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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你呢,你會一直留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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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你呢,你會一直留在這裏嗎?

儲方歌一早就將 U 盤捏在了掌心,冒出汗以後生怕會有影響,又放回包裏,過一會兒再重新拿出來捏著。

如此反覆,直到最後頭的連凱出來,忙問:“結束了嗎?”

連凱點頭:“我跟領導提了一嘴你們的情況。”

“他怎麽說?”

“他什麽都沒說,只讓我叫你進去。”

儲方歌抿了抿嘴:“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連凱搖了搖頭,“但是據我觀察,新領導挺好的。”他壓低了聲音,“剛才開會的時候,他提了下宣傳方向,老實說,跟你們給的第一版挺像的。”

有了先前的偷聽,加上他這番話,儲方歌才算是稍稍放下點心,但依然緊張。

畢竟時間緊迫,就算照第一版改好方案腳本,但是攝像剪輯,畫面渲染,美工海報等等等活動也都需要時間,更別提媒介那邊,還要找 KOL 另外談合作推廣。

剩下三個月的時間,緊緊巴巴的。

情緒歸情緒,溝通是避免不了的。

連凱在前頭開門:“老大,這是海森的項目負責人。”

儲方歌側身關好門,聽見聲淡淡的“嗯”。

那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修長的個子給人一種壓迫感。挺鼻深眼,清晰下頜猶如刀刻,會議室的頂燈撒下來光,襯得那雙熟悉的眸愈發清潤。

“儲老師,這就是我們領導······”

“韓頌?”

明顯的反問。

連凱止住話頭,左右擺頭打量了兩人:“你們倆認識?”

儲方歌不說話,仍舊看他。

他跟以前有些差別,又好像沒什麽差別。依然是挺拔端正,只是原先的頭發稍稍留長了些,隨意抓到後頭,幾綹發絲頑固地垂在額角,卻依舊清爽。金絲眼鏡摘掉之後,那雙漂亮的眼睛終於被大方展示了出來。

她陡然放松下來,礙於還有別人在場,沒表現出太多喜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韓頌極快速地掃了她一眼,垂眸微揚嘴角,勾出個客套寒暄的笑,不鹹不淡地說:“也才剛回。”

這樣生疏的重逢,顯然不在她的預料範圍之內。

她隨之趕走內心雀躍,回以客套:“唔,真巧。”

“嗯,是挺巧的。”韓頌眼尖,看到她手心漏出來的 U 盤墜子。

儲方歌感受到打量,順水推舟問:“那我們現在開始?”

他又看了她一眼,依舊沒什麽波瀾:“可以。”

工作時間分秒必爭,兩個人幾年未見,短短幾句也就止住了話頭,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這次萬娛針對《京鴻役》設計推出的新角色叫“麓”,立足於中國傳統神話和歷史,想要試水推向海外市場,如果反饋好的話,先前的角色就也跟著進行大幅度的宣傳。

麓就是塊試金石,在不影響舊有的框架情況下,盡可能地拓展用戶對象。

“第一,一定是確保國內用戶忠實度,畢竟京鴻的立足點就是國內市場。那在做西方推廣這一塊兒,我們的方案是做出融合。”

儲方歌對待工作還是很認真負責的。她給到的東西很多時候都不止代表了她自己的能力,還意味著公司上下的總體利益。逞自己一時痛快,不對公司負責,堪稱職場毒瘤。

雖然李培那個小人丟下了堆爛攤子,但接手的韓頌很好。幾個人洽談甚歡,趕在下班之前就確定下來了方向。

韓頌翻閱著文件夾:“我覺得最初的這版是最好的,後面你們風格走勢卻整個一變,越改越差。”

聞此意見,儲方歌臉上露出些愧疚,實際心裏已經把李培的屍體拖出來鞭打了千萬遍。

“不過。”韓頌話鋒一轉,“溝通過程中的一些問題我也聽說了一些,我們這邊沒能在一開始統一風格,是我們的問題。”

儲方歌客套微笑,心想:是啊是啊,不然還能怪我們嗎?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

“好的,我再確認一遍,方向已經確定了用第一版,後續更改也是以此為基礎,沒錯吧?”

