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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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設備,一流的醫護人員,可一天的住院費用卻是他一月幾千塊的講師難以支付的。

輕輕握著躺在病床上的的枯黃雙手,何旭風心中的空洞也在慢慢的填補上,他很想去哭泣,卻發現自己早已忘記哭泣的勇氣應該是怎樣的。

“媽媽,我好累。”

將臉貼在婦人的手心,他的腦海裏又回憶起那個長發飄飄的女孩,“媽媽,還記得夢夢嗎?那個經常陪您聊天,幫您做家務的女孩,你說,她有沒有怪過我?”

這些年,何旭風一直不敢去回憶,他害怕那鮮紅的血終會把自己給吞噬掉。可今天,他想記起來,狠狠提醒著自己什麽才可以去做。

那天,梨花紛飛,街上的車很多,夢夢拉著他的手,苦苦的問,“旭風,你不是答應過我,大學一畢業,我們就在一起嗎?為什麽要變心是我不夠好嗎?”

“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那個潔白如雪的女孩流著眼淚,不可思議的望著他,不斷往後退,她應該還想說些什麽,就被一股巨大的沖力飄蕩在半空中,墨色的發絲裹著梨花滑出蕩漾的弧度,他看到她晶瑩的淚水滑過臉龐,滴落在馬路上。

那天,滿樹梨花一片紅。

何旭風猛的閉上眼睛,捂住心口處傳來的墜痛。

“媽媽,我以為這輩子除了夢夢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孩兒。可現在的我真是沒有辦法了。”

“媽媽,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只要隱藏好自己的情緒,就不會痛,也不會怨,更不會恨,卻從來沒有想到,回憶本身就是對自己再一次的淩遲,可現在的我,什麽都不想在乎了,比起沐琦所承受的,我太不是個男人了。我知道,我很懦弱,我不應該為了報恩而堵上自己全部的幸福。但既然做了,我就會把這份情緒藏在心底裏。可我沒有想到,章倩卻找到了她。”

那天發生的一幕幕像只毒蠍子似的寸寸啃噬他勉強堆積的理智。

“她該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流露出對我那麽厭惡的表情。媽媽,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一身粉紅色的運動服,烏黑的短發被血跡黏糊糊的貼在臉頰上。明明是很狼狽的模樣,可我卻好像看到了夢夢,心突然跳亂了節奏,但我知道,她不是夢夢。後來她成為我的學生,我翻看姓名薄時才知道她叫什麽。”何旭風看看輸液架上快要輸完的鹽水,打鈴叫來了護士換鹽水,才又接著說道:“她叫林沐琦,是不是一個很美的名字,人也很可愛,總是笑瞇瞇的,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我就充滿了陽光,覺得活著其實還不錯。那時,我是多麽慶幸我能遇到她啊。可我從沒想到自己會傷她那麽深。”何旭風咽咽口水,喉結處不斷滾動,似是想起了什麽痛苦的事情,眉毛深深打成一個結,記得那次在Y縣,沐琦背著行李包,笑嘻嘻的對他說,“何老師,你總是像個小老頭那樣皺著眉頭,沒事兒就要多笑哦。”

何旭風深深吸口氣,緩緩的按在胸口處,努力回憶那天亂糟糟的情形。

“那天是周三,我上完課正想離開。卻被沐琦寢室的女孩打電話叫了過去。當我趕到時,就看到她眼裏溢滿淚水,不是不心疼啊。可看著盛氣淩人的章倩,我只能狠心傷害她,連最起碼的保護都沒有。因為我知道,我不能這麽做,我不能再讓夢夢的悲劇重現。卻沒想到,我的不言不語把她推向深淵,那些所謂的艷照,呵呵,呵呵呵。我以為她會崩潰,可就在下一刻,她就換上一副女戰士的表情。是啊,在C城,她沒有家啊,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學生,除了堅強又能怎麽樣。但我卻不想,自己成為她堅強的原因。”

把媽媽的手放在被子裏,何旭風輕吻了母親布滿皺紋的額頭,“她跟夢夢不一樣,夢夢喜歡裙子,而她卻總是一身運動服,蹦蹦跳跳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而他卻多希望她永遠是個孩子,又多想像個正常人一樣走近她的身旁,告訴她我喜歡你。

黎明的曙光悄悄來臨,金黃色的光芒瞇了他布滿血絲的雙眼,他對著將要破曉的天際,喃喃自語:“這一生,我為了太多人而活,可老天終究是待我不薄,把我一直想說而不敢說的話統統告訴了你。沐琦,初遇那天下地獄的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我愛你,和你一樣。”

在何旭風不知道的身後,一襲白色落地長裙的章倩,呆楞楞的看著病房裏抑郁的男人,一滴清淚流了下來。

她有想過成全他的幸福,可是又有誰能來成全她的幸福?

