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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玉佩毀了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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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玉佩毀了 第二更

楚玄錚不知道自己對沈詞是什麽樣的感情, 總而言之,肯定是有恨意的。

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沈詞一定非常愛他,所以才會在那三年裏服低做小,無比卑微,對他那樣強的占有欲,那麽偏執的愛著,可是現在這個老乞丐卻說他的聲音和阿兄很像。

楚玄錚無法動搖的想法出現了一絲裂紋,他那一瞬間開始自我懷疑。

“沈詞。”楚玄錚霍然起身, 他甚至都沒有再去理會季明前, 而是直接朝著沈詞所在的殿宇走去, 季明前見他這樣怒氣沖沖的樣子,深覺不妙,立刻跟上去了。

“皇上。”季明前剛開口想要勸幾句,就已經不見了楚玄錚的影子。

煥明殿內,沈詞躺在床上,他緊閉著眼睛,一旁的侍女緊張地用帕子沾水, 為他擦拭著唇角的血痕,一邊對著旁邊人道:“快去稟明皇上, 沈大人又吐了淤血。”

沈詞的呼吸很輕,他臉色煞白, 像是個重病已久將離人世的樣子,總讓人覺得十分不安。

然而不等侍女出去, 門就被打開了,楚玄錚身上裹著外面的寒氣,目光冷冽地落在了殿內服侍的人身上, 冷聲道:“你們出去。”

侍女們面面相覷,為首的侍女小心翼翼道:“皇上,沈大人他剛剛……”

“出去,朕的話聽不到嗎!”楚玄錚正在火頭上,他目光陰冷,旁邊的太監連忙上前道:“快走,這裏不是你們待著的地方。”

“你也出去。”楚玄錚咬著牙,他強壓著心頭怒火,“統統都給朕滾出去!”

太監低著頭,一聲不敢吭,連忙跟在侍女的身後也出了門,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季明前趕來的時候,有些著急道:“皇上呢?”

“皇上發了好大的火,不讓任何人進去。”小太監也有些畏懼,提醒道:“季大人還是不要進去為妙。”

季明前隱隱能猜到楚玄錚生氣肯定和沈詞有關系,大概率並不是雲朗那件事情,但到底是因為什麽,他就不知道了,也不敢問。

他感覺得到,這次楚玄錚生氣和往常都不同。

輕紗帷幔放下來了一半,沈詞穿著白色的裏衣,安靜地躺在床上,楚玄錚站在外面,冷冷瞥視著躺在床上的人。

“很喜歡聽朕的聲音嗎?朕的聲音對你有那麽大的吸引力嗎?你是喜歡聽朕的聲音,還是靠著朕的聲音懷念著你心裏的那個人!”楚玄錚死死咬牙,恨不得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他緊盯著眼前的沈詞,恨不得將對方抓起來問清楚。

但沈詞始終沒有醒來,楚玄錚走到他的身邊,擡手握在了對方的脖頸上,能感覺到血管還在微微跳動,對方還活著,但只要他稍稍用力,眼前的人便會死去。

“你囚禁了朕三年,陷害朕,害死了雲朗,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死罪。”楚玄錚有些怒極,他的手指用了點力道,微微緊握,一字一句道:“你還敢把朕當作替身!你居然敢把朕當作一個叫花子的替身!沈詞!你是活膩了嗎!”

沈詞眉頭緊縮,因為無法呼吸而痛苦起來,他終於艱難地睜開眼睛,就瞧見了楚玄錚冷漠厭惡的眼神,他下意識擡起手想要楚玄錚松開自己,但他實在是太虛弱了,幾乎沒有什麽力氣。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楚玄錚猛的松開了手,他將人扔在了床上,眼神覆雜地看著這個自己厭惡了三年的人,最後拂袖離開,道:“既然你這麽想要在朕的身邊,那就那兒都不要去了,你就永遠,永生永世,困死在這裏吧。”

門被直接關起來的時候,沈詞都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了,也沒人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捂著脖頸,趴在床上劇烈咳嗽,地上零星帶著一些血跡。

他幾乎是立刻擡手捏著自己的手腕,內力從經脈裏走了一圈,驚覺困擾自己已久的毒素竟然解開了,沈詞甚至都沒有時間去想楚玄錚為什麽生氣,他也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而是立刻看看自己的內力恢覆到了多少。

