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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想再找個知心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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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想再找個知心人嗎?……

統兵多年, 齊國公早就不是戰場上冒進貪功的毛頭小子。越恨皇帝,他越不可能持刀沖進皇宮。

在院子裏練了半個時辰槍法,再回屋沐浴。

除了滿院殘樹斷枝, 誰也不知他心情的劇烈起伏。

待長子入土為安, 又耐心等了三個月, 他才在某日喚來陳危。

論個頭身形, 十八歲的陳危已經絲毫不比那些高大健碩的武將差。不僅領兵有天賦, 心思還少,給了指令就能一心一意朝著目標走。

放到哪兒都是被人爭搶的將才。

只一點不好, 不懂為自己籌謀, 始終放不下舊主。

以前齊國公覺得沒什麽, 反正陳危舊主也是自家兒媳, 現在他另有打算, 就忍不住思考如何讓陳危真正歸於自己。

此刻不急這事,他對陳危道:“幫我給孟尚書傳話, 請他明日午時三刻在舊地一敘。”

陳危:“好。”

齊國公補充, “此行當心, 莫被熟人看見,尤其要避開二公子。”

陳危再次應是。

…………

齊國公病倒了,據說他在長子病逝後就時常精神恍惚, 在某天起榻時突然往後一栽,重重倒了下去。

請大夫看診,說是憂思過重,兼之邪寒入體, 得的是急癥,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性命。

建帝大手一揮,給他放了長假, 但沒同意他離京休養的請求,撥了幾位太醫,時常來國公府診脈。

清蘊作為兒媳,既不能失了孝心,也不好在病榻前侍奉,就隔幾天到齊國公院子外來請安,關心公爹身體狀況。

齊國公告假五六日後,李審言才得空重新回府。

他撞見下人在搬東西出門,定睛一看,上前問:“這要搬去哪?”

國公府很少有人敢直接和他說話,下人們對視一眼,小心回:“這是世子夫人院子裏的,說是不要了,讓小的們處置。”

李審言皺眉,他當然知道是月舍的,還不知看過多少次那兩人在葡萄架下竊竊私語。當時情形,閉目就能浮現在腦海。

他想知道的是為何要丟。

怕觸景傷情?還是想和過去了斷?

神色莫測地盯了會兒葡萄架,他開口:“搬去我那兒。”

下人們露出震驚之色。

李審言眼神隨意一瞥,他們連忙說好,搬著葡萄架又隨他到回光堂。

回光堂布局和月舍大不同,有院子,但也僅供葡萄架落腳。

阿寬納悶地瞅著這極其突兀的架子,主子想自個兒種葡萄吃了?

他沒敢提異議,環視一圈,最終把架子放在西側,占了一段無關緊要的路,屋裏開窗就能瞧見。

李審言沒急著去看望病中的父親,先進屋洗漱。

凈房備了大木桶,足夠他坐在裏面舒舒服服地泡,李審言不習慣,從來都是另外拎小桶沖澡。

無視手臂、腰間仍未愈合的傷口,他痛痛快快地把全身沖了遍,腳底流淌的水逐漸染成粉紅。

這些是今日和人比武留下的傷。

本來是侍衛們輪換著互搏,建帝看得不過癮,提出要看多對一。他指名要單挑十個的人正是李審言的手下,名為吳山,長得也和小山一般,大概是因此,建帝就點了他上場。

吳山對三四人還行,對上十人就是找死,李審言便主動請纓。打鬥了一段時間,感覺建帝看得差不多盡興時,就示意旁人在自己身上留點血口,再終止比武。

半刻鐘後,李審言闊步穿過蒸騰的水霧,僅著中褲出凈房,露出精壯健碩的上身,幾道傷口邊緣被水洗得泛白,腰腹間層疊的肌理隨著呼吸微顫,恰似被朔風雕琢的沙丘,每一道溝壑都凝著淬煉的力道。

幾道水痕滑進中褲系帶,在麻布料上洇出暗色痕跡。

阿寬看得呆了下,咽咽口水趕緊遞上布巾,不知多少次羨慕公子的體格。要是他也有這麽高大強健,隔壁張叔肯定毫不猶豫把香兒許配給自己。

所以他至今沒明白,公子為何會拒絕太夫人說親的提議,通房也不要,有個香香軟軟的美人暖被窩難道不舒服麽?

“拿金瘡藥來。”

阿寬取來金瘡藥,上藥時隨口搭話,“二爺又在武場傷著了吧。”

李審言嗯一聲。

阿寬:“爺總不愛穿護甲,傷的次數也比別人多,多吃虧啊。”

李審言滿不在意笑了下。

阿寬瞄他臉色,覺得還行,大著膽子道:“昨兒太夫人的姨侄女那兒又派人來了,太夫人說,讓您抽空挑一天去陪她吃個飯。”

“沒空。”李審言閉上眼。

早在半年前,太夫人就很積極地在給孫子說親了。李審言看著對她孝順聽話,涉及到親事,總能找借口溜得不見人影。

如今李秉真去世,不管兄弟倆實際關系如何,明面上,李審言都得服喪一年,更有理由拒絕這些事。

太夫人卻總想讓他多看些人。

阿寬還想勸,李審言打斷他,“最近那邊可有找過你?”

“哪、哪邊?”

“月舍。”

阿寬恍然,隨即低頭,“世子夫人近幾個月……您也知道,怎麽有心理會這些,最近府裏的事都是周管家做主。”

李審言當然清楚,只是順口問一嘴。

他也沒法解釋自己為何會總對月舍多關註幾分,以前還能說是因為李秉真,現在呢?

