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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雩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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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雩陰

姜泠月輕拍辛素玹放在桌上的手,“你修為高深,是我的徒弟,是靈音宗的人,有誰敢欺負你?你是半妖,在妖法和道術上不遜於任何人,你在人妖兩族中都可以橫著走。”

辛素玹回以微笑,是啊,現如今在修仙界誰敢小瞧她師父,誰敢不敬靈音宗。

身為師父的弟子,她該為師父為宗門長臉。讓外面那些人知曉,當年師父收下她沒有錯。

“我有禮物要送給師父和師兄。”辛素玹靦腆道。

她取出兩個禮盒,目光真摯道:“本該在諸天大會後送出的。這是娘留給我的靈丹,此丹對人修行有益,對妖族效果不大。我想,將它給你們更合適。”

“師妹傾囊相授,我這個師兄可不能落後。”嬴仲景從腰間解下一個藏寶袋放在桌上,“這些是我在下界時煉制的丹藥,可提升妖力修為。”

他又取出一本冊子放在正中,道:“我將下界靈草名錄編寫成冊,日後就收入藏書閣供門中弟子傳閱吧。”

他這麽說,姜泠月倒想起另一樁事,轉目道:“你想進執法堂還是掌教堂?”

“我如今沒有至親,又打算外出幾年,實在難以決斷。都聽師父的。”嬴仲景唇角噙笑回應。

“待素玹歷練回來,你們一同入掌教堂教授門中弟子。”姜泠月略微斟酌,一錘敲定。

商量完事情,嬴仲景有所察覺先一步回去。辛素玹拉住姜泠月,有些難為情:“妖帝想讓我去妖月宮住幾年。師父,我不想去。”

“為什麽?”

“如此這般就很好了,何必再互相打擾呢?”辛素玹沒說的是,其實母親是愧對妖帝的,母親都不見他,她更沒臉回去,沒臉叫那人“舅舅”。

“下次你見到他,再與他說清。”姜泠月道。

辛素玹挽著姜泠月胳膊,親昵道:“師父,我們明日就出發?那師兄呢,他為何不和我們一起去?我們師徒三人一起外出游歷多好玩。”

她多年閉關,顯然不知當年流言。

姜泠月望向窗外,“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如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呢,這次游歷回來……。”

辛素玹面色一變:“師父總有一日要回中天去,弟子還可以去找你嗎?”

“當然,隨時歡迎你。”姜泠月點了點小徒弟的額頭。

*

煉制好散陽丸,嬴仲景將小霸王留在宗門。他特地囑咐過,要小霸王對任何人都不能動口,這才往西荒趕去。

上次他拿到鬼城的木牌,鬼城承認他死人的身份,除去衣服,一切身外之物消失。此次他直接混入雩陰城,只要不動用靈力,身上藏著的法器丹藥就不會被察覺。

近日又逢鬼母講經,街道上百鬼夜行,十分利於藏身。

偶爾路過幾個巡街的鬼吏,領頭的正是鬼十七。鬼十七如今已是三惡煞下第一人,走起路來格外神氣。

嬴仲景還沒膽大到當街斬殺王十五,便將日子定在最後鬼母出城當夜。

王十五果然又物色了美貌小鬼。嬴仲景附在王十五身上,隨其回了內宅。他不想聽他們恩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靈力打入王十五魂魄。

王十五原本摟著小鬼的肥手一滯,肥胖的身軀滾了一圈在地上攤開。

緊接著,他整個鬼如同蒸騰的水霧。

小鬼尖叫道:“大人!”

嬴仲景的身影閃現不停,小鬼大驚失色,扯著雄渾的嗓音要去報信。五方銅錢飛過去,將其劈軟在地。

對付起王十五可比青衣人要容易許多,嬴仲景用靈力包裹住他,口念咒語,手持玄黑戒尺,直接將王十五的魂魄打散。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當年難以扳倒的王十五,頃刻間魂飛魄散。他轉而看向小鬼,此鬼應是看到了他的臉。

要殺掉嗎?

猶豫片刻,他將其裝入瓶中帶走。使用靈力,鬼將和惡煞很快便會找來。

不出一盞茶時間,王宅中爆發出一陣怒吼。王初七扛著紅刀沖到街上,到處尋找殺死弟弟的兇手。

原本排隊出城的隊伍立刻亂了,陰火山中遁出一道紅光,一個身穿紅袍的女人落在城門前。

坐於轎上的鬼母詫異:“鬼帝?”

紅袍女子竟是鬼城之主?殺死一個王十五竟讓鬼帝出了陰火山。嬴仲景頓覺不妙,轉身隱藏在街道裏。

紅袍女人只露出兜帽下的半張臉,語調冷硬:“雩陰城闖入凡人,殺死我的手下王十五,還望鬼母在此等候。”

