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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集市 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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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集市 不像啊

巽州, 風留。

江廣玉和黎瀛吵得厲害,可過兩天又是如膠似漆了。鐘家小姐該接還得接,一行人造訪了鐘家, 便在鐘家留宿一日, 隔日再啟程去上京。問舒則在離開傖州之後就轉而回太白去了。

風留城東, 街市上人流湧動, 鋪面叫賣聲不斷。

一個戴鬥笠的高大人影站在鋪子前面。偶爾有人朝這鶴立雞群般的男子投來一瞥, 都看不清這人鬥笠下的面容。

“來了來了!”一個比那高個人影稍稍矮些、同樣帶著鬥笠的青年擠開人流,一手抱著一袋子熱氣騰騰的吃食。

巨勝奴,其實就是芝麻蜂蜜麻花卷兒,酥黃獨,油炸杏仁芋頭片, 還有帶骨鮑螺、小荷葉雞,把任時闌看得眼花繚亂, 絲毫不輸現代的甜品店。巽州地處大陸東南, 靈山秀水, 地產富饒, 尤以美食聞名。

任時闌嘴裏叼著根糖葫蘆, 來到周群身邊, 把兩袋點心塞他手裏,騰出手來咬了一口糖葫蘆。

他註意到周群的目光, 便把糖葫蘆往對方嘴邊一遞:“嘗一個?”

“……”周群看著那糖漿包裹的亮晶晶的山楂, 低頭咬了一顆。

任時闌本意只是逗逗周群, 沒想到對方居然真肯吃自己吃過的,眼見對方的嘴唇與紅艷飽滿的山楂接觸,再張口咬下,突然感到有些尷尬不自在。

周群不緊不慢地咀嚼著, 好像是坐在上等的筵席裏品嘗一般。

任時闌摸摸鼻子,笑道:“是不是逛得煩了?這街上有些吵吧?”

“沒有。”周群只是看著他,“你還想去哪兒?”

任時闌也說:“你想去哪兒?”

兩人差不多同時說了同一句話,任時闌又笑了起來,他感覺到周群的確是不覺得這裏煩人,便道:“那我們再往前吧?我看那邊有個小集市。”

周群和任時闌沿著巷街過去,坊市中擠滿了小販,個個招呼得十分熱情,忽然有人伸長手把周群攔住。

“客官看看這鳴鸞佩呀!這可是道君親手刻制,配以精品錦龍草,無論是攢運道,還是求姻緣,都是上等好物啊!”

那是個年輕姑娘,太陽把膚色略深的臉蛋兒曬得通紅,目光炯炯地看著周群,又看任時闌。

任時闌看著那玉佩,邊笑邊嘴角抽抽。鳴鸞佩是一種較為簡單的靈器,將符文刻在特定的玉材上,可以起到寧心安神的作用。

而錦龍草自帶一種令人愉悅的氣味,跟玉材和符文相互配合,就能讓人產生一種甜蜜的感覺——也就是所謂的,“戀愛法寶”。

不過鳴鸞佩對於符文的精密度和玉材的品級都要求比較高,而錦龍草更是五品的靈材,這種民間小攤販賣的鳴鸞佩……也只能發揮發揮心理作用了。

但民間百姓嘛,也就是借這個噱頭掙點錢罷了,通常遇到了也不必多計較。

熟料周群接過那鳴鸞佩,看了一眼道:“符理不通,絲紋駁雜,裏面也不是錦龍草,你這是假貨。”

“……”

任時闌眼看著周群如此當眾拆人家的臺,那攤主姑娘臉色都變了,又是氣又是尷尬。

他趕緊推著周群往前走:“你說什麽呢,別打擾人家做生意!”

一邊又在周群背後沖那姑娘和貨攤邊的客人打手勢做口型,指指腦袋,意思是身邊這人腦子不好使。

任時闌推著周群走出去老遠,才道:“你跟人家姑娘計較啥?”

周群側了側頭看他:“我說的不對?”

任時闌道:“你說得對,可這尋常老百姓誰弄得到真的?人家也不過是做生意糊口罷了,唉……”

任時闌回想起先前他在良城東拼西湊攢靈石的那幾個月:“錢不好掙啊……”

周群道:“你缺錢?”

