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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魂癥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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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魂癥 第一更

楚玄錚低估了沈詞的性子有多烈, 那三年的卑微讓楚玄錚以為沈詞是個很好哄的人。

直到這一次,他發現自己玩脫了。

自那日玉佩被毀了開始, 沈詞就枯坐在原地,他不吃不喝不說話,只是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手中有著於他而言最寶貴的東西。

楚玄錚和他無論說什麽難聽的話,他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行。”楚玄錚已經來這裏是第三天了,第三天,沈詞還是一句話不說, 一口飯不吃, 他氣極反笑:“好, 你有本事一輩子都別吃一口飯!”

他擡手將桌子上的碗碟都給掃到了地上,摔碎的聲音有些大,侍女和太監們紛紛跪倒在地不敢吭聲,有飛濺起來的碎瓷片劃破了沈詞的手背,他連眼皮子都不曾擡一下。

殷紅的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淌,楚玄錚楞怔了一瞬,他忽然想起當初在南郊別院那次, 沈詞冒雨提著糕點回來,也是被他這樣砸了。

那時碎瓷片也劃破了沈詞的手背, 現在手背上還有一道疤痕。

“來人!”楚玄錚冷著臉,道:“拿紗布和金創藥來!”

他本想置之不理的, 但沈詞一動不動,鮮血很快就匯聚成了一小灘, 楚玄錚呼吸略顯滯重,他原本是看著侍女為沈詞包紮傷口,最後卻變成了他親自接過了紗布, 為這人將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沈詞一聲不吭。

“你不知道疼嗎?之前不是挺能言善辯的嗎?”楚玄錚餘怒未消,但看著沈詞手背上的傷口,深吸了一口氣,惡聲惡氣道:“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

大太監站在他的身後,小心翼翼瞧了眼楚玄錚,都不敢吭聲。

“還是不肯說話?”楚玄錚擡起頭看著沈詞,才忽然驚覺他的眼神始終盯著一處,甚至有些空洞,像是根本聽不進去楚玄錚的話,不知道為何,楚玄錚心頭重重一跳。

“朕不在的時候,他說話了嗎?”楚玄錚回頭看向宮女。

宮女連忙低頭道:“回皇上,沒有……沈大人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

楚玄錚握著沈詞的手,他定眼看著對方,好一會兒才起身道:“叫太醫。”

他倒要看看沈詞到底想要耍什麽花招。

沈詞受傷的繃帶纏得很緊,但鮮血依舊層層滲出,看著有些觸目驚心,他端坐在椅子上,青色的衣衫上沾著血跡,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平靜。

但他的眼神卻空蕩蕩的,仿佛什麽都看不進去。

許太醫把脈之後,回頭看了眼旁邊的同僚,其他太醫也紛紛輕輕搖頭,楚玄錚已經從原本的怒氣沖沖到如今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了。

“怎麽回事?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嗎?”楚玄錚開口問道。

許太醫一直為沈詞醫治,此刻更是有些難以開口,他跪在地上,低著頭都不敢擡起,顫顫巍巍道:“回皇上,沈大人……沈大人……”

“說。”楚玄錚眼神漸冷,道:“有話直說,不必遮遮掩掩。”

“沈大人心脈漸衰。”許太醫在所有的病癥之中,先找了一個看起來是最簡單的,他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龍顏,發現頭頂那位臉色已經十分陰沈了。

“心脈漸衰會讓他這樣不吃不喝不說話?!”楚玄錚沈聲問道。

“不……不會。”許太醫心中暗暗叫苦,卻也只能如實道:“沈大人除了心脈漸衰,還……還有了離魂癥……”

“什……什麽?”楚玄錚楞怔了一下,顯然沒有聽說過這個。

“沈大人患了離魂癥,這是因為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時間無法接受,因而困住了自己,如同一個活死人,不知道餓,不知道渴,會封閉自己的感官。”許太醫咬了咬牙,低頭道:“也就是……也就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沒法接受,因此……因此……”

“說!”楚玄錚厲聲道。

“因此……像個活死人。”許太醫的頭低了下去,顫聲道:“沈大人這是……受刺激了。”

“能治好嗎?”楚玄錚深吸了一口氣,他握緊了木椅扶手,強忍怒氣,只是道:“多久能治好?”

“這種病,治好了……還不如不治。”雖然這話很難聽,但許太醫也不敢不說,他都不敢擡頭再去看楚玄錚的臉色,只敢一直看著地面,將腦袋懸在了自己的腰帶上,小心翼翼道:“現在沒治好,是離魂癥,沈大人就是不吃不喝不說話而已,就像是個木頭人,但若是治好了……只怕,只怕……他會不想活了。”

茶盞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了楚玄錚的衣服上,一旁的太監驚得大喊:“皇上!皇上!”

