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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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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合祁夏長秋短,節氣到了白露,溫度卻還停留在夏季,太陽也大。

儲方歌耷拉著腦袋從經理辦公室裏走出來,恭恭敬敬地關上玻璃門。

一路小跑回到策劃部的辦公區,剛才挨罵時露出的羞愧,瞬間轉變成了氣勢洶洶。

如果她手上有把西瓜刀的話,一定是左右揮舞著走的。

隔壁部門的同事,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問:“咋樣了?過了嗎?”

他們這兒還等著聯系 KOL關鍵意見領袖。指在特定領域有影響力的人,比如美妝博主帶貨賣化妝品。呢。

儲方歌深呼吸好幾下,才壓住心頭的火,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不行。”

期待“啪”地落了地,碎成一堆玻璃碴,彈得高的蹦噠進了心臟。

“智障甲方,一個破推廣,方案改來改去的。”同部門的同事抱怨道。

儲方歌沈默著,把文件夾放回位置上,又丟下一塊兒更脆的玻璃:“對面換負責人了。”

“什麽?”

辦公室徹底沸騰。

“沒搞錯吧?都跟了兩個月了,說換負責人就換負責人?”

“他們公司不會是要倒了吧,這也太突然了。”

“有完沒完啊,還要重新對稿子磨合。”

“煩煩煩!真不把我們當人唄。”

吐槽聲淹沒了整個辦公室,儲方歌不動如鐘,神情自若地看著電腦文檔。

“你怎麽這麽淡定?”隔壁工位罵完了一輪的葉晨晨見她毫無波瀾,忍不住問。

要知道,儲方歌進公司已經一年了,正是升任組長的時候。領導的意思也很明白,這個方案做好,升職加薪不是夢。

甲方爸爸是大廠,錢給的多、毛病也多,對接的研發人員又是個眼高於頂的。好不容易改好了框架,又在無意義的小事上浪費了許多時間。

剛交出的這一版,可謂是傾盡小組之力,完全按照對方的要求來的。現在倒好,臨時換人,一切又回到原點了。

論起情緒,儲方歌比他們這些人,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我如果不淡定的話。”儲方歌鍵盤敲得啪啪響,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可能會聽到這輩子最臟的話。”

她第一次擔當預備組長就攤上這事兒,要是解決不好,別說什麽升職加薪了,搞不好單子都得飛。到時候領導讓她出來擔責任,罰獎金還是輕的,叫她卷鋪蓋走人都有可能。

葉晨晨長嘆一口氣,雖沒有她急切,但也表達了對未來的擔憂:“那咱接下來該幹啥啊?”

儲方歌把所有版本的資料全部同步,保險起見還備份了個 U 盤。

她在軟件上打好外勤卡,從帆布包裏拎出小挎包,起身離開工位:“我先去看看,新來的這個到底是鬼是狗。”

心裏罵人歸罵人,該受的鳥氣她還是要去受。

兩家公司都在一個園區,雖然一南一北,但總歸不算遠。

甲方爸爸大名是萬娛游戲,總部在北京,財大氣粗,跟儲方歌他們的海森傳媒有長期的合作。

這次策劃的手游角色,從去年上線數據收益什麽的就一直不錯,屬於最具發展潛力的項目。如今眼看著新角色人物都快上線內測了,宣傳方案還是磨磨唧唧地沒定下來。

儲方歌不知道往他們樓裏跑了多少回,就為纏著人家負責人討論人物特色,連北邊兒餐廳都開了卡。

萬娛這種大公司是有核心的宣發部的,也就剩下些邊角料,給海森吃吃。

奈何瘦死的駱駝比狗大,就算是邊角料,那標的也給到了七位數,養活了儲方歌公司裏上上下下好多個人。

*

熟門熟路地到了大門口,儲方歌開始給先前對接的人發微信,請求解門禁。

“我已經調走了,不在這兒了。”

調走?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這昨天淩晨還在調度方案細節,今天下午這就調走了?

“怎麽這麽突然呀?這邊方案您還沒看呢。”

儲方歌左等右等,沒等到他發來一個字。

新買的鞋有點磨腳,她快站不住了,還是沒忍住先說:“那這邊門禁您看?”

這把對方回得倒很快:“行吧,那我幫你找一下人吧。”

行就行,吧什麽吧。

儲方歌心裏罵了聲“死相”,打字過去卻是“好的好的,麻煩您,非常感謝”。

沒一會兒,經常跟在李培身邊的小夥兒就下來給她開門了。

儲方歌忙點頭道謝,電梯裏也沒忘記打聽現在什麽情況。

小夥兒叫連凱,跟她年紀相仿,是李培身邊的小助理,先前不愛說話,如今上頭的大老板走了,人也變得稍稍健談起來。

“是我們新招的產品經理,做過一段時間工程師,外邊兒留學,今年才回來的。東西做的超級好,這不是新出來的角色就是面向海外市場嗎?所以他就成為了我們組的新老大。”

看得出來連凱確實深受先前那人的壓迫,這把空降個領導完全沒有什麽不適應。

“那也太突然了吧。”儲方歌忍不住抱怨,“連個通知都不帶給的,讓我們也太難做了。”

連凱驚訝了一下:“給了呀,從上海到合祁,新領導疫情隔離期加起來都過了一個月了。李工沒通知你嗎?”

