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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提劍就打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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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提劍就打上門了

近距離強勢圍觀書中的爭寵名場面, 極燼劍尊心裏直呼精彩。

為了這一出出好戲,黎燼安也不可能短時間離開清霄峰,更加心安理得地帶著劍宗弟子在道宗仙尊家裏住下,很沒良心地忘記通知一聲劍宗宗主和熾炘劍君, 完全沒管這件事帶給外界多大的震撼。

極燼劍尊攜其徒入住道宗清霄峰!

天道在上, 兩人和解了?!

賭場好久都不做劍尊和仙尊的生意了, 因著這個消息, 特地開了一場關於劍尊仙尊是否和解的賭局, 下註‘沒有和解且這絕對是劍尊陰謀’的人選勝選‘和解’的人, 賠率高達一比十, 但是第二個選項依舊沒有人選,賭徒再怎麽放手一搏,也放不到這個地步。

極燼劍尊和清霄仙尊不睦都快成修真界真理了。

其他人包括熾炘劍君,都覺得是不是因為師傅徒弟都輸給仙尊一脈, 就沒有揚眉吐氣的時候, 以至於劍尊終於變態了,不天天約架,改而走打攪仙尊修煉的路線?

大家都別想好過?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劍尊能想出來的, 沒什麽殺傷力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心地不善良, 不過確實想不出什麽陰損害人的法子。

意外但也不怎麽意外,相比之下,其他人更意外極燼劍尊這一百多年來讓徒弟替她去清霄峰找茬打架, 而她自己不出手這件事, 再往前的一千年中她可不是個有如此好耐性的人。

凈亭道君會心一笑, 決定視而不見,放任自流, 小輩們的事情讓她們自己解決就好了,並吩咐她的大弟子也就是道宗少宗主,在繁忙之中記得向她實時播報倆人最新近況。

畢竟一千多年了,劍尊經常這樣鬧騰仙尊,在仙尊這裏就沒有討到什麽便宜,不至於這一次大發神威壓制住仙尊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劍尊無故生氣磨牙,仙尊不動聲色哄好人才是常態。

就是可惜了,不能親眼看到小貓打架、小貓炸毛跳腳、小貓睜著澄明冷淡的眼睛瞧人……

所有人都接受良好,唯獨蘭慈鐘緋寧燭風三人很有意見。

蘭慈在清霄峰生活一百多年,很長一段時間裏,清霄峰上下只有她和師尊兩個人,哪怕不能日日相見,她也是極為滿足的。後來鐘緋拜師,她不能質疑師尊的任何決定,就在師尊面前裝成一個正直可靠的大師姐,經常讓鐘緋有苦說不出。

彼時謝懷雪對她們兩人一視同仁,都不看重,甚至於清霄峰有沒有她們兩個弟子,謝懷雪都是無所謂的。

蘭慈雖不滿但也還好,鐘緋再怎麽上躥下跳,她都可以把鐘緋壓下去,不讓鐘緋去打擾師尊。

而隨著寧燭風的收徒大典,極燼峰師徒四人爆發出了過去百年從未有過的存在感,直接占山為王,比蘭慈這個開山大弟子還要從容自在,今天纏著師尊解答修行疑惑,明天禍害清霄峰的花花草草,直接烤了吃了……

當看到師尊眉眼溫和地解答極燼峰三人疑問時,蘭慈甚至覺得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而不是師尊大弟子。

鐘緋的理由同蘭慈一樣,本來就挨不到師尊的邊,現在能見到人的時間更是被無限壓縮,搞得她只好和道宗其他峰弟子暗戳戳、語焉不詳地說極燼峰師徒四人的壞話。

可惜並未達到她想要的效果,因為對於一個大惡人來說,做一丁點壞事更像是洗心革面,又或者是錦上添花,極燼劍尊的名聲本就不是積極向上的,也不差這一星半點兒。

小老三寧燭風直接傻眼,來道宗之前也不知道劍尊還是個攪事精啊!

這樣的話,她還怎麽接近仙尊!