何旭風剛剛說,林沐琦陪他下了地獄,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天堂地獄輪回的走。微上揚的眼角閃過一絲精光,她捏緊手心,任由高跟鞋狠狠敲擊光潔的地板。

☆、包容不等於縱容

知道何旭風結婚的消息,已是2個月之後。

那天,中醫科代表拿著沈甸甸的喜糖發給教室裏的每一個同學。

彼時,林沐琦正安靜地坐在教室的最邊緣,手裏捏著課代表塞進她手心的,雙眼好似沒有焦點似的盯著遠方的某一個點。

身旁有學生打鬧到她身邊,嬉笑地問她發什麽呆啊。

林沐琦莞爾一笑,搖搖頭說著沒事。

剝開糖果,有水果的甜味鉆進鼻腔裏,捏一顆放進嘴巴裏,甜甜的,美美的。

餘熙詩也坐在教室的一旁,眼神覆雜的看著林沐琦的雲淡風輕,心裏不是滋味地想:“如果真的是不在乎,沐琦我會為你的放下而開心,可偏偏讓我發現了你的牽強和麻木。”

何旭風的這一堂課林沐琦上的是混混噩噩,不過好在過得還算快。

課下的何旭風被學生們團團圍住,無外乎的都是一些恭喜老師啊,早生貴子啊,新婚愉快啊。

林沐琦木著一張臉,飛快的收拾著自己的包裹,她想快點脫離這裏,躲到一個安全的環境裏。

“沐琦。”商睿站在教室門口,沖著坐在角落裏慌亂整理東西的林沐琦招招手。

林沐琦擡起頭,看著迎著晨光的商睿,心裏的害怕逃避轉變成瞬間的踏實。

好像,有他在的地方她就會格外安全。

身旁不斷有學生起哄,打笑著問商睿:“我說商少爺,嬌妻再懷,這下你是去不了美利堅帝國了。”

商睿也似是玩笑著回道:“本來就沒打算去啊,老婆在這裏先娶了再說,省的再被人拐跑了。”

邁開長腿,他走到林沐琦身旁,不在乎旁人在場就親昵的把她的手心握緊他的手裏。

林沐琦怔了怔,隨即恢覆正常,和商睿相視而笑,但那笑容並沒有維系多長時間,就被她看似嬌羞的低頭給躲了過去。

落在她後背那道悔恨、痛心的目光,紮得她後背冒出很多細小的汗珠,體內也有一股熱氣不斷地往腦子裏湧,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

她騰出一個手,小心的扯扯商睿的衣角,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們走吧。”

商睿側著身子,冷冷的斜視著她,咬緊雙側的牙關,林沐琦原以為他要說些什麽,可他只是越發拽緊她的手指,讓她痛的只想趕快掙脫掉。

看著林沐琦因為痛而泛起的紅眼圈,他的心口掠過不忍,只能妥協道:“好”。

§§§§§§

正值午休的時間,校園裏有些吵鬧。

林沐琦不安的跟在商睿的身後,他向前一步,她就跟著向前一步;他後退看著她,她就止住腳步安安靜靜的任他看。

“我們在談戀愛,沐琦。”他無奈,只能走到她手邊,額頭抵著額頭,輕輕的說。

“戀愛只是你幫我渡過難關的權宜之計。”沐琦繃著臉,冷冷提醒。她不想再那麽不明不白的親昵了,每天都做戲給別人看,太辛苦了。

“林沐琦,對於我而言,你從來都不是權宜之計。”

男孩灼灼的氣息不斷灑在她臉頰上,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發燙。

“你臉紅了。”商睿撫著她的臉頰,觸手的是女孩兒細膩光滑的皮膚,他戲虐地笑笑,剛剛低落的心情似乎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你靠那麽近,我又不是木頭人,當然會臉紅。更何況旁邊還有那麽多的學生,我沒你皮厚。快點放開我!”掙紮著身子,林沐琦顯得有些不耐煩。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對我有些感覺呢?”