任時闌還在感嘆,都沒反應過來。

“缺多少?”周群隨手將扳指取下來,“靈石都在問舒那裏。”

“等等!不用……”

周群卻是將儲物戒直接給了任時闌,任他取用。

身為太白首席,周群手裏的東西自然是常人難以企及,這也是為什麽方才他直接指出那玉佩是假貨的原因,畢竟鳴鸞佩於他而言,的確是尋常隨手可得的東西。

任時闌差點就咽口水了,不過他腦子裏的警鈴還是響起,讓他把儲物戒推回去。

“我倒沒有這麽缺,不過是感嘆而已……”

“是麽?”周群卻看向他手上的那枚儲物戒,烏銀的材質,若放在一般小門派,的確算得上品。

但看在周群眼裏,卻有些粗糙了:“戴著我這個,把你那個換下來罷。”

“等等!”任時闌趕緊捂住手,“不用換,我用這個就很好!”開玩笑,這儲物戒已經被系統改造過了,哪能說換就換。

他腦子裏想著拒絕的說辭,張口就道:“這個還是當時的聘禮……”

周群的手一頓。

任時闌這句話沒過大腦,說出口才發現似乎帶上了一點別的意思。

他咳嗽了一聲道:“都用了這麽久,已經習慣了,舊東西也有舊東西的好嘛……”

任時闌不想兩人再糾結這個,便抓著周群的指節,替他把那羊脂白玉的扳指戴回手上。

他沖周群笑了笑,卻發現對方看著自己,那眼神又是覆雜,又有點……溫柔?

周群的手動了動,任時闌卻已經收回手,兩人的手指輕輕擦過。

走到一家門庭頗大的衣肆,周群拉著任時闌進去,那掌櫃一見周群通身氣勢,便知不凡,連忙上來親自伺候。

任時闌穿的是一身褪色舊布衣,一來是為了低調掩人耳目,二來他也沒什麽心思打扮。

誰知道會站在這個衣肆裏,一件一件地試那些捧來的衣裳,試得他都打哈欠了。

他現在的易容膚色偏黑,便挑那些顏色深的,又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出來。

頭上用累金絲冠束發,腳蹬雲頭烏錦靴,往鏡子裏一瞧,喲,要不是皮膚黑得仿佛剛從地裏回來,倒真像個富貴人家少爺。

任時闌低頭跟腰上那覆雜的青玉盤扣較勁,周群走過來,頎長的指節伸過,替他一點點理清,勾好。

兩人靠得太近,任時闌便又能聞到對方身上籠罩而來的、幹凈的男子氣息,和傳來的呼吸。

任時闌只好兩手搭在旁邊,尷尬地扭過頭去。

阿拉斯加:你怎麽像被包養了?

任時闌:閉嘴!

臨近傍晚,集市上小販們也紛紛收攤,任時闌和周群回鐘家去。

兩人騎馬並轡而行,晚霞將他們的鬥篷衣裳都染上一層顏色,任時闌看著街畔歸家的行人,感覺很久沒這麽放松過了。

周群道:“你想去上京嗎?”

嗯?任時闌扭過頭去,對上周群的目光,他知道周群接下來是要跟江廣玉去上京的。

那自己要說不想去的話,就可以先走一步了?

任時闌倒覺得這麽辦也不是不行,畢竟跟周群還有江廣玉他們的相遇太過倉促,很多準備他都來不及做。

而周群雖然答應不追究他的來歷,但那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任時闌感覺總有一天問題還是會冒出來的。

任時闌腦筋一轉:“其實……我不太想去。”

周群道:“好。”

真讓他走?任時闌心思活動起來:“那我……”

“那我們就回太白。”周群說。

任時闌:“……等等,我們?”

周群道:“嗯,回去便跟他們說一聲,明早動身?”

“哎哎哎?”任時闌趕緊道,“可是我……”

他第一反應是說我回太白幹嘛,但肯定不能這麽說,否則周群就要問,那你要去哪?