除了仙尊三弟子,劍尊仨徒弟也挺不樂意的,一方覺得耽誤了自己親近師尊,另一方不孝地想到自己師傅真的是被打擊瘋了。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師傅拖家帶口帶上去煩人家仙尊也沒辦法,不能因為心氣不順就想出幹擾仙尊及其徒弟修行的惡劣競爭法子,太不道德了,也不知道仙尊那樣風光霽月的人物,師傅是怎麽忍心去打擾的。

譚宴衣本就是憐香惜玉的性子,哪怕再不喜歡蘭慈等人,也不得不承認她們皮囊屬實優越,一水各色的美人,看都看不過來了,更不要說風華絕代的清霄仙尊。

雖然自家師傅不做人,但不得不說仙尊真的美膩啊。

在仙尊這裏待了十幾天,眼看著仙尊弟子每天早上請安,晚間在洞府門外匯報今天做了什麽……劍尊師徒面面相覷,不是,你們那麽卷的嗎?晨昏定省是吧!

為了防止自己師傅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以後也讓她們這樣進孝心,譚宴衣和靈丘果斷求援師祖。

美人再好看,也架不住天天寅時就爬起來去請安啊!

這些天,譚宴衣和靈丘練劍的手腳都顫抖得打擺子,為了和仙尊弟子競爭,她們就差頭懸梁錐刺股給師傅爭面子了,刻苦如戚嶺子,也揮劍揮到恍惚。

不過她們的擔心太多餘了,黎燼安可舍不得那麽折騰自己。

熾炘劍君用傳訊紙鶴把黎燼安罵了一頓,於是她又順手把徒弟塞到師傅那裏,自己留在謝懷雪這裏繼續打探敵情。

在仙尊面前看天書更有代入感,畫本子主角直接有了臉!

仙尊拯不拯救不重要,她的小命比較重要,不管天道目的如何,她都得挽救自己,至於需不需要拯救謝懷雪,到時候看她心情。

黎燼安現在主要行動就是跟著謝懷雪,看她到底有什麽特殊能當上主角,她好取而代之,至於高嶺之花強取豪奪什麽的就算了吧,她實在無福消受。

死劫看來是未來的事情,因為看到小說那一刻過於震驚,沒來得及仔細思索,後來她想了想,世上能殺得了她的人不多,就算打不過,她不會逃跑嗎?就像是仙尊打敗她都得費一番力氣,想在千招之內打敗她都不太可能,更不要說殺她了。

所以她不可能栽在修士手裏,當然也不排除哪天她失心瘋了,非要引頸就戮,或者棄道入魔,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性格不咋樣脾氣暴躁,她的人緣不是很好,對人很是警惕,一般出門歷練都是獨狼,而且她師門又不是擺設,就算是被群毆了她也能搖人,不可能遭遇算計,劍宗老護短了,想要算計她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命。

那些孽畜們更不可能,看不起誰呢。

那就是她突破的時候出了問題?

這種事情一旦遇上就是無解,只能提前做好準備迎接一切困難。

若是畏畏縮縮地不敢突破那才是壞事,道心崩潰,還修什麽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是黎燼安了。

猜到問題以後,黎燼安就放松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擔心有點太早了,近距離圍觀仙尊和弟子的爭寵日常才是正經事,這可是活生生、真人演繹的話本子啊!

一般人哪有這個福氣看仙尊出演情情愛愛的話本。

所以劍尊毫無心理負擔地在仙尊那裏住下了,貼身跟著,寸步不離。

……

謝懷雪收起今天看完的第三個玉簡,終於把目光放在對面窗邊的黎燼安身上。

這些日子裏清霄仙尊過上了很久都沒有的喧鬧生活,能動用靈力後賄賂極燼劍尊,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平時還要忍受身邊各種悉悉索索的聲音。

黎燼安正在啃肉幹磨牙,手上還玩著九連環,感覺到謝懷雪在看她,擡頭先瞪人一眼,再語氣不善地說道:“看我幹嘛?”

又一次輸了打架的極燼劍尊就是這個死樣子,要不陰陽怪氣,要不就像現在一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差把討厭你三個字寫在臉上,反正就不會好好說話。

謝懷雪微微搖頭,眼神幽幽,“沒什麽。”

黎燼安狐疑地盯著人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謝懷雪的眼神很意味深長,不能是在偷偷罵她吧?