三個時辰之後,他睜開眼捂著胸口,硬生生將自己體內那口淤血給逼了出來,而後渾身失力,躺倒在床上,想要維持清醒,可是卻沒有這個力氣,緩緩陷入了昏沈之中。

侍女端著晚飯進來時就看到了地上一大攤血和歪著身子倒在床上的人,手中的碗碟“啪”得一聲掉在了地上。

……

楚玄錚在禦書房內批改奏折,任誰都能看出今天皇上的心情不大好,服侍的太監宮女沒有一個敢吭聲的。

季明前站在外面,他起身也不知道楚玄錚在生氣什麽,畢竟對於那三年,他一無所知。

“季大人。”大太監從禦書房內出來,苦笑道:“皇上讓你進去。”

季明前看了眼裏面,點頭應了一聲。

誰也不想在君王怒氣沖沖的時候進去,這個時候誰進去誰就是靶子,於是季明前剛剛走到裏面,一個茶盞便飛出來了,砸在了旁邊的門框上。

他心中微微一凜,從未見過楚玄錚這樣怒極失態的樣子,即便是當初元朗死訊傳來的時候,楚玄錚也是傷心的,憤怒的,但從未像現在這樣。

“大膽沈詞!”楚玄錚咬著牙道:“他竟然 ……竟然敢欺君!”

這話一出,季明前就知道是因為誰了,他以為楚玄錚說的是關於沈詩的事情,正要開口,就聽到楚玄錚冷著臉怒道:“傳令下去!不準給他吃喝!不準讓人伺候!他若有不滿,廷杖處置!”

聽到這裏的季明前也心中一驚,廷杖可不是開玩笑的,十廷杖下去,能將人打得半個月爬不起來,二十廷杖下去,非死即殘。

以前的沈詞或許還能扛一扛,可如今那人就像是病入膏肓一般,只怕不到五廷杖就得歸西了。

“皇上,臣覺得廷杖只怕罰得重了些,他……”不等季明前說完,楚玄錚便一揮手,冷聲道:“不必為他求情,他那樣的人,不給點教訓是無法馴服的,天生就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楚玄錚和季明前從禦書房出來時,就看到外面急的團團轉的大太監,他顯然很是猶豫,又不敢貿然開口,楚玄錚微微皺眉道:“怎麽了?”

“回……回稟皇上。”大太監小心翼翼看了眼楚玄錚的臉色,比起之前好些了,這才壯著膽子道:“煥明殿那邊傳話,說是……說是……”

“沈詞又想做什麽?”楚玄錚擰起眉頭,道:“朕不是傳令過,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嗎?”

“煥明殿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沈大人,吐血昏迷了。”大太監低聲說道,不敢擡頭去看楚玄錚的臉色。

話也剛落,只覺得面前一陣風,再次看去的時候,早就沒有楚玄錚的身影了。

太醫聚集在煥明殿的時候,沈詞已經醒了,他任由太醫為自己把脈,問道:“許太醫,我身體裏的毒素怎麽樣了?”

“沈大人體內的毒基本解開了,只是因為中毒時間太長了,因而只怕有些後遺癥,需要好好養著才行,萬不能大意,更不能受刺激。”許太醫小心翼翼道:“沈大人,不必擔憂,那口淤血吐出來更好一些……”

沈詞微微垂眸,和他自己試探的差不多,可是他分明記得自己受傷的時候,毒素已經到了心脈,若稍稍拖延一點,那便是死路一條。

而當時他們被提蘭的人追著,根本沒空去找天山雪蓮,如此想來,能這麽快解開自己的毒,也只有一種可能了——

楚玄錚的手中一直都有解藥,只是沒給他用而已。

沈詞閉著眼睛,靠在了床上,他腦海裏很亂,但心中卻逐漸清明,總覺得似乎有什麽秘密即將揭開,仿佛他距離真相就差了一層薄紗。

他看著旁邊冷著臉的楚玄錚和欲言又止的季明前,又看了眼許太醫和其他太醫,最後道:“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楚玄錚沒有理會他。

“你知道我會說什麽的。”沈詞的語調裏帶著一絲笑意,和往常並無異樣,他看著楚玄錚,可那眼神卻讓楚玄錚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他正好也有事情要和沈詞說說,於是便讓其他人都退下了,一時間整個殿宇內便只剩下他和沈詞兩個。

他們從在江南洛城的別院裏,到京都南郊別院,再到這皇宮,他們朝夕相對的時間太多了,多得楚玄錚都覺得厭煩。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沈詞在小心翼翼地討好他,如今這幅審視他的樣子倒是少見。

“別問我沈詩在哪,我不知道,丟在野地裏被野獸啃食了。”

“你到底把我當作誰,當作楚玄錚,還是你阿兄!”

