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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 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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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 還好嗎?

沈之行正式離職的那天,還拖了小的隨身行李來公司,打算下了班就直接去機場。

他們這種企業流動性高,大家對身邊的來來去去也習以為常,沈之行說了一下家裏有事,也有其他的工作機會,大家也沒多過問,畢竟也沒有多少人是真的打算把一輩子奉獻給大廠的。

這裏績效考核壓力大,每個人都只是項目裏微不足道的一顆螺絲釘,快節奏,搶項目,不斷變動的業務,精神高壓,非常少的休息時間,走都是遲早的事。

尤其是到了三年的期限,離職率幾乎是陡然上升。

大家開玩笑恭喜又一個組員脫離苦海。

不過真要走了,沈之行說到底其實還是舍不得的,因為最開始他的計劃裏並沒有離開,只是這樣日覆一日麻木地幹著,好像背著公司名字的光環,他就可以一直是家裏的臉面。

更何況他是掉了塊肉才在如今求職的洪流裏擠進的這個組裏,背後經歷了無數次的自我否定,最終才讓自己真正立足。

寧熠輝同意他走,也許是從過去兩個人的聊天裏看出了他的難處,但是這幾日他的+2和他談了很多次要挽留,這是超出了沈之行的預期。

不過,他還是在計劃之外的離開了,沈之行感謝公司的名聲,成為了他日後的跳板,也感謝這一份高薪的工作,為他生活情況帶來的轉變,也感謝遇到的每一個同事,讓他看見了不同的世界。

但是生活就是這樣,背後總有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你必須做出選擇。

下午六點,他要離開的時候,沒想到寧熠輝買了蛋糕,說是和大家一起分的離職蛋糕,還給了他一些伴手禮,讓他帶回去給家裏。

其實那晚腦子一抽,回了寧熠輝後,沈之行是有點後悔的。

只是那個時候精神壓力太大,看著對方自說自話的模樣,他還是沒有忍住,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感覺。

但其實更多的是有個人還在身邊,就像多了一個渠道,無形之中在分擔這種壓力。

這就導致後面寧熠輝又給他發了好多消息,他一條沒回,現在再看見對方,視線都有些躲閃。

大家笑著說是蹭的沈之行才吃上的蛋糕,沈之行礙於場面,不太好拒絕自己的組長,只能答謝著收下。

走之前,沈之行和組裏的人合了個影,丁然最舍不得他。

“你這一走,同期進來還在的,只有我了。”丁然過來抱了一下他,“前程似錦啊,之行,”

“哎,確實是突然,不過我倆這關系說這些。”沈之行看著丁然的酒窩,覺得最不後悔的就是曾經喜歡過丁然這樣的人了,“等我處理完家裏的事,一回來就找你吃飯。”

“好啊,給我帶點土特產。”

“沒問題。”

寧熠輝在旁邊看著他倆,想把沈之行從丁然手臂裏抽出來,又忍了下來:“我也要,沈哥。”

沈之行背一僵,哈哈地朝周圍的人笑了出來:“都給都給,到時候在公司樓下給大家發。”

“嗯,你說的,不能食言。”

沈之行輕咳了兩聲,含糊地嗯了一聲,就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只是他走的時候沒想到寧熠輝跟了下來,起先以為對方只是下樓辦事,結果沒想到自己走哪他就跟著哪。

“我送你去機場吧沈哥,現在晚高峰,地鐵人流大,沒座位,你提著東西要一直站著。”

“沒事的,我一直都這樣。”

“讓我再送你一次吧。”

沈之行對上寧熠輝的視線,對方只是這樣直直地看著自己,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

“就這一次了。”

沈之行就這麽鬼使神差地上了寧熠輝的車。

晚高峰的b市非常堵車,但兩個人沈默地坐在車上,誰都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沈之行一直看著窗外,心裏百味陳雜,思緒已成一團亂麻,似乎怎麽理都理不清。

寧熠輝先開了口:“沈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沈之行有些回避:“.....怎麽了?”

“沒什麽,我想吃土特產。”

沈之行沈默了一瞬:“其實我可以現在就在網上給你訂。”

“不要。”寧熠輝拒絕得很直接,“我想要你從本地帶回來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句話逼緊了,寧熠輝又松了下來:“什麽時間無所謂,只是覺得當地的才是正宗的,聽說c市的兔頭很好吃,但我從來沒吃過兔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實我不是c市人。”沈之行發現,脫掉偽裝後,再說出來,似乎已經沒那麽羞恥了。

反正在這個人面前,他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了。

“.......”寧熠輝腦筋急轉彎了一下,“一個省份的,大差不差。”

“之後再說吧。”

寧熠輝不敢再說,只要還能說,還有得說,就有希望。

其實公司到機場很遠,也堵了很久的車,但是寧熠輝卻覺得這是他開機場高速最快的一次,怎麽沒一會兒就到了。

他堅持停去了停車場,不然只是送客的地方,他都不能陪沈之行進去。

沈之行都不知道,反正就被繞去了停車場,看著這個人跟著自己下車,幫他把伴手禮拎著。

沈之行想開口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沈之行。”