盯了好一會,都沒看出破綻來,黎燼安換個坐姿繼續窩著,轉頭看看謝懷雪,發現她已經拿起第四個玉簡,不由得撇了撇嘴,真無趣。

以前不來清霄峰的時候,黎燼安在極燼峰能換著法子地說謝懷雪的壞話,現在一朝夕相處,謝懷雪不會時時刻刻陪她打架,也不陪她玩,她又覺得坐不住了。

就在黎燼安蠢蠢欲動試圖拉著謝懷雪再去打架的時候,江楓眠的小紙鶴適時飛來,她噌的一下瞬移到謝懷雪面前,興致勃勃地說道:“快打開看看。”

謝懷雪看完以後順手把紙鶴遞給黎燼安。

黎燼安嘟嘟囔囔:“你不能直接告訴我嗎?還得我再看一遍……三界山異動?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每年魔族都要在三界山集結大軍,也沒見它們翻山越嶺來到人界。”

三界山,顧名思義,一座分割瀾滄大陸人、妖、魔三界的巨大山脈,也是瀾滄大陸最高的山,綿延高峻,邊邊角角都延申到人界好幾個域中,連人界的十萬大山也是三界山的一部分。

在一些小散修嘴裏,這裏一步一靈藥,三步一妖獸,隨隨便便就是天材地寶,堪稱修士的仙境,於是每年去三界山白白送命的修士不計其數。

經常有魔有妖試圖翻越三界山偷渡人界,附近的平民百姓苦不堪擾,各大宗門給弟子發布任務的主要地方就是三界山。

更不要說發生了謝懷雪的父母師傅在三界山被魔族圍攻這等駭人聽聞的事,自此以後由道宗牽頭,五宗四家都在三界山設置駐守營地,以防救援不及時,再有慘案發生。

所以有什麽小打小鬧也不足為懼,魔族再怎麽異動,也來不到人族的地盤上。

黎燼安惡劣地抹去紙鶴上的江楓眠的一道靈識,再覆蓋上自己的靈識,讓紙鶴重新飛走去找江楓眠,扭頭就看到謝懷雪還是沈吟的模樣,不解地說道:

“就算清霄仙尊留給魔界的創傷消失了,你謝懷雪又不是死的,要是魔族真敢肆虐,你再去掀了新任魔尊的屋頂和天靈蓋,保管魔族二話不說立馬安靜下來。”

謝懷雪終於舍得給她一個眼神,輕輕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她。

不知為何,黎燼安從謝懷雪的目光中看出了對她的一言難盡。

仿佛她在三界山做過什麽對謝懷雪不好的事情一樣。

笑話!

她什麽時候和謝懷雪一起去過三界山了……等等,好像還真有過!

黎燼安思及過往,臉色大變,驚疑不定地看著謝懷雪,不確定這人是不是趁機在點她。

謝懷雪起身走到書架前,精準地找到想看的玉簡,背對著黎燼安一言不發。

黎燼安一直盯著她看,但從一個單薄的背影中實在無法看出對方是不是想起了往事。

那是一段光是回憶,都想拿劍往自己身上戳幾個窟窿,把腦子裏多餘的水晃蕩出來的青蔥歲月。

只有年紀和個頭往上漲了,但腦子沒跟著一起長的話,就容易腦子一抽幹出蠢事,而當時的黎燼安就處於這個階段。

明明能蓋壓同代,卻怎麽也贏不了一個人,以至於老二的名頭牢牢焊在頭上,有時候還會被手下敗將諷刺,問她都那麽厲害了,能壓下同代所有修士,怎麽還有謝懷雪這個漏網之魚,是不想打敗她嗎?

那時候黎燼安的老二名頭前面還未冠上千年二字,意識不到未來的悲慘命運,但已經輸得變態,就差變異了!