儲方歌沈默了,連凱看她反應也沈默了。

電梯裏的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連凱幹巴巴地解釋:“那可能是他忘了,我們組事兒還挺多的來著……”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連自己都講不下去了。

一個月了,楞是沒想起來提醒一句,要說不是故意的,誰能信啊。

儲方歌一口氣慪死在胸口,嘴角客套的笑也抽搐起來:“李工調到哪裏去了。”

“怎麽了?”

沒什麽,想殺殺人而已。

連凱蒼白又含糊地安慰了一句:“嚴格來說,算是遠離 C 位了。”

很好,聽到他發財的概率小了,心裏勉強好過了一點。

儲方歌掏出手機:“咱加個聯系方式吧,總不能以後還輾轉幾手給你消息。”

要說李培,堪稱一朵奇葩,前幾個月萬娛的產品經理被對家挖走,空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就由原本負責程序測試的他頂了上來。

大概是因為接觸的環境不同,他堅持“信息在傳播過程中會失真”,非讓儲方歌跟他單線聯系,直接溝通,其他誰來都不好使。

眼下智障終於調走,她尚且摸不清楚新來的人如何,能夠多個人認識轉圜也挺好的。

儲方歌緊跟著問到最核心的點:“那你新來的領導怎麽樣?”

連凱來了精神:“完全不一樣。”

許是覺得自己的高興太明顯,他又壓低了狀態找補:“嗯,就是各有各的好,好的方向不一樣,南轅北轍但是殊途同歸。”

電梯、廁所、茶水間,甚至附近的地鐵站、公交車站,都是不能說同事領導壞話的地方。

這年頭,大公司上下連人都認不全,指不定路過的人就是同公司的人,再輾轉幾手把話傳到當事人耳朵裏,直接從小牢騷變成了侮辱誹謗,到時候白白惹得一身麻煩。

儲方歌點頭表示同意:“是的是的,他雖然嚴格,但畢竟是從公司考慮的。這過程裏,我也學到了不少。”

這下連凱也忍不住側目:“你真這麽覺得?”

“當然。”儲方歌不假思索。

比如說學到了怎麽跟智障說話,學到了怎樣控制情緒,學到了在甲方提出類似於“五彩斑斕的黑”的要求時忍住不笑等等等。

這倆,一個飽受他摧殘壓迫,一個他臨走還坑了把大的,這會兒兩廂對望著,默契地再度陷入了沈默。

電梯到樓層停靠,連凱幫她遮了一下門,示意她先出。

儲方歌點頭道了謝。

萬娛不管來多少次,都跟搶險救災現場似的,每個人忙得腳後跟都不帶落地兒的。

盡管覺得李培是個智障,她也不得不承認,在專業方面上,他做的很不錯。就是不懂宣發,還非要挑擔子,讓人恨得牙癢癢。

連凱把她安置在會議室旁邊的工位上:“我還得進去,裏邊兒估計到總結階段了,很快就能結束。你稍微等一會兒。”

會議室玻璃拉了起來,從連凱進門打開的縫隙裏,透出個修長人影。

他身量很高,背對著門,站在投影前,擡起的手骨節修長,只一眼也能看出來手很漂亮。

洩漏出來的只言片語擲地有聲:“角色是以東方神話為背景的,想做海外推廣,那宣傳這一塊兒就更要東西方文化的交融沖突,要宣傳我們東方……”

聽聽,這才是對的嘛。

李培那可是死命了要把新角色弄成反派,連宣傳定位也要側面烘托舊的角色。恨不得讓德古拉大殺宋慈,最好給東方角色的血條都改成黑的。

這種方向他們做宣傳策劃的本身就不認可,更別提按照要求改出來有多雞肋了。

一個游戲所有的角色構成,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也總會有玩家喜歡。如果一味按照自己的喜惡設定,而不考慮市場,效果一定不好。

盡管只聽了半句,但寥寥數語裏的不謀而合,就足夠讓儲方歌對這個新對接人期待起來。

又過了半小時,會議終於結束。

連凱落在最後頭,在一邊提醒了一句:“海森的人已經在外邊兒等著了。”

“哦,這次負責宣發的公司是嗎?”男人坐在主位,順手摘下眼鏡,捏了捏山根,“聽說之前李工對接的時候,你也常在?”

“不常在,但跟其他人比,那是經常了。”

“嗯。”他應了一聲,看著連凱說,“那你也留下來吧。後期我可能會很忙。你們先前既然有過接觸,相對我來講也熟悉一點,交流起來會更方便。”

他不是什麽獨裁獨享功勞的人,既然是團隊,那麽各個部分就應該有所分工。貪功冒進,能帶來一時的好處,卻不是長久之計。與其把一切都攥在手裏,不如分給能做到最好的人去做,自己做好最終統籌,效率和質量都能得到保障。

這輕飄飄的一句,就確定了連凱以後的工作重心。

情理之中,分量卻重。

連凱連忙點點頭,猶豫了一瞬,還是誠實說:“之前李工沒跟對方說要走,他們也是突然接到的消息,所以……”

工作裏總會有些人,自己不好過就也不讓別人好過。這樣的事情,概率雖小,但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連凱能冒著被扣上說前領導壞話帽子的風險,替這個公司的人說話,說明對方的能力值得。

是非決斷,心中自會有桿秤衡量。

男人點點頭,把手邊的眼鏡折好收起來,神色如常:“我知道了,把人叫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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