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占了個嫂嫂的名頭

關燈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占了個嫂嫂的名頭

李審言在齊國公這兒待了大約一炷香的時辰, 當他走出門時,下人們只註意到二公子和以往別無二致的懶散神情。

緊接著,齊國公讓親隨去請兒媳清蘊。為避免她不自在, 他起身坐到外屋接待。

清蘊待的時間更短, 還不到一刻鐘。回月舍後, 她靜思良久, 讓藉香喚來陳危。

趁等人的間隙, 她就坐在院子裏一本本理書。

書本摞到半人高時,陳危出現, 瞧見搖搖欲墜的書山, 健步上前扶住, 低聲道:“主子要搬去哪兒?”

清蘊給他指了個位置。

那是月舍未用過的一間廂房, 清蘊準備將李秉真的所有物件, 書、字、畫、四季衣衫等都放在那兒。想看時,隨時都能去。

陳危輕松搬起書山, 有他在, 清蘊確實用不上其他人了。

自從白蘭一事後, 倆人許久沒有這樣見面過,要麽是清蘊讓人吩咐他辦事,要麽是陳危得假, 遠遠地候在月舍外。

搬了幾趟,陳危再次立在清蘊身前,桌上多了杯為他準備的茶水。

“坐。”

陳危猶豫了下,“屬下不用坐。”

即便是在外面的院子裏, 他和主子同座,被人看見也不好。

清蘊擡眼,又說了一次“坐”。

陳危挨著半邊石椅坐下。

即便坐下, 他也顯得比清蘊高很多,只是頭顱微低,神色順從,像只忠誠老實的大狗,主人永遠不必擔心會被他的力量反噬。

清蘊註意到他額角極淡的疤痕,他果然沒有用藥。

“聽說公爺讓先生教你習兵書,已經學到了《武備志》?”

“昨天剛到火器篇。”

“喜歡嗎?”

陳危:“屬下只是奉主子命令,聽從公爺行事。”

清蘊:“不要和我繞圈子,說實話。”

陳危沈默。

對他來說,沈默幾乎就等同於默認。

“公爺想把你舉薦到彭將軍手底下做事。”

蟬蛻從枝頭飄落,正跌進陳危的茶盞。他盯著水面浮沈的半透明空殼,聽見清蘊說:"彭將軍下月開拔薊州。"

陳危衣衫下的肌肉瞬間繃緊。

"主子..."他終於擡眼,目光卻停在清蘊發間木樨簪——那是他曾冒雨從崖壁采來的。

清蘊:“我已同意了。”

陳危腦袋嗡了下,原來不是詢問他的意見,是直接幫他做決定?

“陳管家那兒,我會派人照顧好,也會去看他,不必擔心。”

陳危猛地看她,主子不要他了?

清蘊平靜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固然,她對陳危有種占有欲,希望他能夠永遠獨屬自己。可上次的失控更讓她發現,如果她克服不了這個弱點,那她永遠都走不出那座懸崖。

陳危是她通向安穩的橋,她不能永遠待在橋上,也不能讓他永遠只當一架橋。

因此,在聽到公爹言辭懇切的勸說時,她知道如果沒有足夠正大光明的理由,自己一再留下陳危,只會讓兩人受到懷疑。

清蘊沒有給出解釋,也沒有安慰,交待完一些話就讓人離開。

很難形容陳危此刻的感受。

他想到了很多,還想起了當初二人進京途中對著醫書找到一株藥草後分食的情形。他本來不想吃,是主子強硬得不許他拒絕。

腳步邁出月舍,陳危忽然看見一道剛避開的身影,眼睛微厲,立刻追上前。

是白蘭。

她手中還拿著白瓷瓶,像要去選花,但陳危不會懷疑自己的眼力,剛才她絕對是窺視後快速離開。

高大身影突然橫在眼前,驚得白蘭心怦怦直跳,穩住手,“陳危……?許久沒見你了。”

“你方才在做什麽?”

白蘭若無其事地揚起笑容,“本要問夫人擺什麽樣的清供,摘些花行不行,想想又覺得花兒太艷,這時候不合適。你和主子不是在說事麽,我就沒打攪,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陳危擰眉。

白蘭的理由無懈可擊,陳危缺少辯才,也不準備和她辯。確定了這人是白蘭,不管她有什麽原因,他都會如實告訴主子。

兩人走到一塊兒,白蘭自然而然搭話,“你這半年都不怎麽來月舍,是已經轉投國公手下了嗎?”

陳危不作聲。

“難道是因我托夫人問過的那事?”白蘭膽子還是大的,能夠直接把當初的事毫不避忌地說出口,“如果是因這,那實在沒必要,我早就放下了。夫人器重你,許多事都離不開你,要是因此讓你們離心了,我心中有愧。”

“主子有事吩咐,我就來。”陳危打斷她,也沒聽出話裏的試探,“僅此而已。”

白蘭咬唇,看他大步流星而去。她沒說謊,方才確實要去問夫人清供的事,只是在看見她和陳危在院中談話時,下意識選擇了暗中觀察。

她想知道,陳危和夫人單獨相處時,到底是什麽模樣。

不知夫人說了什麽,陳危雖然極力表現得自然,但仍叫白蘭看出了絲絲失落。

她若有所思,難道挨罵了?