林沐琦瞪著大眼睛,雙頰紅的簡直可以滴血,反應過來後便擡起腳狠狠踩在他的腳板上。

商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疼的捂著腳背,咬牙切齒的說道:“林沐琦,你要不要那麽狠啊。”

“誰叫你老是占我便宜,我的豆腐是那麽容易吃的?”仰起光潔的小下巴,林沐琦自信滿滿的說著。

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林沐琦這幅小模樣,讓商睿恍惚間好想看到剛入校門的她,自信、蓬勃,可愛的讓人想要咬一口。

商睿回過神,不自然的咳嗽了聲,正正經經的說到:“沐琦,對你而言那只是萬般無奈的下下策,但對我而言,那是我們交往的機會。沐琦,我從來不隱藏自己趁火打劫的私心。”

“可你又何必這樣委屈自己?我不愛你,就永遠都回應不了你。”

商睿深吸一口氣,明明白白的聽到總是很難過:“我知道,你還愛著他。”

“我不會再愛著自己的屈辱和痛苦。”林沐琦大聲的辯解。

“痛苦?”商睿拉過她的手臂,眼睛盯著林沐琦閃爍的目光,“看來他曾讓你心碎了,那現在呢?你告訴我,剛剛你在做什麽?”

“……”

“你在利用我來逃避!我這把匕首是不是用的很順手,可以用他直接刺透你恨極人的心臟,因為你知道何旭風心心念念的人是你,你恨他娶一個不愛的女人,從而背叛了你。但林沐琦你不能用它捅進我的胸膛。我是一個男人,我永遠都無法忍受我的女朋友借著我的胸膛來向別的男人示威。那樣會讓我覺得臟、惡心!”

“我們只是,,,,,”

“林沐琦,我從不後悔幫你,甚至我還犯賤的竊喜我是你備胎的第一人選。但林沐琦,不要浪費我對你的縱容!”

☆、他們的喜帖

煩躁地把書本扣到被單上,林沐琦雙□□替,狠狠跺著身下的床板。

已經有一個月商睿沒有再來找她了,她知道,他在等她服個軟,可她不想再那樣沒有底線的利用商睿,那樣演戲給別人看,真的很累。

既然能有這樣的機會和平分手,對彼此都是有利而無一害的。

可老天,她已經有一個月沒有睡個踏實覺了。

煩躁的再翻個身,哎,還是睡不著,越是睡不著,就越浮躁,越浮躁就越是睡不著。

鐘慧欣曾小心翼翼的問過她,對於何旭風還會不會有什麽遺憾?

她笑著搖搖頭,認識何旭風並愛上他,只是年少的自己做的黃粱一夢,縱是不甘心,不情願,也得狠心讓自己醒過來。只是閑暇時,心口處那隱隱的朱砂痣,總是攪得她不得安寧。

有時,林沐琦也會站在何旭風的立場上去想問題,縱然他做的有些窩囊,但何旭風並沒有什麽地方是對不住她的,撫著頭痛不已的額頭,她無奈的搖搖頭,想著頭痛是不是又犯了?

腦海中忽的就記起那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為她按揉。

苦笑地扯扯嘴角,她應該慶幸的,不是嗎?

寢室裏只有慧欣和她兩個人。大概是寢室□□靜,又或者是沐琦來回翻身的動作太大,慧欣拍拍她的床欄,擔憂地問:“怎麽了?”

林沐琦安撫的對她笑笑,說沒事。

鐘愛欣最近總是出入夜店,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慧欣規勸多次未果,也只能嘆口氣。

門“哢嚓”響了一聲,慧欣急忙放下自己的專業書,迎到門口。

她們都知道,是愛欣回來了,林沐琦失神的望著對床空蕩蕩的床鋪,她已經太久沒有回來了。

慧欣慎終如始的走到愛欣旁邊,“回來了?”

“你眼睛瞎了?好好的人不在這裏杵著的嗎?”

