奮地跑過來,“你知道周群現在暴走率是多少嗎?79.68%!天啊,降低了將近20%!”

任時闌心中一動。索性盤坐在甲板上,把阿拉斯加剛梳好的毛又揉亂了:“所以我目前的任務是什麽?”

“靜觀其變,保持劇情走向就行。”阿拉斯加抖了抖耳朵道,“我發現你們人類有些話還是很有道理的——有時候不作為,就能跑贏90%的人。”

任時闌:“……那是說的炒股。”

甲板上又來了個人。遠處,黎瀛對正在囑咐手下的李將軍道:“這航向不是回上京的路線。”

“黎公子。”李將軍頷首致意,“的確不是回上京,此次太後還有一道懿旨,命我等陪伴殿下前往清河,接太後的侄孫女、鐘家長女進京。”

黎瀛:“……”

李將軍略顯為難、有點同情地看著他。

黎瀛轉身而去。

一天一夜,飛舟離開傖州,進入巽州邊境。

飛舟需要補給,便在一座城外停了下來,眾人尋了一處客棧下榻。

客棧十分小,只有三間像樣屋子,李將軍便帶著屬下在外面紮營。

裏面三間屋子,一間給江廣玉和黎瀛住著,一間給周群和任時闌,還有一間給蕓蕓和負責照顧她的女護衛。

安置妥當之後,任時闌本想摸去客棧廚房弄點吃的,經過江廣玉兩人的房間,卻聽見聲音。

任時闌見房門開了一條縫,便屏氣斂聲,躡手躡腳地湊近。

“……我何曾答應過皇祖母什麽?”是江廣玉的聲音。

“你如今是六皇子殿下,我不過是卑微草芥之人罷了。”黎瀛道。

江廣玉像是忍不住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麽多年,你為了我拋下父母族人。如今當年的事已經翻案,你要是想,何不回去看看你父母……”

“你就想讓我回黎家去!是不是?”黎瀛的聲音也激動起來,“反正你皇祖母也覺得我耽誤了你,比不得什麽清河鐘氏的大小姐……”

“在做什麽?”周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任時闌嚇了一大跳,趕緊拿手指抵著嘴唇,使眼色示意周群一起聽。

“……”周群道,“聽人壁角,非君子所為。”

說著伸手在任時闌腰上一撈,把人帶走了。

任時闌卻不肯回房間,要留在樓下大堂裏,邊喝茶吃點心,邊探頭探腦地往樓上看。

周群用手把任時闌的臉扳回來,讓他喝茶就好好喝茶。

只聽得砰的一聲,黎瀛摔門而出,雙眼微微泛紅。

他掃了眼大堂裏坐著的兩人,出去了。

任時闌瞟了眼周群,見他還坐在那一動不動。

任時闌:怎麽回事,他這時候不應該上樓去關心關心主角嗎?

阿拉斯加:……要不你幫他一把?

任時闌於是把茶碗放下,說:“咱們回房間吧?”

周群便起身和他上了樓,經過江廣玉的房間,任時闌忽然一邊推門一邊對周群說:“廣玉兄現在一定挺難過的,你去開解開解他。”

說著把周群往屋裏一推,順手帶上門。

不用謝!像我這樣做好事不圖報的人不多了!

江廣玉正自坐在窗邊,怔怔的,蹙著眉尖,聽見響動,回頭看到周群,也是一楞。

“怎麽了?”

“……”周群道,“沒什麽。”

屋子裏靜了一靜,江廣玉忽然自嘲道:“叫你們看笑話了。”

他起身倒了碗茶,請周群坐下。

任時闌還是沒忍住,又趴門上聽了聽。奈何等了一會兒,也沒聽見什麽聲音,只得打了個哈欠,回去睡覺了。

屋內,周群道:“他怕你拋下他去聯姻?”

江廣玉搖了搖頭,苦笑道:“他本是天之驕子,眾星捧月,卻為了我舍棄宗族父母,四處漂泊了這麽多年。”

周群神情一動。

江廣玉喃喃道:“可是父母親情、家族前途,哪能說割舍就割舍的?我不希望他為了我,與這一切為敵。”

周群靜靜聽著,知道這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他不宜做出任何評斷。

等江廣玉說完,心情平覆,他才緩緩開口道:“你們……是怎麽發覺自己對彼此有情的?”

江廣玉聞言不由詫異,這話從周群口中問出來,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索性先將自己的煩惱放在一邊:“發生什麽了嗎?”

周群道:“我曾以為一個人對我有情。”

他眼光轉動,落在屋子裏的某處,“但後來發生了許多事,現在才知道,他不是我想的那樣。”

江廣玉:“……對你有情之人,應該不在少數吧?”為何你只在乎這一個?

周群:“……”

江廣玉忽然笑了:“是個怎樣的人?”

周群想了一會兒,發現無論如何表述,都詞不達意。

他也不想讓其他任何人去評價他。

於是無話。

周群回到房間,任時闌已經在榻上睡熟了,阿拉斯加也在角落裏呼呼大睡。

從周群的角度看過去,青年半張臉埋在被褥裏,露出安靜的側臉。他的唇角飽滿,發際淺淺的絨毛,和蜜色的皮膚一起,在窗外透進的柔和月色裏泛著淡淡光澤。

周群忽然感到少年時期曾經產生過的那種躁動——後來被劍道壓制下去——好像在今晚又覆蘇了。

身體裏那股奇怪的心流四處亂竄,在催促著他俯下身去,和對方貼近,去弄清楚青年肌膚的觸感、身體的溫度。

周群站起身,覺得不能在床邊再呆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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