韓頌垂下眼,捏住 U 盤底下晃悠悠的流蘇,低低應了一聲:“嗯。”

“行。”儲方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我們會盡快給出第二版的,到時候再溝通再說。”

她朝他伸出手,手心密密的汗早就在交談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卸下重任之後的輕松。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韓頌拎著那串流蘇,懸空地將 U 盤放在她手裏,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她一般。

儲方歌原本想說些什麽,見他這樣子,也就作罷。

說起來,自己跟韓頌也算是從小混到大的交情。就算後面兩人大學各奔東西,那也是有著十幾年的情分在的,總不至於跟今天一樣這麽生疏。

她左想右想,只能得出兩個猜測,一是韓頌變了,二是韓頌要避嫌。

她沒有現場詢問,而是等回了海森,才微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兩個人上一條聊天記錄還是春節,韓頌群發了一串新春祝福,儲方歌過好久才“哈哈哈哈哈”一句,回了個表情包,說“你也是”。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可左等右等也不見有什麽消息過來的。

烏拉個錘子的。

不管了。

她收起手機,不再等他的回覆。

眼下有比敘舊更重要的事。

*

趕著加班下班的高峰期,儲方歌終於到家,心裏早就把找事兒的李培罵了千萬遍。

客廳燈火通明,放著雙男鞋,廚房抽油煙機轟隆隆,她媽儲晴女士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悠哉悠哉。

“我爸回來啦?”儲方歌想到李維山做的飯,一天的悶氣兒算是紓解了會兒,“怎麽也不提前說呢。”

她埋怨著,飛奔去廚房,一把給門拉開,尾音拖得老長,“爸爸——”。

“她爸”側過身子,露出半邊清俊硬朗的臉。

儲方歌猛地頓住腳,緊跟著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兒儲晴視線都沒從電視上挪開一下的,敷衍地糾正:“什麽爸,那是韓頌。”

呵呵,她現在當然知道是韓頌了。

韓頌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廚房油煙大,別進來。”說著,伸手關上了廚房門。

他身上掛著儲方歌特地買的小黃雞圍裙,緊巴巴地,勾勒出結實的身體輪廓,看上去有些滑稽,又充滿著種說不出的賢惠。

儲方歌難得地老臉一紅,生出些尷尬局促。

“媽!你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啊。”她坐到沙發,埋怨道。

儲晴跟她前幾天吵架到現在還沒消氣,這會兒說話也凈是漫不經心:“說什麽?”

“你怎麽,怎麽能讓人家做飯呢?”

中插廣告將原本追劇醞釀好的情緒打斷,儲晴差點罵出聲,聽了疑問也很理直氣壯:“怎麽了?以前你不還是天天纏著讓人家給你做飯?”

“那,那是年紀小,跟現在能一樣嗎?”

儲晴一臉驚訝:“不就是兩三年前的事嗎?二十一跟二十四也沒差多少啊。”

相隔時間是不長,但是這相隔的時間裏,他們壓根兒沒見過面啊。

更何況,他今天還裝的跟自己不認識、不熟悉,一副要把十幾年的感情全部推翻的架勢。

“反正。”儲方歌壓低聲音,“就是不一樣。”

剛剛的熱臉貼冷屁股,搞得她心裏還介意著呢。尤其是現在她又拿不準韓頌心裏怎麽想的,就更不想同他貿然接觸了。

“神經。”儲晴輕斥了句,也不深問。

她有些不忿:“還沒問你呢,他回來怎麽不早告訴我?”

“我說了呀,上周我不就告訴你,他馬上回來了嗎?”

“你說的是剛回來。”

“是啊,不就是剛回來的嗎?”

“隔離期呢?隔離你怎麽不算吶。”儲方歌說,“從境外到上海隔離十五天,上海再到合祁又是十五天,這前後一個月吶。”

“我算了呀。所以我說的是回來,不是回國。”

作為一名語文老師,咬文嚼字這一塊兒,儲晴從來沒有輸過。

儲方歌敗下陣來,想不出什麽反駁的法子。

“不是我說你,人家回來就回來是了,差幾天又怎麽了,跟你又沒關系,你這麽大反應是怎麽回事兒?”