這段時間,愛欣說話一直是這個樣子,看到一向大大咧咧、天真爛漫的愛欣也變成如今的大姐大模樣,一絲苦澀在林沐琦心底劃過。

真是前人失腳,後人把滑,可以前的他們不是這樣的啊!她還記得,有一年秋天幾個女孩相約去理發店,理發師們都是清一色的帥哥,個高、膚白,活像日本漫畫裏走出的極品白嫩小受!林沐琦和餘熙詩相視一笑,這可是鐘愛欣的菜哦。

果不其然,一向以粗獷自居的愛欣突然就變得羞羞答答、扭扭妮妮,林沐琦翻看著雜志,意有所指的說:“熙詩,你有沒有發現某人今天很嬌羞。”

熙詩像模像樣的飄了已經紅到耳根的愛欣同學一眼,捂住已經快要被笑憋出內傷的五臟六腑,一本正經地說道:“哪是嬌羞,明明就是放浪。”

記憶裏的歡聲笑語還猶在耳畔,可現實中的事情卻是那般的不如人意。

曾經很親近的女孩,突然有一天,離你越來越遠,你心裏清楚她想靠近你、關心你,可是心上的結像個馬蜂窩似的,沒法解,可不解開又怎麽把斷掉的友誼重新拾起。

林沐琦對著鐘慧欣安撫的點點頭,想象以前逗弄寵物似的玩弄鐘愛欣的下巴,可手臂擡起卻被鐘愛欣的冷光逼得不得不放下。

章倩的那件事情鬧得那麽兇,傷害的又何止是她一個人。微博上的自己委曲求全,痛心不堪的又何止是她一個人,那些不甘的證明只是堵住了陌生人的悠悠之口,熟悉自己的人你的心思又怎麽瞞得住。

林沐琦訕訕地收回手,用厚厚的被子緊緊包裹自己,對自己真是恨得不得了!陌生人的眼光幹嘛要在乎,你又不和他們一起生活,這下可好了,不僅搭上了商睿這趟便車,還和餘熙詩……鬧僵了。

那天的自己,滿滿的失望已經把她整個人的理智都給打破了,對著餘熙詩說了好多戳心窩的話,她說了什麽?

“你的解釋不過就是你愛上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而那個男人恰好愛上了我。可餘熙詩,你無奈掙紮,我又何其無辜。”生生的把餘熙詩的委屈強壓在心裏,裝作視若不見。

正如鐘慧欣說的,過後林沐琦就已經好後悔了。她想說聲抱歉,可餘熙詩已經失蹤了好久,輔導員說她在休學中,她想去找她,可步子擡起又放下。

或許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對於餘熙詩的故意隱瞞還是有些不能釋懷吧。

日子波瀾不驚的過著,直到有一天,商睿把她拉到了旁邊的樹林裏,怒氣薄薄的盯著她,林沐琦也不畏懼的回盯過去。

終於,商睿敗下陣來,拿出包裏的喜帖,“何旭風和章倩要結婚了。”

林沐琦的目光閃了閃,語速相當平穩地問道:“那又怎麽樣?”

商睿細細的研究著她表情,終於搖搖頭,扶著她的肩,“沐琦,在我面前就不要再逞強了。”

林沐琦把他的手臂扯下來,往後退了一步,“我沒有在逞強,商睿,是我們把這件事情想得太覆雜,我只是暗戀自己的老師,並沒有做什麽大逆不道、天地不容的事情。”

“那你是在說我在多此一舉?”

“我沒有……”

“林沐琦,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定義我們之間的感情,但在我商睿的眼裏,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將來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媽,無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這場婚禮,我要你跟我一起參加。”

☆、餘熙詩的計劃

餘熙詩在櫥窗裏拿出一個包裹著淡紫色花骨朵的奶油小蛋糕,舀出一小勺放在嘴裏,柔軟滑膩的觸感,甜蜜蜜的香味,讓她像個饜足的貓咪般幸福的閉上了眼睛。

“熙詩,你說你要……”坐在一旁早已按耐不住的小胖子放開水杯,一臉的不同意。

“噓!你小聲點。”餘熙詩看著周圍人的詫異目光,頭皮一陣發麻,強行把五大三粗的小胖子摁到了凳子上。

小胖子也覺得自己剛剛太失態了,但還是小聲的嘟囔了一句,“我不同意,你這樣太冒失了。”

“你的反對無效,這件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你要麽幫我,要麽我自己找人去幫我。”