在三界山一事之前,黎燼安嘗試走各種歪門邪道,稍稍摒棄對劍道的誠摯熱愛,跑去騷擾回春谷和神機門,改而學習煉丹、煉器、畫符、陣法等等,試圖開辟新的賽道打敗謝懷雪。

清霄峰洞府那個炎石木盒子裏的廢丹就是這個時期的產物。

黎燼安倒是想把自己煉出來的丹藥送給熾炘劍君做紀念,可惜熾炘劍君沒有吃廢丹藥渣的習慣,非常的敬謝不敏,沒辦法,只能送給謝懷雪了。

就在劍宗決定把好好的劍道苗子給掰回來的時候,黎燼安哼哼唧唧地跑回來了,不僅沒打敗謝懷雪,還炸了回春谷三四個煉丹爐,被人家長老跳著腳地罵她修劍的頑石,又臭又硬!

隨之而來的是,回春谷和神機門的巨額賬單。

黎燼安讓熾炘劍君還債,熾炘劍君的師傅早已隕落,找不到師傅甩鍋,就讓冤大頭劍宗宗主還債……依照劍宗作風,冤大頭宗主肯定不會還錢的,畢竟劍宗宗主一大責任就是銷毀宗裏劍修在外欠下的賬單,這年頭沒讓劍宗欠債的宗門,肯定連一流宗門都不是!

雖然把賬單給賴掉了,但黎燼安更氣餒了,打架打不過,連煉丹煉器這樣的小道都比不過,經此一遭,她徹底變態了!

黎燼安在民間的話本子得到的靈感——雙修,她倒是不想要和謝懷雪雙修,就是想著用美色勾引、動搖謝懷雪。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第一個,萬一黎燼安大發神威,破了謝懷雪的無情道,兩人同處一個起跑線上,誰輸誰贏就不好說了;

第二個,黎燼安小發神威,沒破掉謝懷雪的無情道,但也讓謝懷雪動搖,那讓她贏一次不算大事吧?

黎燼安全然沒想過破掉謝懷雪無情道以及讓謝懷雪動搖的後果,沒想過要怎麽收場,甚至沒考慮過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就那麽橫沖直撞地朝著謝懷雪沖過去了。

為此,黎燼安做足了準備工作,搜刮各種話本子汲取靈感,騷擾劍宗為數不多有道侶的長老和師姐師兄,學習她們的先進經驗。

黎燼安仿佛又變成了以前那個粘人的小姑娘,強勢進入謝懷雪的生活中,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存在感,帶謝懷雪體驗她的生活,做盡一切浪漫也荒唐的事。

攻心計結束於三界山。

前期鋪墊好了,黎燼安覺得是時候讓謝懷雪知道她的“心意”了,便摸黑拉著人去了瀾滄大陸群山之巔,三界山。

師姐說了,日出的美景就連木疙瘩腦袋的劍修也會為之動容,最適合表達心意了。

她還貼心地錯開當初謝懷雪父母出事的那座山,生怕謝懷雪觸景生情。

高山之上,黑幕沈沈地籠罩著她們,山那邊的魔族嗅到了人族的氣息,瘋了似的沖上來,密密麻麻,滿山都是烏泱泱的魔族,黎燼安為了好好表現自己,楞是按下謝懷雪不讓她動手。

好在都是些低級魔族,黎燼安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不過太多了,就算一劍帶走一大片,黎燼安也殺了一晚上,紅衣也不可避免地被腥臭的血染了顏色,成了黑衣。

霧氣彌漫的山尖,東方既白,朝來初日半銜山,天際升起的太陽照射出赤金的耀光,驅散黑夜,逐漸將早晨的青空映染成紅色。

天門依約開金鑰,雲路蒼茫掛玉虹。

日出之下,熔金的光線灑在黎燼安銳利昳麗的臉上,腳下是綿延不絕的魔族屍體,她持劍而立,不適地眨了眨眼,帶著一身濃重血腥味,迎著太陽和謝懷雪恍而一笑,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線條分明,愈發的骨勁神秀。

整個三界山都為之一靜,好像天地間只剩下她們二人。

在兩人良久的沈默對視中,黎燼安收起灼光劍,用手背抹了抹額頭,留下一道長長的血汙,咧嘴笑著喊她的名字:“謝懷雪。”

“嗯。”謝懷雪應她。

“你先別說話,讓我說。”黎燼安深呼吸一口氣,雙手在背後揪來揪去,下定決心,閉眼大聲說道,“你看這日出那麽漂亮,所以能不能喜歡我!”