儲方歌想到下午毫無準備的會面,“誰說跟我無關的,他跟我關系大······”

不等把後邊兒的抱怨說出口,當事人就已經端了菜放到了餐桌上。

韓頌熟稔地撩起圍裙側邊擦了擦手,這才對上二人的視線,稍稍點頭:“可以吃飯了。”

儲晴按下暫停,讚不絕口:“謔,這麽長時間沒見,小頌手藝見長啊。”

儲方歌心裏犯嘀咕,嘗也沒嘗就說這種話,未免也太假了些。

韓頌視線在儲晴身側不自覺停留了一瞬,又笑著應答:“也沒有,在外邊兒待時間長了,吃不著家裏的飯,就只能自己瞎琢磨了,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那笑發自內心,跟下午時的疏離明顯不同,儲方歌看了更覺得怪異,卻也不好表露不滿,只是吃飯時話少了很多。

儲晴不明就裏,催著她說話搭茬兒。

韓頌大概是看穿了她的不想搭理,也逐漸沈默下去。只剩下儲晴依舊在噓寒問暖。

“小頌現在做什麽工作?”

“在游戲公司,做產品經理。”

儲方歌這時才補上一句:“跟我們公司有合作的那個。”

“真的嗎?”儲晴顯得格外開心,“怎麽不早說呀。那以後就麻煩你照顧方歌了呀。”

早說什麽,他巴不得跟自己分得清清的才好呢。儲方歌暗自腹誹道。

韓頌稍稍擡眼,不做停留,客氣道:“不麻煩,應該的。”

“不用。”儲方歌也學著輕飄飄地看他,“公是公,私是私。”

儲晴打兩句哈哈,在飯桌底下踢了踢,低聲斥她:“神經。”

儲方歌還挺不高興的。

要說社交這件事情,一千個人有一千個人的準則,而對她來說,是希望付出與回報成正比的。

更何況這個對象是韓頌。

就算長大了,兩個人之間的交流變少,那也不會影響到以前的感情。可現在的情況是,他分明就不想搭理自己了。

這是儲方歌所不能接受的。

他既然先要把關系退化,那自己就絕對不會給任何慢慢來的機會。就連飯後儲晴讓她送韓頌,她也一口拒絕。

“總共才幾步路,用得著我送嗎?”

“儲方歌!”

“好嘛。我去。”

她媽一家之主的地位,還是無人敢得罪撼動的。這一整套的態度轉化都快成她肌肉記憶了。

韓頌立在門口,將一切盡收眼底,低低地笑起來。

儲方歌不自覺瞪回去。有什麽好笑的。

*

小區這些年更疊變化挺大,籃球場翻了新,小朋友們有了更多玩樂的地方,跑得也更歡了。

儲方歌對韓頌的冷淡很是不滿,但被這秋風一吹,莫名其妙又想到以前。

原本一路都不吭聲,不理人的算盤還是落了空。

“風好好聞。”

韓頌點頭,“嗯,還跟以前那會兒一樣。”

懷念的語氣,叫人共情。

那會兒他倆還很小,儲方歌大大咧咧的,韓頌則有些悶。兩個人的父母是好朋友,連帶著兩個人也好得不得了。

韓頌心裏百轉千回的,儲方歌也拿捏不清楚。不過他脾氣好,幾乎從不跟她發火。

“公司裏,比較特殊。”他補充解釋道。

儲方歌點頭:“我明白的。”

仔細想想,他的態度稍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們之間間隔的又何止未曾謀面的三年。

只不過是自己習慣了他的好,便理所應當的覺得,他該一直那樣的。

韓頌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怎麽現在就回來了?”儲方歌拽了拽袖子,擋住稍涼的風。

“正好過中秋。”

“唔,挺好的。”她點點頭,自然而然地問了下去,“那你還走嗎?”

韓頌低頭看她。

她的頭發留長了些,原本的劉海消失不見,露出光潔的額。精致杏眼張著,眼尾微翹,亮晶晶的眸子裏裝著的不知是些什麽。

像星星,像整個蒼穹。

韓頌屏氣凝神,妄想從其中讀出自己的影子。

儲方歌不明白他發什麽呆,往他身邊邁進了半步,重覆道:“你還走嗎?韓頌?”

他從思緒裏清醒,怕被她瞧出什麽,無端端清了清嗓子,隨後搖頭:“不走了。”

“是準備一直待在合祁?”

韓頌又去瞧她的眼睛,語氣不自覺放慢:“那你呢?”

你會一直待在合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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