§§§§§§§

婚車是從章倩爺爺家的中式別墅出發,在海邊的歐式別墅裏舉行。

加長般的林肯成為這場世紀婚禮的主婚車,身後則是由奔馳寶馬為其保駕護航,數十輛的豪車組成的豪華車隊繞著C城的各個主幹道上整整兩大圈,賺足路人艷羨的目光。

最後豪華車隊載著嬌美的新娘抵達章氏企業旗下的五星級海邊酒店。

新娘披著白色的頭紗,明媚的臉龐若隱若現,微微低著頭把手心放在何旭風的手裏。兩人雙眼間的註視仿佛已是等待了千年之久。怪不得古人都說,猶抱琵琶半遮面,朦朧的美最是勾人心神的的。周圍的人群吹著口哨,不斷地推搡著新婚夫婦。

章倩的爺爺則和一些或政界或商界的要員不斷交談著什麽,但眼睛始終都不離玩鬧的年輕人們,微卷的眉毛開心的都要往腦門上沖。

林沐琦和商睿坐在正中的一桌酒席上,不時和周圍的人寒暄著,不過很快,林沐琦就覺得有些厭倦了,開始扭頭東瞅瞅西瞧瞧。

不得不承認,這些都是可以亮瞎人眼的幸福景象,大廳的墻上簇擁著著紫色的玫瑰花,被圍在中間的是一段視頻,上面播放著何旭風和章倩的相識、相知、相戀,在巨大的影片之後,林沐琦透過落地窗看到了洶湧的海水和成群的海鷗。

她有些後悔選擇和商睿來參加這場婚禮。

商睿握緊她的手,賤笑著安撫說道,“這婚禮處處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味道,要不是父母有事來不了,真不想帶你受這份洋罪。”

明明就是你逼的,現在充什麽好人!

不屑的撇撇嘴,她諷刺道:“沒事。我現在是你的掛名女友,陪著你是應該的。”

“林沐琦,你就不能把掛名兩個字去掉嗎?”

“不——能!”

旁邊有年齡相仿的男孩拍著商睿的肩膀坐在他旁邊,適時地阻止了想要發火的林沐琦。

“你小子終於開竅了啊,女朋友?”那男孩眼神示意坐在旁邊的林沐琦。

商睿點點頭,一把摟過呆楞中的林沐琦,她剛剛說的啊,他們是掛名的男女朋友,那作為掛名的男朋友,該吃的豆腐還是要吃的,該揩的油還是要揩的。

“眼光不錯!”那男孩痞痞的摩擦著下巴,毫不吝嗇的說出讚美。

“那是!”躺在商睿懷裏的林沐琦開始不安分的掙紮,商睿摟緊回過頭湊到她的耳邊小聲的說:“再動,小心我當眾親你。”

這招果然是百試不爽,剛剛還極度不配合的小女孩安安靜靜的窩在他的懷裏,那模樣乖巧極了。

“我說你要不要那麽招人恨啊,我還在這呢。”痞痞的男孩不滿嘟囔表示著他的抗議。

“又沒人請你坐到這裏,我還嫌你礙事呢。”商睿上上下下像是看廢物般的瞥了那人一眼。那人也毫不在意,繼續痞痞地說道:“呦,那麽黏人家姑娘。我說,往常可都是姑娘跟在你的屁股後面跑啊,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大快人心啊。”

“但我終究還是追到了,不像你,長得那麽……”商睿假裝低頭想了一會,而後擡頭認真的說道:“婉約。”

“是,我的桃花沒您旺。可你不是已經被弟妹收了嗎,少了你的競爭,追求我的多了去了。”

“恩 ,是實話。我也想畢業就結婚。”

“哥們,我沒聽錯吧?”

“就是不知道沐琦願不願意”商睿低著頭,眼光灼灼的盯著懷裏再一次想要躲閃的林沐琦。

“弟妹,你趕快從了他吧,這也是挽救了千千萬萬的少女啊,功德一件!功德一件啊!”

結婚交響樂就是在這個時候想起的,婚內喜洋洋的,暖呼呼的,可屋外的天卻是陰陰沈沈,與深藍色晦暗的海水連成一條線,快下雨了吧,林沐琦想。

身旁的人群都在熱烈的鼓掌,她也跟著人群麻木的鼓掌。

商睿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別扭的說:“鼓什麽啊,那麽多人,不差你一人。”說後也覺察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合時宜。偷眼瞧瞧林沐琦的神色,無波無瀾,應該是真的沒有介意吧。

帶她來參加這場婚禮,商睿是存有私心的。可她現在這不悲不喜的態度,又讓他比原先更加的頭疼不已,商睿知道她需要時間,可逼著林沐琦參加何旭風的婚禮,是不是太過於急功近利了點?如果,沐琦將來嫁的人不是他,他絕對不會祝福,相反的,無論要付出多大的慘痛代價,就算是槍也要把林沐琦搶回來。啊,呸!林沐琦的老公當然會是他。