鬼母並不介意,命眾鬼落轎。

鬼帝忽然擡眼朝這面看來,嬴仲景暗叫不好,穿梭在街道中。鬼帝如影隨形,緊緊跟在後面。縱使他遁術第一,早晚也會被捉住。

危急關頭,他召出天罡鼎撞向鬼帝。天罡鼎本就是法寶級別,劇烈撞擊下鬼帝後退一步,兜帽下一雙眼睛盡顯瘋狂之色。

她手中憑空化出皮鞭,倒要看看這個躲藏在鬥篷下的人究竟是誰。

皮鞭擦過嬴仲景手臂擦出一道血痕。他不敢耽擱,一路向東城門跑去。

他吐出血霧疾馳。王初七與王初一一同守在門口,“砰”的一聲巨響,殘影飛出東城門,兩個惡煞手中的紅刀被撞斷,雙雙倒在地上。

鬼帝頓住,輕撫眉心,方才那人的血濺在了她身上。摘下插在發髻上的紅蓮,鬼帝若有所思,百年間這朵紅蓮從未綻放,如今卻終於孕育出了新魂。

她紅唇微彎,揚起帶血的紅蓮,紅蓮旋即飄向人間。鬼帝低頭看向昏死過去的兩兄弟,神情覆雜,轉身朝陰火山走去。

她永遠出不去雩陰,王十五的仇自然也沒法報。即使她再不甘心,眼下也沒有辦法,她該去查查此人究竟是誰。

嬴仲景一路飛往中州,確定鬼帝沒有追來,才在半空稍作停留。手臂上多出的黑痕如何都消減不去,即便他割去血肉,新長上來的皮膚仍有黑痕。

無法,他只得求助師父。

彼時姜泠月正與辛素玹在東海外海歷練,三人約定在中都碰頭。與此同時,嬴仲景給各舊友傳信,邀眾人於碧霞客棧共聚。

萬懷素恰在隔壁鎮上投宿,傳信才一炷香時間,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上空。來到客棧門前,他難掩激動,大著嗓門道:“仲景!”

客棧裏的客人都看過去,萬懷素激動道:“嬴仲景!嬴仲景!你在哪裏?”

嬴仲景推門出去,站在三樓往下看。兄弟相見,分外眼熱。萬懷素一躍而起,張開手臂朝他撲上去。

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萬懷素才道:“你!你?哈哈。”

九尺男兒險些落淚,萬懷素仰天大笑。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與嬴仲景一起走進客房。

“過去的事說來話長,等大家集齊,我再告訴你們。”嬴仲景斂著情緒道。

萬懷素感慨萬千,飲下一杯茶潤喉道:“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啊。”

霍氏兄妹隨師父加入白玉書院,白玉書院離中都不遠,二人一得了信就近尋了過來。半日後,柳洛風塵仆仆出現在客棧門口。

自此,嬴仲景的幾位故友聚齊。

柳洛氣惱:“所以三年前你就出來了?連個信兒都不給我們?”

嬴仲景做出不好意思狀,那三年他一直沈浸在親人離世的自責中,恨不得永遠躲在山村,做著親人都在的虛幻夢境。直到小弟離世,他才驟然驚醒。

霍星河道:“仲景,你今後有什麽打算?不如去白玉書院走一趟,我正有事欲請你幫忙。萬兄一起吧。”

“白玉書院原本都是散修,柳道友去了一定會喜歡的。”霍星雲適時打圓場道。

柳洛與霍星河好似天生犯沖,八字不合。盡管百年間有萬懷素在中間說和,二人每每見面都吹胡子瞪眼。

柳洛翻了一個白眼,並不在意此話。以她如今的修為,各宗門都搶著要,白玉書院也曾多次相邀。她不愛被拘束,一直沒答應。

嬴仲景環顧眾人:“星河相邀,我豈能推脫?過兩日就去吧。”

“過兩日?為什麽,不是現在?”霍星河奇怪道。

門外響起叩門聲,嬴仲景道:“人來了。”

他疾步去開門,眾人擡眼望去。姜泠月自是見過,另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修卻眼生得很。

這姑娘比姜泠月稍矮幾分,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小郎君。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來,見過禮後,姜泠月道:“都在,還挺熱鬧。”

柳洛嘻嘻道:“多年不見,前輩風采依舊。”

姜泠月頷首,回首看一眼小徒弟。辛素玹上前朗聲介紹:“在下辛素玹,與師兄一樣同為師父門下,乃半妖之軀。”

她之所以敢這樣說,全因在場皆是師兄的朋友,她同樣願意信賴他們。

她說罷,竟又給眾人展示自己的妖身。

半妖?

霍星河想起當年東荒出過一只金翅大鵬,難不成就是這位姑娘?傳言帶走她的黑袍人與錦弦有關,黑袍人是姜宗主?那錦弦就是……

“錦弦這個身份,日後我也不打算再隱瞞。”嬴仲景道。

說定同去白玉書院,幾人各自回客房休息。

嬴仲景撩起衣袖,露出下面的黑痕。姜泠月遠遠站著,看過後道:“這是詛咒,會叫你倒黴。”

“倒黴?我如今最不怕的就是倒黴。”聞言,嬴仲景不禁自嘲,嘴角噙著淡淡地笑。

靈水倒在手臂上,黑痕消失,新的肌膚再生,整個過程他竟麻木到感覺不到任何痛感。

姜泠月又剔除小鬼記憶,轉目看他:“畢竟是在鬼城有記錄的鬼,到時會有鬼差將他捉回去,他不會被當作孤魂野鬼的。”

嬴仲景徹底放心,見姜泠月要出門,猝然起身:“師父和我們一起去白玉書院吧。”

姜泠月回頭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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