為免心中那口氣散了以後她就沒勇氣了,只得繼續,“你能不能把第一讓給我?我真的不想做老二了!我不貪心,一次就好……”

沒兩句話,鋪墊都沒做好就暴露真實目的。

沒等黎燼安許完願,謝懷雪便給出了答案。

“不好。”謝懷雪眉眼沈靜,深深地看著她,又一次地重覆道,“不好。”

此刻黎燼安還是閉著眼睛,烏黑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只看到了謝懷雪轉過去的背影,和匆匆劃過的衣角。

這場荒唐不完美的鬧劇到此為止。

……

以前總不願想起這段時光。

之後的劍尊就差封印這段記憶,若不是今日提及到三界山和謝懷雪的那個眼神,她不會想起那麽丟臉的過去。

那位給她支招的師姐滿心感慨地說道,少年人總是會搞混嫉妒和心動的邊緣,用嘴硬掩飾自己失衡的心跳和紅透了的臉頰,言不由衷間,無數次用目光測量對方的輪廓。

後來黎燼安才知道這位師姐是包辦婚姻,家中長輩給她自小定下的娃娃親,她就沒有過追求人的經驗!

再次回想那些荒唐歲月,極燼劍尊不得不承認一件事,仙尊是個輕易讓人心動的人 ,就好像她春寒料峭地站在那裏,就會不由自主地希冀和她產生無數交集,好的壞的,不好不壞的……

她真的有那麽討厭謝懷雪嗎?

楞神之際,忽然想起她從前學得最好的一句詩詞,算是不學無術生涯中難得的反叛。

——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

按理說黎燼安最喜歡的應該是後面的一句詞,鯨飲未吞海,劍氣已橫秋,這才符合她劍尊的格調和氣派。

可不知為何,她偏生看那句詞順眼。

或許再討厭謝懷雪,也得承認仙尊風骨,完全配得上那句詞。

……

黎燼安從回憶中驚醒,羞惱地盯著謝懷雪的背影,似是要盯出一個窟窿。

千年的時間不是白過的,黎燼安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劍修,晃神的心境很快恢覆如常,踱步走到謝懷雪身邊,口吻似是不帶一絲波瀾地試探道:

“你怎麽那樣看我,是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極燼劍尊是無理也要鬧三分的脾性,甚少服軟,除非過於心虛,否則不會用這樣好商好量的語氣和謝懷雪說話。

謝懷雪偏頭看她,眼中慣例沒有什麽情緒。

就在黎燼安以為她要提及過往時,謝懷雪把玉簡遞給她。

“啊?”

謝懷雪沒讓她疑惑太久,“三界山異動的方位是當初我父母出事的地方。”

“哦。”黎燼安老實接過玉簡,神識探出一看,果然是三界山立體的地圖。

無咎山,便是出事的地方。

只不過……

黎燼安皺眉:“這地方也太偏了吧,若不是玉簡標註,我都看不到。”

無咎山靠近魔界那一側,周圍是兩座高大山脈和迷霧森林的一端,一座矮小的山並不起眼,附近都是魔族。

若不是當初銀月元君帶著還是嬰兒的謝懷雪從那殺出來,給這座山起了名字,現如今還是無名之山。

謝懷雪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揉著眉心,緩緩道:“所以我懷疑是當初的魔族又出現了。”

黎燼安楞了一下,想到什麽,驚呼一聲,“你的寒毒!”

她一直都懷疑謝懷雪的寒毒不止是毒,甚至是咒,平常的法子只能克制、緩解,不能根除,想要根治,只能找到給謝懷雪下毒下咒的魔族。

謝懷雪的成名之戰,殺的全是魔族高層,並沒有在無咎山附近找到魔族。

現在來看,那魔族絕對沒有死,不然的話,謝懷雪身上的寒毒癥狀也會輕些。

黎燼安的表情看起來比謝懷雪這個中毒的人還要興奮,好奇問道:“那你要去無咎山殺掉當初那支魔族嗎?”

