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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得讓人家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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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得讓人家心疼

黎燼安把食盒裏的飯菜拿出來, 一一擺放好,擡頭就看見謝懷雪還站在原地,冷笑一聲,“謝夫子不吃飯嗎?要是餓壞了, 可不得讓人家心疼。”

謝懷雪若無其事地走回來坐下, 好整以暇地問道:“人家是誰?”

“我也不知道, 反正不是我。”黎燼安撇撇嘴。

“嗯。”

黎燼安:“……?”

嗯就完了, 不說點別的?

她楞是氣笑了, 狠狠地用筷子夾走了謝懷雪正在夾起的那塊肉, 放進自己嘴裏嚼吧嚼吧給吃了, 咽下去才說道:“你就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謝懷雪反問她,“介紹什麽?”

黎燼安鳳眸一掀,語調怪裏怪氣地說道:“就剛才那個給你送飯喊你謝夫子的,我看見了一下, 這位女郎長得可真不賴。”

嘖, 也不知道酒樓怎麽想的,給小二穿的衣服特別貼身,使勁勾勒出來大長腿和勁腰,女郎臉上的笑容非常燦爛, 嘴咧得特別大……她就問這是正經吃飯的地方嗎!?

現在的酒樓為了攬客, 手段真的太骯臟了。

“我又不是認識她,怎麽跟你介紹。”謝懷雪不解地看著她,“不是你訂的餐嗎?她每日送過來, 第二天會把食盒收回去, 除此之外, 我就沒有和她交談過。”

“至於謝夫子的稱呼。”

謝懷雪輕輕瞥她一眼,“因為我有個聞名懷安的未婚妻, 於是我這個教授幼童識字的小小夫子也人盡皆知,受人尊崇。”

黎燼安的臉色陰轉晴天,炸起來的毛毛被很好地順下去,被誇得還有點小害羞。

她的嘴角要翹不翹,眼睛瞪圓,亮晶晶的,拿筷子的手擋住嘴角,“哎,你也不用有過多的負擔,還是懷安城的凡人百姓太樸實了,喊你什麽你就接受,不要害羞,好好教導幼童就行。”

“好,我知道了。”謝懷雪笑著說道,用筷子給黎燼安夾菜。

省得她光顧著美了,飯也不吃了。

黎燼安神不守舍,謝懷雪給她夾什麽她就吃什麽,完全沒註意到她多吃了幾塊平時最不喜歡吃的蔬菜。

吃著吃著感覺味道不對,想要擡頭,碗裏又多了幾塊肉,黎燼安就無暇顧及其他,只能繼續埋頭苦吃。

在治療黎燼安的挑食上,謝懷雪簡直就是神醫!

收拾碗筷的時候,黎燼安甚至打了個飽嗝,扶著桌子艱難說道:“下次少餵點,我又不是泔水桶,什麽都能往我嘴裏塞。”

再說了,她都吃完了,謝懷雪吃什麽,謝懷雪那腰細得都快沒了,也不知道多吃點長點肉,真怕風一吹,謝懷雪就跟著飛走了。

家裏又不是吃不起飯,不用向很多凡人家長一樣,自我感動式地把好東西都留給孩子,她又不是謝懷雪的崽,她們家完全不需要這一套。

謝懷雪應了一聲就不見蹤影,黎燼安以為她去看書了,也沒在意,收拾好碗筷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她和謝懷雪沒住在一間房間裏,東邊那間采光好的廂房留給了謝懷雪,她住的是小一點的西廂房,屋裏就一張床和一張桌子,轉個身都費勁,屋子又暗又狹窄。

租房的時候牙人虛假宣傳,兩個人租這個小院子怎麽生活得很好了!

黎燼安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都覺得人生無望,害怕哪一天屋頂砸到她身上。

總有種人生不該昏暗到這個地步的感覺,可是怎麽尋思怎麽回憶,她都是劍客黎燼安,遠遠做不到隨意換皇帝的地步,連金尊玉貴地養著未婚妻都做不到。

剛躺下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

黎燼安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開了門發現謝懷雪提著一桶熱水,連忙接過。

“怎麽了?”

“接風 洗塵。”謝懷雪揚了揚手裏的艾葉,“出門一趟,回家要驅邪除晦。”

黎燼安腦子一抽,關註的重點很是離奇,“你嫌我臟?”

說起來她出門的這九天為了趕時間確實風餐露宿,迎著風沙和塵土逆行騎馬,都不敢張嘴呼吸,生怕吃一嘴的沙子。

臟肯定是臟的,但這不是謝懷雪嫌棄她的理由。

每天晚上都是謝懷雪先洗漱,黎燼安用她用剩的熱水洗澡,主要是她洗澡堪比洗臉,把自己搓一遍就行,洗的時候還在嘀咕什麽潔凈術、靈力除塵、無垢之體等等一堆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並不是不愛洗澡,也不是不愛幹凈!

每次她在謝懷雪面前嘀咕的時候,謝懷雪都會放輕聲音地應和,黎燼安覺得她敷衍得太明顯了,就會默默生悶氣。

謝懷雪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不是,這是懷安城的風俗,家中親人要是出了遠門,回來的時候要用艾葉洗澡,把外面的塵土和晦氣都帶走。”

黎燼安小聲地“哦”了一下,提著水桶就要進房間,沒走兩步,回頭驚愕地看著謝懷雪,“我洗澡,你跟我幹嘛?”