任時闌只好道:“可我如今已沒了身份……”

周群正要說話,忽然長眉一軒,一勒韁繩,順帶攔住了任時闌的馬。

只見遠處,鐘府大門圍墻四周停駐了不少兵馬,騎兵的盔甲繡有海水龍紋金印,很是眼熟。

海水龍紋,是當今慶廷皇帝賜給他最寵愛的五皇子淮英王的紋樣。

兩人用腰牌進了鐘府,周群對任時闌道:“你先回去。”

任時闌道:“你去找廣玉兄?”

周群道:“嗯。”

十八年前,淮英王以謀害江家兩位小姐的罪名,將江廣玉押入犴獄。他一定料想不到,江廣玉竟然在十七年後出現在慶廷,一躍成為皇帝失而覆得的六皇子,又得到太後的重視。

江廣玉的歸來讓當年的事翻了案,可淮英王卻是不痛不癢——他母親儷貴妃得到皇帝寵愛數十年之久,以至於淮英王在朝中的風頭都壓過了太子。

鐘府裏也出現了不少衣著龍紋金印的護衛,任時闌低頭穿過後花園,就看見阿拉斯加向他跑來。

阿拉斯加:我本來在花園裏睡覺來著。你們回來前不久,這幫人就出現了!

任時闌呼嚕了一把它的腦袋:回屋得了,雨我們無瓜。

一人一狗走過回廊轉角,就聽見一聲:“咦?”

只見一個少女獨自站在回廊下,她的裙邊即便在太陽下山的昏暗光線裏,依舊泛起一層淺淺的綺麗光彩。而她的眉眼艷麗如芍藥,將那衣裙的光彩壓了下去。

那女孩歪了歪頭,看的卻是任時闌身邊的阿拉斯加:“這狗熊的顏色我從沒見過,倒是有意思。”

阿拉斯加:你才狗熊!宿主,給我咬她!

任時闌:……

兩名肩繡龍紋的護衛跟上前來,女孩柳眉一豎,回頭叱道:“你們來做什麽!我說了不許人跟著!”

護衛只得退後,但仍然在不遠處候著。

少女轉頭,對任時闌說:“你這狗熊多少價錢,我買下了。”

“……”

任時闌摸起了下巴。

阿拉斯加:等等!你不會真要賣我吧!

任時闌:你先前吞了我那麽多金幣,幫我回回血不委屈吧?再說了你一個系統,難道不能從個NPC手下跑出來?

阿拉斯加:我¥%%&*&*%

“殿下問你話,還不回答!”護衛喝道。

任時闌回過神,他剛剛在阿拉斯加的一片撒潑打滾中答應了不賣,便順口道:

“承蒙殿下擡愛,這不是狗熊,只是一條大點兒的狗罷了,腦子還不是很聰明,集市上這樣的一抓一大把……”

少女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說要就是要,你不說價,就賞你一百金罷。”

說著她一擡手,兩名護衛立刻上前。

阿拉斯加躬身呲牙,任時闌後退一步。護衛便喝道:“見了殿下還不跪!”說著伸手便要抓住任時闌的肩膀,強迫他跪下。

任時闌還在思考是溜還是保持不動,然而那人高馬大的護衛手沒挨到他的肩頭,就被一道氣勁掃得橫飛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兩名護衛齊齊撞在花園假山上。

假山石晃了晃,石屑苔蘚泥土嘩啦啦的往下掉,昏厥的護衛掉進池子裏,水花四濺。

餘下的護衛紛紛抽出兵器,指向任時闌的方向。

任時闌被一只手輕輕地往後一帶,周群擋在他前面,那只手仍然握著他的手。

任時闌:……這家夥不是到前面去找江廣玉了嗎?

少女在看到周群的時候,眼睛微微一亮,露出興味的笑容:“你又是誰?”她又掃了一眼任時闌:“這是你什麽人?”

“在下周群,見過樂清公主。”周群緩緩道,“這是我徒弟王寸。”

任時闌差點嗆出聲來。

這時正好一名護衛趕來,在樂清公主耳邊說了兩句,少女又看了周群兩眼,轉身帶著護衛離開了。

虛驚一場。回到客房,任時闌忍不住道:“我怎麽又成你徒弟了?”

周群道:“不這麽說,他們豈肯輕易罷休?”

“可是你……”任時闌指指周群,又指指自己,“……我,看著也不像啊!”

“是麽?”周群看向他,“我們還是道侶,你也不曾說過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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