他聽見對方開了口。

“你回去後,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微信拉黑。”

沈之行頓了頓沒立馬說話,又聽到對面繼續。

“把我拉黑了,我就拿不到我的兔頭了。”

“.........”沈之行掀眸看向了寧熠輝,對方卻非常認真,“我可以到時候讓丁然給你。”

“過去的那些,都是我的問題。”

寧熠輝需要沈之行,非常需要,需要一個讓他活下去的人,需要一個陪著他的人,需要一個他非常喜歡的人。

沈之行回覆他的微信,就證明沈之行也依然和過往一樣,需要這樣一個角色。

他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比所有人都更了解沈之行的情況,無論是他的表面還是他藏起來的內裏,他都一清二楚。

“知道你身份是真的,騙了你是真的,故意冷落你是真的。”

“但不知道怎麽靠近你是真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是真的。”

“喜歡你也是真的。”

沈之行呼吸一窒,聽見喜歡兩個字的時候,他眼神又下意識地躲閃。

還好機場人來人往,並沒有人專門去聽兩個男人在這說什麽。

“.......我現在不太想談這些。”

沈之行說完後,寧熠輝表情有一瞬的落寞。

“但......我相信你說的一些話,我是指....最初的源頭都是我的問題。”沈之行不去看寧熠輝的眼睛,“而且一直說你壞話在先的人是我,其實你可以在職場上給我使小辮子的,但是你沒有這麽做。”

“比起這些,其實依你的位置,你的背景,其實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整我的,甚至讓我失去工作,但你沒有做,所以......”沈之行這段時間也想了很多,在巨大的恐慌羞恥落幕之後,也許是因為家裏的事接二連三的沖擊,反而讓他在情緒低落時,能夠冷靜下來去理他和寧熠輝之間的事。

但答案得出的就是這樣,作為一個先說領導壞話在先的人,放在任何一個職場,寧熠輝都算得上是仁慈。

後面的一切,都只能說陰差陽錯,意料之外,包括兩個人在軟件的開始,和那日漸萌動的感情。

“就這樣吧。”沈之行搖了搖頭,“我先進去安檢了,也謝謝你送我。”

“嗯。”寧熠輝心口有些發悶,“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一直在。”

沈之行拖著行李去辦值機的腳步頓了頓,他聽見背後的人又開了口。

“就像你之前說的,你會一直在一樣。”

飛機到達,又轉高鐵。

這一路匆匆,沈之行幾乎連睡眠都沒有。

他的回去讓沈力和崔秀勤都非常意外,沈之行只能說自己是和公司溝通好了的,上司也理解自己情況,去下家公司入職之前,協議的提前離職回來。

只是回來看到沈之游的時候,他還是非常難受。

對方一直在昏睡中,身高比同齡人矮了一截,頭發被剃光了,就這樣蜷縮在被子裏,看起來非常痛苦,每天醒了就是說身上痛,吃不進任何東西。

這段時間沈之行幾乎住在醫院裏,把洗漱用品都全部帶過來了,沈力上班,他就和崔秀勤輪流回家做飯。崔秀勤本來頭發就比同齡的白的多,現在更是看不見幾根黑發,看起來人都憔悴了許多。

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崔秀勤就躲著偷偷抹眼淚,出來還要裝作自己是中午給兩個人的盒飯辣椒炒多了被辣紅的。

醫生說沈之游的情況和第一次比,已經不樂觀了,高危覆發,肺部細菌感染百分之七十,害怕再做化療反而會加速惡化,一不小心便是絕路。

每次走進病房,看到沈之游躺在那兒,胸口就像被狠狠壓住了一塊石頭,讓他連呼吸都帶著沈重的回響。

理智告訴他,或許放棄、讓弟弟不再受更多病痛的折磨才是仁慈;而血脈裏那死死緊繃著的親情,又讓他恨不能替對方承受一切痛苦。

一直以來,他對於沈之游的回憶都太少了。

現在占據的也基本都是生病時對方痛苦的模樣。

繳完費回來的時候,沈之行都快對金錢沒概念了,流水一樣,嘩啦啦地就沖走了,甚至聽不見個響。

他推開門的時候,崔秀勤卻正在打開伴手禮,幾個伴手禮,裏面裝著的東西各不相同,大多都是補品,還有一個全新的ipad。

沈之行回來後直奔醫院,一直把這些禮盒放在病床下面,當時只覺得重,就塞進了行李箱托運,壓根忘了去拆這些東西,因為整個人完全沒有任何情緒。

“這是哪來勒?幺兒?”崔秀勤從ipad盒子下面拿出了幾個非常厚的紅包,她轉過頭看著沈之行,“是不是哪個詐騙?要誣陷我們?”