魔族和妖族都是多種族,當初在三界山圍困謝懷雪父母和銀月元君的那支魔族很是神秘,僅僅出現一次,就帶走人族兩位合體、一位練虛期大能,甚至謝懷雪還身中寒毒,這可比兢兢業業搞事情還被謝懷雪掀了天靈蓋的前任魔尊有用多了。

就她這個積極打架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身負血海深仇的人是她呢。

謝懷雪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窗外的光灑在臉上,膚色近乎透明,她搖搖頭,瞳色深深,“不去,還沒到時間。”

黎燼安沒趣地嘁了一聲,覺得這人越來越不會說人話了,什麽叫沒到時間?什麽是她們尊貴的劍修不能聽的?

道宗還是心眼子太多了,都把謝懷雪教壞了,還藏著掖著。

但她也知道謝懷雪不想說的事情一定不會說,任由她撒嬌撒潑都不會說,堪稱鐵石心腸。

黎燼安不再糾結,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迅速轉身死死盯著謝懷雪。

謝懷雪不解地看著她。

黎燼安揚起手中的玉簡,眉宇蹙起,“江楓眠為什麽會把三界山異動的事情告訴你?她知道無咎山和寒毒的事情?還是說你打算就任道宗少宗主了?”

這類事務都是由宗主峰處理,如果真需要峰主長老出手,會另行通知,除非謝懷雪私下裏密切關註。

這一刻,她在想小小的造個反,從劍宗宗主手裏搶走宗主之位,能不能壓謝懷雪一頭!

早在她們還是小修士之際,凈亭道君就想過讓謝懷雪成為下任宗主,那時候熾炘劍君還笑話黎燼安,問她想不想做劍宗少宗主,要不然再找謝懷雪打架,身份就不匹配了。

謝懷雪拒絕了凈亭道君,黎燼安也狠狠地拒絕了熾炘劍君,讓她不要自己沒成為宗主,就把二手願景寄托在她身上,自己的願望自己實現。

但這件事還是在黎燼安心裏留下了印象,以至於她都不覺得江楓眠知道無咎山和寒毒這種私密的事情,而是覺得凈亭道君家裏師徒反目,讓謝懷雪頂上去。

如果不是天書,她對謝懷雪的秘密還一無所知呢。

在天書中江楓眠戲份比她多,可是死得更慘啊,她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江楓眠怎麽可能會知道!

等等!

如果江楓眠知道的話,那事情就變得很不禮貌了。

黎燼安此刻的眼神非常具有壓迫性,瞇眼抱臂,看著好整以暇,實則做好了戰鬥準備。

如果眼睛能噴火,謝懷雪此刻都被燒成灰燼。

一時之間不知道黎燼安的三個問題是怎麽聯系到一起的,絲毫不給人說話的機會,偏生她還真心實意地生氣起來。

謝懷雪無奈說道:“她不知道,是我讓她把有關三界山的任何消息送過來一份,目前還沒有就任少宗主的想法。”

人家少宗主做得好好的,在不知道的時候差點就被極燼劍尊趕下來了。

黎燼安放下手臂,表情訕訕,心虛不過半秒,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當面蛐蛐人,“也是,清霄仙尊意志堅定,不想說的事情就不說,想瞞著誰就瞞著……”

“不是。”

控訴還沒說完,就被謝懷雪打斷。

黎燼安愕然擡眼,往常她各種煩謝懷雪,可沒有打斷她的時候。

還沒等她真的開始生氣,謝懷雪認真說道:“我沒有瞞著你。”

——只是你沒有發現……

雖然謝懷雪沒有把後面那半句話說出來,但黎燼安馬上就領悟到了,不由得臉一黑,忍不住擡高音量為自己辯解。

“什麽話!你是沒有瞞著,但你也沒有直接告訴我,難不成還要我猜來猜去嗎?再說了,你多陪我打架,我不就發現了嗎?說來說去,還是你心防太重,瞞著別人就算了,竟然還瞞著我!”

反正不管怎麽說,她都能找到反駁的地方。

就算她們是宿敵,那也是打了一千年的宿敵,有什麽話不能說的,她又不會趁火打劫、趁虛而入、趁著謝懷雪虛弱和她打架……這個好像是會的。

算了,死對頭也不是不能胡攪蠻纏。

謝懷雪眼眸一轉,聲音很輕地說道:“還記得你剛才的問題嗎?”

