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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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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書院

“我離開下界時曾被迫丟下一魂。想師父幫我看可有辦法再補上?”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拖到現在才說?”姜泠月折返回來,走到嬴仲景座位前,微微傾身逼視他。

捕捉到對方眼底顯而易見的關心與急迫,嬴仲景稍稍後仰,眼睫輕顫:“又叫師父費心了。”

“知道了。”姜泠月斂目,重新站定。

近在咫尺的身影抽身離去,姜泠月腰間玉牌隨她轉動發出“咣當”兩聲脆響。

門被她隨手關上,屋內再次陷入寂靜。

回味著方才她話中的關切,嬴仲景面上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苦笑。

他明白師父早晚會回中天,他如今只想多些時間與之相處。日後他或飛升或修鬼道,終有一日還能再見到她。其中那段漫長苦修中,他有回憶。

若他還是死了,也不算太遺憾。

嬴仲景落地白玉書院時,恰逢書院早課。跟隨霍星河一路穿行,隨處可見身穿黃色派服的弟子。

書院裏有十一位長老。秋葉、崔白龍,甚至鐵追風都在其中。

作為長輩,姜泠月單獨去見書院院長。

路過某條回廊時,六人迎面撞上一人。

早已結丹的沐向寒站定,作為同輩,他先朝霍星河兄妹頷首,又朝後看去。目光一一掠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某人臉上。

沐向寒眉毛微皺,旋即道:“嬴仲景?”

出於禮節,嬴仲景拱手行禮。

沐向寒上下打量他一番,朗聲道:“嬴兄啊嬴兄,你到底有什麽奇遇,我們竟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嬴仲景只道:“都是舊事,不值一提。”

沐向寒卻態度熱絡:“你們這是要去哪裏?若是得閑,不如去我那裏喝杯茶?”

霍星河冷冷淡淡拒絕:“不必,煩請讓路。”

沐向寒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他溫和一笑,頗有風度地側過身道:“請。”

待一群人經過,沐向寒漫不經心道:“聽長老說今日有貴客登門,難不成就是嬴兄?姜宗主也來了嗎?”

嬴仲景回頭,淡淡掃了對方一眼,開口道:“家師在院長那裏,沐道友需要我幫忙引薦?”

沐向寒笑著擺手,目送眾人離去,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他實在想知道,嬴仲景如何出來的,是否該通知一下踏雲州與天機府,去查看天河井的情況。

不過他提到姜泠月時,嬴仲景面上竟沒有半分異常,倒叫他有些失望,天知道他得知這件事時有多竊喜。

如果天河井禁制被毀壞,那可是一件大事。

當年蒼無山讓出鑰匙,一直由踏雲州保管。後來古掌門跳過子桑氏,要給排名第四的靈音宗。靈音宗不肯收,又順位給第五的天機府。

想到此處,他雙手負在背後,面上浮現出一抹怪異的笑,緩緩朝前走去。

白玉書院有十一位長老,也就有十二處分院。霍氏兄妹所在院落叫作霍院,遵的是二人師父的姓氏。

嬴仲景忽然有些惡趣味地想,青徽門下莫不是叫作鐵院?剛踏進霍院,門外登時湧進來一群人,看其衣袖花紋,都是其餘分院弟子。

為首的少年只有十五六歲,相貌普通,手執寶劍,開口便道:“誰是嬴仲景?”

見沒有人站出來,少年又問:“我再問一遍,誰!是嬴仲景?閣下難道都沒有勇氣站出來?”

嬴仲景上前幾步,語氣平淡道:“道友找我有事?”

少年仰起頭,上下打量他一番才道;“你?你不知道你自己曾經做過什麽事嗎?為什麽要來我白玉書院?”

“我不知道,請你明示。”嬴仲景道。

“你!我!我簡直羞於啟齒!”少年臉一紅,立刻甩袖,做出嫌惡的姿態,“總之,你快些離去。莫要辱沒書院名聲。”

人群中又飄出一道聲音:“李兄,這有什麽不可說的。此人愛慕自己的師父,當年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露此等醜事,該羞愧的是他。”

“簡直是師門不幸,靈音宗為何到今日還沒將他掃地出門?莫不是……”

辛素玹詫異地看向嬴仲景,怪不得她總覺此次師兄回來與師父不對勁,原來是這樣!

萬懷素粗聲呵斥:“慎言!”

柳洛身體力行,手中飛出煙雨,那少年被嚇得連連後退,連佩劍都忘了拔。

一柄劍鞘擋在煙雨前,李姓修士扭頭看去,是沐師兄!

“我當是誰,看你肩頭家紋,竟是皌陵李氏的子弟。皌陵李氏自己不成器,連族人也一代不如一代?”柳洛嘲諷道。當年的皌陵李氏位列百門錄第七,如今卻已在二十名開外,

李姓修士惱恨:“你是誰?為何要羞辱我的家族?”

“柳洛道友,他才十幾歲,你不該火氣那麽大,和他一般見識。”沐向寒上前笑著解圍。

“你是誰?我與你很熟嗎?為何要突然同我講話?”柳洛斜眼反問。

沐向寒被噎住,他們如今都已結丹,在大修士榜中柳洛比他靠前二十名,但也不該不認識他。

柳洛!