李審言沒有思考太深,當是習慣使然。

上過藥,披上衣裳,他就準備去探望父親了。

還沒到那邊,先瞧見在廊下並行的大長公主和清蘊。

李審言下意識走到暗處。

大長公主是來問清蘊是否要搬去隔壁同住的,給出的理由是李秉真不在,她只身住在這兒恐有不便。

這話多少有幾分試探的意思,清蘊知道,大長公主更想問自己今後的打算。

她斂眸,“國公府足夠大,府裏又有這麽多下人,還有祖母在,並不會影響什麽。母親,實不相瞞,我如今只想待在月舍,這兒才是我和世子的家。”

大長公主:“那……以後呢?”

她看著今歲才十八的兒媳,宛如鮮嫩水靈的小蔥。即便按禮法安安心心守孝三年,也不過二十一歲,能甘於一直寡居在此嗎?

別說清蘊生得漂亮,就算沒有這樣的美貌,憑王家勢力,再給她找個出身樣貌都不差的夫君也不是難事。

大長公主知道兒子多喜愛清蘊,肯定不希望清蘊成為他人婦。可她也知道,對於這麽年輕的兒媳來說,強求她為兒子守寡極為殘忍。

清蘊:“明日是以後,明年也是,一日一日得過,都差不多。”

大長公主握住清蘊的手,她並不想兒媳說出這樣充滿死志的話,“你還年輕,就不想再找個知心人嗎?”

清蘊淡笑了下。

如果清蘊流露出一絲動心,大長公主會暗自不喜,可她表現得對未來毫無渴求,大長公主就憐惜了。

“少思曾和我說,他經常和你一起論書,有時你還會幫他一起修書,是不是?”

清蘊:“……嗯?”

“我在外辦了一間織經堂,堂內都是些和你一樣有才華的女子,她們如今正在合力編纂《列女傳註疏》,你可有興趣?”

清蘊不明所以。

大長公主:“你雖不便時常出門,但由我帶著去織經堂,別人看見也不會多說什麽。月舍再好,總待著也會乏悶,有時候還是需要出去走走。”

觸景傷情。大長公主對這詞深有體會。

她又勸說幾句,清蘊猶豫著應了下來。

婆媳倆談話就此結束,清蘊送她去兩府間的小門。

大長公主此行是為試探清蘊的想法,談話間一直仔細揣摩她的語氣、神態,卻沒想過,這本就是清蘊做出來給她看的模樣。

李秉真離世,清蘊當然傷心,可傷心有限度,短暫的迷茫也總會走出來,她不會一直沈浸在過去的情緒當中。不過在大長公主這個極其愛子的母親面前,自然不能表現得太過尋常。

她沒拿出那封放妻書,而是把木盒嚴嚴實實壓在了箱底,如無意外,應該都不會再拿出來。

既然不想回到王家另覓夫婿,清蘊就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做什麽。

論錢財,她現在擁有的,已經足夠此生高枕無憂。

但她總有危機意識,萬一京城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呢?萬一齊國公突然被降罪了呢?萬一又有戰亂呢?她覺得,相較於那些尋常的買賣,自己要學習其他權貴府邸,拓寬生路。

作為女子,她無法當官,還是要先借勢謀財,再以財生勢。

彭掌櫃有消息渠道,說是浙江那邊築堤缺銀,地方官員想到前朝勢力,想通過“捐輸築堤”換取數年漕運專權的法子來吸引富商。

倘若此法上報後得到同意,必然引來大量競爭。

在這件事中,大長公主正好插得上手。

所以她需要徐徐圖之。

她緩慢行走的背影落在李審言眼中,瘦削纖細,穿著入夏後的衣衫,輕薄得像一張紙。

李審言抱胸斜倚房梁。

他隱約聽到了一些對話,她們聊的所有內容不得而知,但能夠明確的是,大長公主希望她為李秉真守寡終生。

她聰明不假,可大長公主強行要求,又如何能反抗?

即便是王家,恐怕也不會為她做主。

他轉頭到了齊國公房內。

齊國公正在睡,半個身子掩在被中,擋不住瘦了許多後高高聳起的顴骨。

同為武將,李審言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憔悴,暗暗心驚,這是真的病了。

其實在他盯梢齊國公這麽久,都只上報了些不痛不癢的消息時,建帝後面就很少讓他盯著齊國公了。這次突然下令,叫他看看齊國公是否當真病了。

建帝沒有全信太醫所言,要求李審言手繪人像給他看。

李審言繪畫功夫實在一般,本來打算記詳細點,回頭找個畫師,陡然看到齊國公模樣,覺得畫幾根木棍也差不多了。

不能說話,他坐了會兒就準備離開。

“允勖。”衣袖突然被扯住。

允勖是他及冠時齊國公給他取的字,不過齊國公很少喚,他也沒什麽告訴別人的機會,畢竟連來往的朋友都沒有。

李審言回頭。

齊國公慢慢坐了起來,“幫我倒杯水。”

被使喚的人走到四方桌前,倒了杯涼透的茶水。

齊國公也不介意,邊咳邊喝完,鼻子還很敏銳地嗅到了血腥味,“又受傷了?”

擡擡眼,李審言不置可否。

“武將受傷確實是家常便飯,我以前領兵作戰時,也常常如此。那會兒年輕氣盛,對此不以為然,總覺得小傷不必治,重傷治不了,甚至以疤痕為榮。”齊國公笑了笑,“不過,那些也確實是榮耀。”

他看向李審言手背的傷痕,“你這些是怎麽來的?”

李審言心底有些煩躁,不願搭話,“老頭,你到底想說什麽?”

齊國公意味深長地看他,直到李審言即將轉身離去,才輕輕開口。

“允勖,你是人,不是籠中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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