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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雲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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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雲想1

雲想

我和月容並不是少夫人跟前最得用的奴才,卻是因為她入府才提升到屋裏去的。這給人做丫頭,屋裏的和院子裏的那是兩個概念,我們從院子裏到屋裏去的時候,管教嬤嬤很是教導了一番,只有聽主子的話才是做奴才的本分。

這話當然是沒錯的,為難的只是,主子該如何判定。

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人在哪裏,要做什麽都是主子說了算,但是誰是主子呢?說來這府裏的主子並不多,王爺王妃不說,世子爺少夫人不說,還有王爺的姨太太並他們生的少爺小姐等等,該都是我們的主子。

所以當少夫人把我和月容送給新來的姨娘柳氏的時候,我和月容對主子的理解是不甚相同的。

月容覺得少夫人給了指示,那她自然要遵從,柳氏那裏一點一動都要稟告少夫人知道,那是一點也不能折扣的,她忠的是少夫人。而我則有些迷惘,柳氏難道不算得主子?

柳氏入府的那一天異常的平靜,跟她進來的只有一個貼身的大丫頭,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卻帶著七八箱的行李。我想著,也許她自此就要住到王府來了,結果打開,卻是些玩耍的雜貨居多,當真衣物首飾並沒有多少。

柳氏看來身子並不太好,明明是夏交的天氣,手指卻還冰涼冰涼的,來了就吩咐不要太過張皇,等世子爺辦完了事情,她還要隨著回寧邊的。

月容不甚喜歡她,因為她和月容想象的不一樣,她很精致,這樣的精致不是書香門第官宦人家是孕育不出來,月容想從她身上找到狐貍精的痕跡卻是很難,她眉宇間總隱隱藏著一絲哀怨的煩悶,除了她那個貼身的丫頭,很少與人講話。

月容說那是因為世子爺沒有過來照拂她。我卻覺得不是這樣,她刻意地疏離著所有的一切,仿佛隨時就要消失一般。

這樣的形容,應該很遭人喜愛的吧。

世子爺果然是中意她的,我雖然沒見過世子爺是怎樣對少夫人的,但是我想,絕對不會是像對柳氏這樣。

世子爺大約在王妃和少夫人那裏應付了十餘日便開始天天過來芳菲院。就是不留宿,也是要過來探望的,只要他來,幾乎就不肯放柳氏離開他的懷抱。柳氏有的時候怕我們看見,求著掙開他,他總笑著,“我怕一松手,你就不見了。”

原來不僅是我這樣覺得,世子爺大約也是時刻擔心著,這個仙子一樣的人物,她會突然不見了。

每日她去王爺王妃那裏請安的時候就是我們向少夫人那裏的葛嬤嬤匯報的時候,其實大多數時候並沒有什麽好說的,柳氏基本上不和我們說話,若不是世子爺來,怕是也難得出去,廚房裏給什麽她就吃什麽,旁的東西除了偶爾喝點子茶外,並沒有別的要求,少夫人難道還能拿點子香片和她說事?

我竊以為這件事情是很難辦的。少夫人就是再忌諱柳氏,除了一個孤僻,怕也難抓住她的把柄。

我不是那種能使絆子的人,月容也不是,所以當我們拿著麝香的時候都楞住了,葛嬤嬤告訴我們把這個放到香爐裏,柳氏聞多了,自然就不能懷上孩子。

我們聽了,都覺得有些殘忍,心裏頭顫顫的,柳氏的鼻子是很靈的,只燃了短短的一個時辰,她便聞出來了,淡淡地找了我開口,“滅了那香爐吧,我不慣這個,你們世子爺也聞不得麝香的味道。”她這樣說出來,差點沒有把我嚇死,趕緊滅了那香爐。

果然下午世子爺過來,聞到隱隱留下的味道立刻變了臉色,一腳踢開香爐翻撿,好在我已經把早上的香灰都收了,他並沒有找到什麽,只嚇得我渾身都在發抖。

柳氏出來拉住他,柔柔的問怎麽了,世子爺一把抓住她,那個樣子倒似要打她似的,她也害怕,臉色煞白,嘴唇都沒了血色,世子問她是不是用了什麽?她說沒有。世子指著那香爐問是不是焚了麝香,她說沒有,世子爺看了她半天才松開手把她抱在懷裏,臉上半天才平覆下來,他身邊的親隨進來說到時候去個什麽地方見人,他說不去了,就那麽抱著柳氏不說話地坐了一個下午。走的時候猶自不肯放心,抓著柳氏的下巴吩咐,不許做這樣的傻事。