聽到這個名字,李姓修士立刻躲到沐向寒背後,大叫道:“你這個惡魔!”

“鬧夠了?霍院何時輪到你們在此撒野?”霍星河朗聲道。

原本吵鬧的內院立刻安靜下來,唯有沐向寒與之是同輩。沐向寒收斂不愉的神色,重新輕笑:“眼下諸位長老都在外游歷,我們作為師兄,可不能讓師弟師妹在人前鬧笑話。”

霍星河冷哼:“你們成日裏只會說長論短,靈音宗的家事與我們有什麽幹系。知不知道此次我請嬴兄來做什麽?”

眾弟子紛紛搖頭,他們只是聽說那個傳聞中曾經的天驕榜第一,又被打入天河井的狂徒回來了,才過來湊熱鬧。

霍星河道:“七日後就是玉英會,屆時我會請嬴兄代我上場。”

沐向寒眉頭微皺:“霍長老不在,此事是否該……”

“師父不在,區區一個玉英會,我還能做主。我們還要小聚,沐道友若是無事就回去吧。”霍星河不客氣道。

沐向寒自討沒趣,此刻也冷下臉來,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李姓修士等一眾小輩正要跟著走,卻聽柳洛一聲輕咳。

“哇!救命!”一群人撒丫子跑開,片刻就不見蹤影。

嬴仲景道:“玉英會?我只是客,合適嗎?”

霍星河道:“我可不是一時興起,本打算之後再和你商量。雲雲,你來說。”

霍星雲娓娓道:“玉英會五年一屆,每個分院會派出三名修士出戰,全書院修士皆可挑戰。挑戰勝出最多者獲得白玉一塊。積攢到五塊院內有獎勵。若無一人能戰勝某位派出的修士,那位修士亦有獎。”

不習慣一次性說太多話,她頓了頓又道:“派出修士也可挑選挑戰者。挑戰者若勝出,派出的修士有罰。”

“既然霍兄信我,我必不會輸。”嬴仲景鄭重道。

“嬴兄,我希望眾人看到的是你的實力,而不是其他。玉英會後,沒人會輕看你。當年那個與我一較高下的你,究竟哪裏去了?”霍星河蹙眉道。

方才爭吵中嬴兄除去剛開始說過一句話,再不發一言。他表面風輕雲淡,實則格外在意外人對此事的看法。

確切一些,是在意姜宗主的聲譽。

姜宗主在嬴兄眼裏是美玉,任何人都不能玷汙分毫。這種心理叫嬴兄自己變得矛盾,變得軸起來。

霍星河皺眉,他認識的嬴仲景不該是一個畏懼他人言的人。姜宗主修為之高世所罕見,誰敢不敬?誰敢當她面叫她逐自己徒弟出師門?

他人的評價,當真如此重要?

真是當局者迷。

“聽起來蠻有趣的,我都有些心動呢。”柳洛嘟囔道。

“柳洛道友若想參加,我可以將名額讓給你。”霍星雲微笑道。

“還可以這樣?”柳洛有些詫異地開口。

“只要你我實力相差不大,稟告過院長後就行。”霍星雲溫和一笑。

柳洛抱起她道:“星雲,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察覺到辛素玹眼底的羨慕,人群中某位師兄道:“辛師妹若想參與,我也可以讓出名額。”

辛素玹連忙道:“怎敢勞煩,我只是……”

那人道:“半妖嘛,你的事星河早就傳音回來說明過。難道我們會因此看不起你,疏遠你?半妖如何,人又如何?既然你是星河請來的朋友,那你就一定值得相交。”

眾人正熱熱鬧鬧地簇在一處,姜泠月倏然出現在屋頂上,“打攪了,我要和你們借兩個人。嬴仲景,辛素玹,你二人和我來。”

兩個徒弟一起隨她遠去,姜泠月道:“你留在下界的一魂,註定取不回來。待白玉書院的事情了結,我去昆侖尋找靈木,或許能將其神魂抽出補給你。”

“我明白,師父。”嬴仲景道。

輪到辛素玹時,姜泠月卻有些猶豫地開口:“素玹,你的法術已是頂尖,妖術上我能教你的不多。除去東海龍族術法,金翅大鵬一族亦有代代相傳的秘術。當年你母親走得急,不知她有沒有告訴過你。此事我也一直拿不定主意,你的意思呢?”

辛素玹立刻開口:“弟子不想。”

她說完又有些後悔,妖帝註定沒有後代。她若不學,妖術傳承豈不是斷了。她能感受到師父是想讓她與妖帝重拾親緣的。

足足沈默一炷香時間,她終於下定決心,“師父,參加過玉英會後,我想去一趟妖月宮。”

姜泠月點頭,“一切隨你。”

交代過兩個徒弟,她便叫二人回去準備比試。嬴仲景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問:“師父,你會去看比試嗎?”

姜泠月註視他:“白玉書院的院長也邀我前去,他的邀請,我自不會拒絕。”

嬴仲景頷首,此次玉英便是他扭轉惡名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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