沈之行也沒想過裏面居然會放了錢,他幾乎是三兩步走了過來,反覆確認裏面確實是裝著鈔票,並且有整整六萬。

紅包下面還壓著一張小的卡,上面寫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對漢字寫法不算熟練:

【沈哥,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但是我希望能幫到你,哪怕一點點,就像你幫了我一樣。】

雖然這張卡上的沈,寧熠輝可能照著抄都抄成了沈,但沈之行也笑不出來。

他幾乎大腦幾乎過載。

他根本不知道他幫過寧熠輝什麽。

這段時間對方也一直在給他發消息,斷斷續續的,他幾乎只有在和崔秀勤輪班的時候才有一點時間看手機,偶爾他會回,但回的非常普通和有距離。

沈之行覺得他也很自私,一邊期待著有個人可以在身邊,一邊又要把人推開。

“這是誰?”崔秀勤探過了頭,“不是詐騙誣陷的吧?我記得我看著你提回來勒。”

“.......同事給的。”沈之行喉頭發啞,“我也不知道他給了這些。”

“你和同事說了嗎”

“.......沒有。”沈之行不知道怎麽說,因為他曾在軟件上說過,“也不是。”

崔秀勤還沈浸在六萬的震驚中。

六萬對持續性的治療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從天而降的六萬那簡直就是想都不敢想。

沈之行的手也有些發抖,他看著禮盒裏的補品還有ipad,突然想起了之前寧熠輝給的那些禮物,整個人突然有一種窩進心尖的刺痛,難以形容,從那個時候起,原來自己就已經在拿他的東西了。

“我出去抽根煙,媽。”

“替我謝謝你勒同事們。”

崔秀勤大概覺得這些都是一群同事知道情況後集資買的,她眼睛裏包著淚,雙手握拳搖了幾下。

“以後媽媽一定切好生感謝哈他們,真勒太感謝了。”

沈之行吸了口氣,他揣著煙轉身出門的時候,沈之游好像醒了,崔秀勤正在研究ipad,想要拿給沈之游看他喜歡的動漫。

他蹲在醫院樓下那棵老槐樹下,一根又一根地抽著煙。煙霧在空氣裏打著旋,像他此刻淩亂的思緒。這兩天其實他都沒怎麽看手機,把軟件的通知幾乎都關了,因為想要隔絕外界的消息,好好地陪著家裏的人。

直到第四根煙燃盡,他才猶豫著打開了微信想要找對方。

他剛打開,一堆消息彈了出來,有知道他家裏情況的,最好的幾個大學同學在問,也有前同事們發來的消息,寧熠輝的卻斷在了前天,再也沒發了。

他一下有些難以察覺的失落湧了上來,甚至一瞬間已經想了很多了。

只是丁然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之行,你還好嗎?>

<你怎麽也消失了?>

沈之行點開對話框,才看到丁然之前發來的一串。

他們那個小組私下幾個關系好的創的群裏也是99+的消息,沈之行挨著看了一遍,才發現寧熠輝毫無預兆地突然離職了。

大家都非常震驚,公司內部的論壇裏之前也有很多討論,但帖子都被刪完了。

不過沈之行看到了截圖,有人說看見寧熠輝被叫進了副總辦公室,然後出來的時候,是和副總還有一個男人一起出來的,像挨了打,臉上都是紅的,但不確定看清沒有,因為很快他們就進了電梯。

還有人說非常確切地聽到副總辦公室有爭執,但是只是路過門前,不敢在附近久待,保潔阿姨還進去清掃了。

丁然他們說,從昨天起寧熠輝就沒來上班了,發消息也沒回,今早上又調了一個新的組長下來。

沈之行幾乎是把截圖裏那些因為偷拍有些糊的照片放到了最大,想找到是不是寧熠輝被打了的證明,他只能看出對方的臉到脖頸都是紅的,不知道是不是爭執後情緒激動的血脈怒漲。

沈之行像是想從模糊的像素裏繼續摸索出點什麽來。可除了那些揣測和流言,他什麽也看不到。

煙頭在指間燃到底,他才反應過來,指尖被燙得一顫,猛地將它掐滅在腳邊的沙土裏。醫院樓下的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空氣裏都是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

他點開了和寧熠輝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前天,寧熠輝沒頭沒尾地發了一句,<沈哥,你會怎麽做?>

沈之行以為自己能狠得下心,可現在,胡思亂想像一根細針,慢慢紮在他心口上,拔不出來也死不了人,就是無端的難受,喘不上氣。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仰頭靠在樹幹上,微風拂過,葉影斑駁。他閉了閉眼,喉嚨像堵了一團哽著的棉花,又想抽煙,卻發現兜裏已經空了。

他掙紮了半晌,還是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對話框,像盯著自己的丟盔棄甲,指尖在屏幕上來回敲,刪刪改改。

直到最後聽到外面車輛的鳴笛聲,他才吸了口氣按下了發送。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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