耍流氓?!

“我幫你洗頭發。”

虛驚一場。

“……”黎燼安拉平嘴角說道:“現在不用,等我洗好澡再叫你。”

“好。”

齊腰長發平時紮個高馬尾用發冠一束,非常方便,打架的時候都不會散開,但洗的時候是真麻煩,先前養傷的時候洗到半截,黎燼安覺得這項活動實在讓人了無生趣,就安心地把自己的腦袋交給了謝懷雪。

她自有一套說服自己的邏輯:這並不是示弱,而是保持頭發幹凈的必要步驟。

洗澡的時候想著謝懷雪還在等著她,黎燼安洗了一刻鐘就從木桶裏出發,堪稱是剛沾到水就上岸了。

黎燼安簡單地穿了一身裏衣,散著半濕不幹的長發,渾身帶著氤氳的熱氣濕氣推開了門,水霧彌漫,那雙淩厲鳳眸在霧氣後若隱若現,須臾,落在了謝懷雪的身上。

往日裏鋒利的氣質並沒有削弱分毫,只是過分昳麗的眉眼徹底顯露出來,相得益彰,明明不施粉黛,但那股瑰麗絕艷,極致張揚的美麗張牙舞爪般地跑到人面前,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隨之而來的是,黎燼安身上獨有的、熾熱和煦的溫暖氣息,鋪天蓋地,裹挾著水氣洶湧而來,霎那間就包裹住了謝懷雪,讓她完全被籠罩住,嚴絲合縫,不留一絲喘//息的餘地。

平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呼吸一口,鼻尖、口腔、肺裏、心間全是黎燼安的氣息。

莫名讓人有種無處可逃的旖旎感。

謝懷雪指尖一動,垂下眼瞼,不去直視黎燼安的眼睛,睫羽短促地顫動一下,語氣輕到恍若未語,“我幫你洗頭發。”

黎燼安眉眼懶散地應了一聲,“去院子裏洗吧。”

房間太小,實在擠不開兩個人。

謝懷雪不知道想到什麽,走神一瞬,才提著水桶走出去。

黎燼安把之前很有前瞻意識買的長凳子搬出來,她往上面一躺,腦袋枕在謝懷雪腿上,還不舒服地蹭了幾下,終於調整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擡眼笑嘻嘻地看著人,“你可不要把水濺到我眼睛裏啊。”

“你不要亂動。”

在她像個小貓小狗亂蹭人的時候,被蹭的那塊軟肉又熱又癢,謝懷雪心下一抖,表情微變。

若是下意識地把黎燼安扔出去,她不得鬧騰翻天。

“哦。”老實沒有一小會,黎燼安盯著謝懷雪的下巴問道,“你這個角度看我,是不是特別有損於我的美貌?”

正在打濕墨發的謝懷雪臉色不變,手上動作未停,“不會,你的容貌無出其右,人間顏色如塵土。”

“……啥意思?”

誇人能不能直白點?!

“沒人比你更好看了。”

黎燼安又是撇嘴,哪有人誇人的時候語氣、神情那麽寂然冷淡。

敷衍,太敷衍了,但凡謝懷雪把目光落到她臉上,還能有點說服力。

她禮尚往來,互相誇誇,“你也好看。”

“嗯。”

沒意思。

黎燼安改而研究謝懷雪壓襟的玉佩,這就是她精挑細選買來的,自然無比熟悉,只不過在謝懷雪面前她就是閑不住手和嘴。

謝懷雪的手法太輕柔,加上陀螺似的連軸轉了九天,身體早就到了負荷的極限,黎燼安迷迷瞪瞪地就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天色已經完全黑沈下來,樹影婆娑,夜風輕輕吹過,帶起陣陣涼意,謝懷雪正在給她擦拭長發。

“你腿麻不麻?”黎燼安掙紮著就要坐起來,她還記得之前靠在謝懷雪身上,謝懷雪的肩膀被她壓麻了的事。

“別動,馬上就擦好了。”

黎燼安老實不動,發現她全身幹燥,謝懷雪腰間的衣裳倒是被水濺到了。

她用指尖輕輕劃過謝懷雪衣服濕了的地方,如羽毛飛揚般在心上一劃而過,感慨地說道:“還好我給你買新衣服了,”

謝懷雪握住她的手,停頓了一下,說出來的還是那兩個字,“別動。”

黎燼安怔然地看著交握的一雙手,素白細膩,指節泛著紅暈,各有各的神韻,交疊在一起時很是和諧,如玉石相撞,美不勝收。

本來她應該立刻甩開謝懷雪手的,看到這一幕,她莫名遲疑了幾息,平和的心臟也開始劇烈鼓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喧囂又熱切,跳個沒完沒了。

寂靜無聲的黑夜裏,好像有誰的心跳聲重合,震耳欲聾。

黎燼安不動,謝懷雪也不動。

兩人沈默對視。

氣氛凝結住,不是對峙,勝似對峙,黎燼安很不自在,想要錯開對方的視線,不過要是她率先躲避目光,豈不是表明她比謝懷雪心虛,落於下風?

謝懷雪的目光很輕地放在黎燼安臉上,無聲之間,又很有重量。

“你莫不是想要占我便宜?”憋了又憋,黎燼安嗓音幹澀,總算是憋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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