自然記得,又不是老眼昏花容易忘事的年紀。

黎燼安覺得她不懷好意,眼尾上挑,“記得,幹嘛?”

“我看著你,是想說那年在三界山……”

謝懷雪承認她說的就是當初那件事了 !

這次輪到黎燼安炸毛地打斷謝懷雪了,她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整個人都處於胡言亂語的狀態,“我又沒有成功,你當場就拒絕我了,這有什麽好說的,你沒話說了是吧 !”

她當初都沒有成功,謝懷雪有沒有答應她,現在舊事重提還有意思嗎?!

就是沒有成功,所以才那麽生氣寧燭風這些孽畜癡心妄想試圖破掉仙尊無情道,她們算什麽東西。

極燼劍尊都得不到的,別的什麽人也配染指?

謝懷雪睫毛輕顫,安靜地看著她。

黎燼安福至心靈:“你就是故意的!”

謝懷雪垂下眼瞼,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還真是!

以免黎燼安揪著到底有沒有瞞著她的問題不放,再牽扯出更多的陳年舊賬,謝懷雪用了不到一句話就讓極燼劍尊面紅耳 赤,瞬間忘了剛才的事情。

這人就是壞透了!

真想把清霄仙尊這副面孔暴露給世人看,這是心懷大義和蒼生的樣子嗎?

黎燼安第一次在謝懷雪面前那麽啞口無言,她咬了咬牙,忍氣吞聲道:“前些天幫你操控含光劍,你不是欠我一個條件嗎?現在我用掉這個條件,以後都不許再提那件事!有關的一個字都不要說!”

有些往事的歸宿就是隨風而去,不留下一丁點痕跡,非常不適合再翻出來。

青春年少時腦子裏進過的水,現在終於倒幹凈了。

“嗯。”

清霄仙尊還是很有良心的,沒有乘勝追擊,而是見好就收。

“嗯什麽嗯?我怎麽知道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黎燼安沒好氣地說道。

謝懷雪:“不會再提那件事。”

黎燼安現在在考慮暗鯊掉當初使勁幫倒忙,讓她在千年以後丟盡顏面的師姐,讓這件事成功達到天知地知,她知謝懷雪知的狀態……

要不還是讓仙尊自生自滅吧?

壞心眼的家夥根本就沒有拯救的必要!

這樣的話,知道這件事就只有她自己了。

黎燼安陰惻惻地看人,似是在考慮從哪下刀比較好。

謝懷雪若無其事地從書架上抽出新的玉簡,如果黎燼安沒有眼花的話,分明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這抹笑成功把黎燼安氣走了。

雖然面上故作鎮定,但心底早已經波瀾壯闊,好面子的極燼劍尊楞是等走出洞府,才放任自己面皮變燙。

臉頰、耳朵、脖子都被染紅,白凈的面容此刻嬌艷欲滴,不知道的還以為仙尊洞府是口大鍋,她下水煮了一圈才出來,要不然的話,怎麽能紅成這樣。

什麽人吶,非得讓她想起腦子一熱幹的蠢事!

黑心肝。

哪裏還有仙尊的度量!

自覺想起丟臉事跡的黎燼安洩氣幾天,窩在客院裏不出門,安靜得不像話。

但是就那麽讓她認輸是不可能的,她才不會灰溜溜地跑回劍宗。

搞不了大的,還收拾不了小的嗎?

她把怒火轉移到了三個孽畜身上。

美名其曰熱心幫忙帶著仙尊三弟子練劍,說是禮尚往來,畢竟她的三個徒弟也在仙尊這裏熏陶了幾天,作為回禮,就勉勉強強讓她們見識一下何為劍道魁首!

當然,這話誰都不信,世人皆知,極燼劍尊對清霄一脈善良的概率等於魔尊對人族滿懷善意,都是謊言。

黎燼安的目的毫不掩飾,她就是要借著練劍,好好修理一番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們!

她們以後會成為呼風喚雨的大能?怕什麽,揍的就是她們。

不是未來大能還不揍呢。

她們不可以覬覦謝懷雪,但是謝懷雪的鍋也得她們來背。

趁著早上請安,所有人都在的時候,黎燼安起個大早,提著劍就打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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