楚玄錚渾然不覺得疼,他一把推開了過來的太監,徑自起身快步走到了沈詞的面前,將人幾乎是提起來的,可沈詞也是垂著腦袋軟軟地任由他,表情略顯呆滯,眼神更是空洞。

正如許太醫說得,他仿佛魂魄已經不在身上,如今在楚玄錚面前的,似乎只是一具不死不活的軀殼。

“你的意思是,他這樣是最好的,如果離魂癥治好了,他反而 會不想活了?”楚玄錚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他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的幾個字:“你敢胡說?!”

“臣不敢!”許太醫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趴在地上,其他太醫也跟著跪了一片,許太醫冤枉道:“臣不敢欺瞞皇上!離魂癥真的就是這樣!醫書上也記載過關於離魂癥的病人在離魂癥痊愈之後,都沒了活下去的欲望,最後……最後……”

最後太醫和太監們都被楚玄錚罵了出去,季明前站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的沈詞,一時間也沒法接受這個說法。

“你也出去。”楚玄錚垂眸道:“讓朕靜一靜。”

季明前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考慮再三,最後也沒有說出口,輕輕點頭應了一聲。

在季明前離開之後,楚玄錚才看向了面前的沈詞,即便太醫們這麽說,他也沒有什麽動靜,兩天沒吃,他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眼神無力地落在自己手上,好像在捧著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

“為了一枚玉佩,就這樣了?”楚玄錚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忽略掉心中那一點點的後悔,掩飾一般怒道:“朕倒要看看這離魂癥能不能好。”

他冷笑了幾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詞,將人的衣襟抓住,直接朝著床邊脫了過去,沈詞本就使不上力氣,更是沒有什麽反應,被他拽在地上摔在了碎瓷片上,也只是呆楞楞地半趴著,鎖骨處被碎瓷片劃破,鮮血頓時湧出,將衣襟那一塊浸透了。

楚玄錚瞳孔略微緊縮,立刻用紗布捂著他的傷口,好在這劃傷並不深,只是他眼神動都沒動過,讓楚玄錚心中強行壓制的不安又開始躁動了。

他不敢想象之前那麽張牙舞爪,心狠手辣的人變成了如今這幅鬼樣子。

“我不信你真的變成這幅樣子了。”楚玄錚半蹲在地上,他將沈詞攔腰抱起,對方也沒有半點掙紮,像是任由他做什麽都行。

楚玄錚恨透了他這幅樣子,又生氣又惱怒,明明之前說要報覆這個人,可真當人成這樣子之後,那些所謂的報覆手段卻都沒法施展出來。

“你最好別是裝的。”楚玄錚還是不信,他捏著沈詞的下巴,強行將水給他餵下去,一字一句道:“若是被朕發現你是裝出來的,朕保證,會讓你生不如死。”

狠話都被他說了個遍,半靠在床上的人眼皮子無力耷拉著,沈詞平靜地坐著,空洞的眼神從頭到尾都不曾有半點波瀾。

直到楚玄錚離開了,他也只是這樣。

夏季雷雨多,楚玄錚坐在禦書房內批改奏章,忽然一個響雷,端茶倒水的小太監驚得微微一抖,而後連忙跪倒在地。

“滾出去。”楚玄錚頭也不擡地說道。

他放下了毛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太監首領身上,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稟皇上,現在……”不等大太監說完,又一聲驚雷,楚玄錚略微皺起眉頭,心中有些煩躁起來,忽然想起老乞丐說“那個小乞兒,怕打雷”。

他在禦書房內來回踱步,最後徑自往外走去,道:“不準給沈詞添被子,不準給他添衣物,聽到了嗎?”

大太監連忙舉著傘跟在身後,苦著臉道:“一切都按照皇上吩咐去辦的。”

楚玄錚的腳步微微一頓,不悅地看了眼大太監,而後直接朝著煥明殿走去了,大太監心裏苦,也不知道這新帝怎麽如此反覆無常,實在是難伺候。

“皇上,小心淋雨!”大太監只敢舉著傘跟著。

然而到了煥明殿裏,他推開了門,卻不讓人跟進去,殿內的燭火晃晃悠悠,躺在床上的人閉著眼睛,呼吸清淺。

“還是不開口說話嗎?”楚玄錚走到了沈詞的身邊,他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對方的臉,確定沒有發燒之後才松了口氣,而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快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壓低聲音道:“朕還是不信你。”

躺在床上的人根本不在乎楚玄錚信還是不信。

“下雨了。”楚玄錚脫了衣袍,躺在了沈詞的身邊,強行將人直接摟緊了懷裏,他道:“以前一到這個時候,你總是喜歡趕過來,不由分說就非要跟我做,你那時候……還真是不把朕放在眼裏,簡直就是放肆。”

“你那兒真緊。”楚玄錚親了親沈詞的唇角,對方被他這麽弄也醒了,但依舊是睜著眼睛,沒有半點動作,楚玄錚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沈詞,低聲道:“一塊破玉佩而已,值得你這麽跟朕較勁嗎?”

太醫說的話,楚玄錚並不全信,畢竟這可是沈詞。

沈詞這麽陰險狡詐,最擅長偽裝,滿口謊話,楚玄錚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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