這廂,陳危轉頭把事情告訴了藉香。

藉香和白蘭不算熟,真正和清蘊兩個女使來往頻繁的是擅長交際的藏翠。藏翠如今不在月舍做事,去了國公身邊,藉香耿直,不會想到提前問白蘭。

他尋了個時機私下報給清蘊,她聽罷點點頭,走到門前。

白蘭就在外面打理花草,落落大方地和灑掃的婆子說話,清秀臉龐溢滿笑容,很討喜。

她為人處事很有一套,某種程度上與清蘊頗為相似,適合對外交際,也適合打聽一些瑣事。但她有個致命缺點,好奇心太重,沒有得到吩咐的事,也常常要探究答案。

這也是清蘊遇要事不會找她的原因。

想到半年前街上遇見姜玲後,白蘭對白芷有意無意的打聽,清蘊決定找個機會試試白蘭。

倘若她依然不改,就不能再用。

**

入伏後,清蘊著手準備察看祭田一事。

祭田是大約十來年前,李家人同齊國公商議後共同置辦,聘了專人管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派人去巡視察看,這次輪到國公府。

清明節後就該去了,那會兒李秉真剛病逝,府裏沒心思處理此事,現在齊國公纏綿病榻,無瑕前去。清蘊聽說後,就主動接了過來。

按禮需有男丁陪同,國公府毫無疑問只剩下李審言。

於是挑了他休沐的時候,清蘊帶上周管家、白芷、藉香出發了。

清蘊和白芷同坐馬車,李審言騎馬,藉香帶著阿寬,準備得差不多時,眾人一看周管家牽了頭慢悠悠的騾子出門,都笑起來。

清蘊:“要不再備一輛馬車?”

周管家笑說:“夫人別小看這騾子,雖然不能跟上疾馳的馬兒,但今日咱們出城去祭田那邊,它未必跟不上,還平穩許多。我年紀大了,坐馬車悶得慌,容易頭暈。馬兒又太顛簸,這騾子正適合。”

理由給得如此充分,清蘊沒再提異議。其實要不是於禮不合,她也對騎騾心動,那會兒去天穹山,一路上都是靠藥睡過去,現在路程太短,不適合。

隱隱暈眩了一路,下馬車時,清蘊抓緊了白芷手臂。

祭田附近山清水秀,往西邊走便是靈山,也是李秉真等李氏族人的埋骨之地。

屯長夏洋迎上前,在周管家引薦下,見過清蘊和李審言。

他自然而然以為李審言為話事人,想向這位二爺搭話,卻見李審言擡腳往後一挪,站到了後方。

周管家:“同夫人介紹一下祭田吧。”

夏洋明白了,做主的是世子夫人,見清蘊素服加身,弱柳扶風的模樣,眼睛轉了圈,將手下掌管祭田的畝數、佃戶、繳糧數目等一一道來。

記住幾個關鍵數字,清蘊道:“賬冊呢?”

夏洋:“賬冊在屋舍,夫人不如同去,坐會兒喝杯茶,休息片刻。”

白芷領會清蘊意思,道:“不必,我們就在這樹下等著,再待會兒天就熱了,不好在田間走動。”

夏洋說是,跑去取賬冊。

夏洋抱來的賬冊裹著層薄灰,手指抹過便是一道黃印。清蘊展開泛黃的宣紙,墨跡在日光下顯出深淺不一的斑駁。

“景德十三年春,祭田四頃八十六畝......”她指尖順著田壟往西劃,忽然停在某處,“夏屯長,這處田埂去年重修過?”

“夫人好眼力。”夏洋解釋,“去年山洪沖垮了五丈,按老法子用蘆葦夯土,瞧著是不如青石齊整。”

“聽聞靈山南坡的土能攥出油,畝產比尋常多三成?”

夏洋忙擺手,“這都是謠傳,頂多多一成,小的在這兒待了好些年,能不清楚麽。”

清蘊頷首,“帶我們去走走吧。”

夏洋瞧了眼杵在她身後高大的藉香,再看看滿臉寫著不好惹的二爺李審言,先前想好的話都咽下,帶一行人去巡田。

半上午的時候,田間該幹的活兒都差不多了,多是佃戶家的孩子在嬉戲,幾個舉著枸杞芽的孩童追著竹球跑來。

清蘊邊走邊和夏洋說話,速度慢得很。李審言不耐煩慢吞吞地挪動,隨意叼著根狗尾草往田埂上一坐。被薄汗打濕的發絲貼在頸側,倒顯出幾分少年人才有的輕狂。

看見這群孩子,他倏地翻身躍起,從懷裏摸出油紙包往空中一拋:“接著!”

金燦燦的松子糖在空中劃出弧線,驚得孩子們尖笑著散開去撿。

夏洋哈哈笑,“二爺真是孩子王啊。”

李審言聞言瞥他一眼,不經意地帶過清蘊,卻見她神色平靜,根本沒把這小小的打鬧看在眼裏,似乎在專心巡田。

分明比他小那麽多,占了個嫂嫂的名頭,行事便仿佛真的沈穩許多。

他斂眸,那點小小的快意瞬間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