兩人的話同一時間說出口的,互相驚詫地看著對方,最後沈詞張了張口,他勉強挪開了目光,低聲道:“阿兄已經死了。”

他長發略有些散亂,裏衣幹凈整潔,坐在那裏的時候眼神始終盯著被子看。

“是,你的阿兄死了,你也殺了雲朗。”楚玄錚盯著沈詞,他道:“你幼年時期,的確是你阿兄陪伴你多日,但是後來你被找回了沈家,雲朗何時虧待過你?沈太傅夫婦對你不好嗎?所有人,沒有誰虧欠你!而你呢?你是怎麽回報他們的?”

沈詞沒有吭聲,依舊盯著自己的被子看。

“你丟掉的時候,整個京都就知道沈家在找你,他們不是沒找你,是找不到你!”楚玄錚深吸了一口氣,眼看沈詞不吭聲,便認為自己有理,立刻道:“你有什麽資格怨恨他們?說到後來,雲朗是被你殺了,你阿兄難道不也是因你而死嗎?”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一直不吭聲的人肩頭微微抖動了一下。

“你手裏一直都有解藥。”沈詞轉過頭看向了楚玄錚,道:“但是你看著我求你,看著我痛苦,你很高興嗎?很痛快嗎!”

“是,我很痛快!”怒上心頭的楚玄錚將最尖利的刀朝著沈詞的心中紮去,“看你痛苦求饒,我很痛快!正如你那三年囚禁我,不也是很得意的嗎!”

沈詞深深看著他,楚玄錚卻心頭微微一震,以往和沈詞爭吵的時候,沈詞的目光總是倔強的,不屈服的,仿佛打碎了骨頭都不肯認輸,但是現在的他就這樣冷冷地看著楚玄錚,仿佛是在透過楚玄錚在另一個人。

“你在看誰?”楚玄錚忽然問道。

沈詞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吭聲,楚玄錚猛的上前,將人壓在了身下,強行讓沈詞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問道:“你在看誰!你在透過朕看誰!”

“沈詞,你把朕當作誰了?你敢把朕當作那個叫花子的替身?!”楚玄錚俊美的臉上戾氣橫生,他捏緊了沈詞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膽大包天!”

沈詞吃疼地悶哼了一聲,他忽然笑了起來:“我弄錯了。”

“什麽?”楚玄錚下意識微微一楞。

“你不是他,你永遠都不會是他。”沈詞眼神微微放空,他啞聲道:“你不是他。”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清楚地認識到,楚玄錚不是阿兄,他也永遠不會成為阿兄,即便他們聲音已經那麽相似,即便那年的花燈會第一次聽到楚玄錚的聲音,他都恍惚了。

即便三年的囚禁,即便是用盡心機地將人困身邊,他也永遠不會成為阿兄。

他的阿兄已經死了,死在小舟七歲那邊的雨夜裏。

沈詞的目光落在了楚玄錚的腰間,他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是當初沈詞送給他的那塊,似乎是註意到了沈詞的目光,楚玄錚也跟著低頭看了眼,而後意識到了什麽。

他拿起玉佩,道:“我聽工匠說,這塊玉佩裏有著一塊小玉佩。”

沈詞剛剛還冷靜的神情忽而一變,猛的瞪大眼睛看向楚玄錚,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伸手就想要去搶奪,卻不想楚玄錚趁機後退了一步。他手中握著那塊玉佩,垂眸看著沈詞,道:“朕和那個叫花子,雲泥之別,這等東西,你也敢放在朕的身邊!!”

“哢”一聲輕響,沈詞甚至來不及奪下,眼睜睜地看著這塊他珍惜無比的玉佩在楚玄錚的手中,被內力直接碾碎成粉末。

楚玄錚輕聲道:“你的阿兄早就死了,朕是楚玄錚,不是你阿兄。”

沈詞半跪在地上,他幾乎是趴在地上,想要接住那粉末,他驚懼不已地想要將粉末全部攏起來,卻什麽也抓不住。

他的眼淚幾乎是那一瞬間湧了出來,渾身發顫,被鎖鏈困住的手腳都被磨破出血,地上拉出了長長的血痕,悲聲痛哭。

時隔多年以後,楚玄錚每每想起今日場景,還會後悔不已。

若他早知道這塊玉佩就是沈詞最後的生念,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這東西捏碎,但如今的他,以為這只是出了一場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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