他又不是什麽懂謙讓的紳士,對商睿而言,喜歡就要搶回來,什麽只要你過得幸福我就會幸福的酸文爛調,全是放他媽的狗屁,自己喜歡的人只能自己守護才能放心。

周圍的環境很熱鬧,,倒襯得她這裏顯得很安靜。她搖了搖酒杯中的紅酒,對這種高大上的東西她並不了解,就只是覺得很好喝,很醉人。

你看,婚禮上相吻得兩個人變成影影綽綽。她不由苦笑了一下,那場不開花的初戀啊。

海邊風起雲湧,狂風卷起細小的沙粒,似是龍門的血口,呼嘯著直直的沖向唯美的婚禮現場。攪亂了布滿花瓣的大紅地毯。

樂隊被突然湧入的狂風砂礫糊住了眼睛,堵住了口。大廳的燈忽明忽暗,搖搖曳曳。

等到再次恢覆照明的時候,一群身穿便衣的男人層層的把控著婚禮現場,身穿裹胸襲地婚紗的餘熙詩,手腕跨在小胖子的臂彎上,笑的婉約而又動人,直直的走過紅色地毯,走過滿座賓客,直到走向新婚的夫婦面前才站定。

“餘熙詩,你是來攪局的嗎?”章倩烈焰紅唇,筆直的站在何旭風的身旁,厚厚的粉底上有掩飾不住的憤怒,隨著她高分貝的語調,微微往下灑落。雞爪子似的無名指上還帶著一顆碩大的鴿子蛋,顯得幹瘦的五指更加突兀。

☆、劍拔弩張

餘熙詩輕輕撥撥前額的劉海,未使粉黛的嬌顏上,兩抹淡淡的紅暈當真是應了淡妝濃抹總相宜這句話,她婉約地笑笑:“倩倩姐,我一身婚紗,您說……我是來幹嘛的?”

何旭風拉住要向前理論的章倩,溫柔的對著餘熙詩說:“作為學生,你能來參加老師的婚禮老師很開心。但今天你的諸多不宜都先放放吧。”

餘熙詩笑著搖搖頭,伸出食指輕搖,“何老師,您又在粉飾太平了,我這樣明目張膽的來搶你老婆的位置,你心裏難道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嗎?哦,我知道了,何老師早就已經習慣了忍讓。這究竟是麻木了還是壓根就沒有愛過!”一番話餘熙詩說的是笑意盈盈、有理有據,可錐入的話語卻是步步逼近、咄咄逼人。

章倩往胸口處長長的吸進一口氣,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懼意,不自覺的瞟向坐在正中央位置的林沐琦和何旭風,他們似乎在交談著什麽,但無奈眼裏被海風吹進了一個沙子,怎麽揉都看不清。

她咬緊牙關,她的確是故意安排這個位置給他們,她撐了10年的幸福怎麽允許別人覬覦,更何況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

章倩好歹是章氏企業的副總經理,雖然是靠著爺爺的關系進入公司,但個人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覷的。在商場上,她一向秉承,所有不利於她成功的因素她都要狠狠的踩在腳下,碾成肉泥。情場上亦是如此,以前有個夢夢死在車輪下,現在又來個林沐琦,沒關系,來多少個,她就收拾幾個。

她餘熙詩想為自己的朋友出頭,她倒要看看她個剛出校門的黃毛丫頭能有幾斤幾兩?!

章倩松開何旭風的手,上前一步,親熱的把餘熙詩拉到跟前,向看戲的眾賓客解釋道:“這位是世伯家的小女兒,她從小啊就跟著我一起長大,粘人得不得了。聽說我要結婚的消息高興得非要做伴娘,可伴娘我早就在留學時許諾給室友了,就沒有依她的性子,可沒想到她竟然穿著伴娘的服飾嚇唬我。你說你這孩子,是不是又不懂事了?”章倩回頭撫摸著熙詩右側的發辮,但那雙上揚的眼角,卻透著一股威脅。

這世上最好處理的莫過於順水推舟、學會蹬著桿子往上爬的人。但她餘熙詩向來不是一個吃軟柿子的人,更何況她今天的目的很明朗,沒有達到前,縱使你一副輕輕柔柔、儀態萬千的模樣,她也要一層層的剝下來,讓你所謂的雍容華貴大白於天下。

“倩倩姐,在國外呆的太久,連中國的服飾都分不清了嗎?不對,不對,這裝扮明明是西方傳過來的,看來你下回的婚禮,我要穿成大紅色的喜服,才能提醒道倩倩姐我穿的到底是什麽?!”

“我告訴你,”章倩明顯的拔高聲音引得臺下的賓客紛紛側目,她閉上眼睛,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低聲陰測測的威脅道:“你別跟你臉不要臉,不然我總歸有辦法讓你好看!”

“什麽,你說什麽?”餘熙詩故意把手放在耳邊,捏成個喇叭形,聲音不斷放大,成功的引起了臺下觀眾的再次騷動。

“倩倩姐,這麽快就繃不住了?我還以為你的底氣能有多足呢?”餘熙詩隔著話筒咯咯地笑起來,纖纖玉指指著那套用南美珍珠串成的閃亮婚紗,冷冷的說:“是心虛了吧?因為知道這套婚紗的尺寸、款式都不是為你量身制定,你覺得穿在身上咯得慌。”

“你不是我,就請不要猜度我的心思。我愛何旭風,肯為他放棄一切,我們會永遠幸福!”

“你愛他他就愛你嗎?”餘熙詩涼涼的把話扔過去,“你說你能放棄一切,那要是何旭風要你放棄他,你放棄他嗎?”

“餘熙詩,你想為別人出風頭,可那個別人估計還在那裏看笑話,甚至挖了你的墻角還要你幫她壘墻!”

“章倩,你給我聽清楚了,從沒有人來挖我的墻角,我也沒有那麽高風亮節的把自己心愛的人拱手讓人。但也請你記住,無論多愛,我都不會以他的家人為誘餌逼迫他娶自己,我可以愛,但絕對不卑賤,卑鄙,犯賤!”

何旭風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的角落,在他的身後是無望大海,晦暗天空。

他的心思從來都讓人看不懂,可就是這種不否定、不言語、不拒絕的態度卻引起了一場又一場不必要的麻煩。

“何老師,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過了那麽多年,不覺得憋屈嗎?還是因為裝久了孫子,忘了怎麽裝大爺?”餘熙詩穩穩心神,不鹹不淡的扣扣指甲,“章倩身上的那套婚紗你覺得舒服嗎?也是,婚紗本身就是男人送給心愛女人的,那樣處處脅迫你的女人你怎麽會愛?不拔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就不錯了,對不對?”

“餘熙詩,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她好意思說這個詞嗎?

過分是她滿世界散步謠言的時候還裝成受害者;過分是你故意P成不堪相片還反過來倒打一耙;過分是你輕易看透人心卻讓我們彼此傷害、自相殘殺。

章倩你在做做這些傷天理的事時,怎麽就沒有想到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何老師,母親垂危,是個男人的話就自己扛起來,靠女人,真他媽的窩囊!”

底下的賓客早已興奮地炸開了鍋,開始有陸陸續續的客人往門口的方向走去。這等醜事,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有敢當眾說出來的恐怕也就只有這個小姑娘。

餘熙詩滿意的看著自己的計劃終於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眼角似是不經意的撇過報社媒體,心裏微微松口氣,不管明天的八卦雜志怎麽寫,現在總歸是她……們贏了。

重新垮起小胖子的手腕,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也不看鐵青著臉的新婚夫婦,昂著頭朝大門走去。

☆、勸阻

腥腥的海風吹落了門外簇擁著的殷虹玫瑰,它們在空氣裏癡纏、翻滾、迷離。

“熙詩……”林沐琦小聲地喚著她的名字。

“不用謝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雖然我說的都是事實,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並沒有比章倩善良到哪裏。”餘熙詩沒有回頭,聲音也是平平淡淡的。但只有離她最近的小胖子,透過她尖利的指甲不斷加深到他肉裏的疼痛,才能理解到她緊張的心境。

“你和她不一樣,你是為了我。對不對?”

餘熙詩緩緩的轉過身,中間跟林沐琦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但即使這樣,林沐琦也能清楚地看到餘熙詩眼中的淚水。

餘熙詩望了眼站在林沐琦身旁的商睿,他還是記憶中的氣宇軒昂,配沐琦,真的……剛剛好。

放開了,真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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