我們看他走了才算回了神,柳氏仍是呆坐在那裏,我不敢和她說話,月容把這件事情和少夫人說了,少夫人皺了眉。

葛嬤嬤說柳氏極有心機,若是給她吃什麽怕是更瞞不住。一時間也就罷了。

我松了口氣,卻又懸上了心,世子爺一走封嬤嬤就叫了我們過去,張嘴就問我們要那焚香,我們都知道她是王妃房裏出來的,一向對她極為敬畏,都不敢說話。

封嬤嬤也不多說。只是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說,“你們放心,我也不會到王妃那裏嚼舌頭,只是這件事情關乎著世子的骨血,再讓我聞到什麽味道,別怪我沒把話說前頭。這主子有一點個不好,我們這些個做奴才的就都不要活了。”

月容回來恨恨地埋怨柳氏手段高明,我卻暗自慶幸,她早早提醒了我撤去了那香,不然今兒個我已經死在了世子手裏頭了。

我自知是不配感激她的,她自那件事情後也更防備我們,就是茶水也只喝她的丫頭玉英倒的。每天人都是懨懨的,只有世子爺過來的時候眼裏能有些光彩,卻也是淡淡的。白天也就是讀讀書,逗逗貓,最多也就是到花園裏走走,自從出了麝香的事情後,她更是連花園也不去了。

世子爺是想盡辦法讓她高興的,我總算明白她那些繁覆的行李是怎麽回事,原來竟是這一路上世子爺為了哄她弄來的,她偶爾也翻出個什麽小玩意來樂樂,難得一個笑臉。

世子爺過來每次都問玉英,“你主子今兒個怎樣?”

若是玉英說主子今日玩什麽做什麽高興了,他便也會笑,若是玉英說在歇著呢,或者是說沒做什麽,他便皺了眉。

每日來必問的一句話,“卿卿,悶不悶?”他知道答案自然也不需柳氏多說,閑下來也帶著柳氏在府裏轉,慢慢也有別的房裏的太太小姐過來竄竄門子,怕都是他暗示過的,柳氏不善與人交際,對府裏的其它主子都是極客氣的,對於少夫人那個表妹秦小姐更是如此。

秦小姐來過幾次,月容告訴我,在少夫人面前這個秦小姐沒少說柳氏的壞話,可面子上卻對柳氏極好,溫和得仿佛親姐妹一般。我看著害怕,知道少夫人她們是不肯放過柳氏的。

有一日世子突然說要帶柳氏去柳島的別院去,說走就走了,我過去稟報的少夫人,她竟然不知道此事,當即臉上變了顏色,忍了又忍還是去了王妃那裏。

晚上聽說世子爺從柳島趕回來陪著王妃和少夫人去了韓家吃了喜酒,晚間卻又趕了回去。

少夫人的臉色不好看,王妃也不高興。

沒想到第二天世子爺回來的時候也是冷著臉,竟然是從此再也沒來過芳菲院。我和月容看著柳氏,卻與平時沒什麽不同,她從柳島帶了兩條魚回來養在防火缸裏,倒是經常去看。

我聽見她晚上睡不著,爬起來叫玉英,問她,你說什麽時候我們才能離開這裏?玉英安慰她說快了。

月容說聽見了當真糝得慌。我也突然這樣覺得,她這個離開一出口,就是有一種特別駭人的味道。

來拜訪她的人漸漸少了,那些奶奶小姐們都是極精明的,都看出她如今是失了世子爺的寵了。月容私下問過玉英,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玉英只是嘆息,說柳氏是個死心眼的可憐人,她平時也很提防我們的,也沒有多說。我倒是覺得柳氏可憐。

後來聽說她父親得罪了皇帝被罷了官,又吐血病重,她稟告了王妃出去探望,沒想到居然遇到了登徒子,若不是秦家的公子恰好遇到就被擄了去。

回到府裏,王妃對她好是一頓數落,我們跟著跪在旁邊只看見她背影,竟是比剛到府上的時候瘦弱的多了。世子爺坐在一邊一句話也沒說,手指一縮一放地敲著扶手,臉上冷出冰來。等王妃訓斥完了,世子爺開口,要將送她的那些個仆人馬夫並我們這些伺候的人都送北院去受家法。

柳氏突然開口替我們求情,世子爺看她,那雙眼睛似要冒出火來,她身上抖著,臉上紙一樣的白,說都是她的過錯,連累了我們。

世子爺問她,你去棋盤街做什麽?她不開口,那秦公子在旁邊煽風點火地“勸”,說棋盤街是如何如何混亂不雅的地方,柳氏也就是聽著,末了就是一句,“都是我自己不檢點,和下面的人沒有幹系,饒過他們吧。”

這話一出,世子爺就一巴掌打到她臉上,她就如被砍倒的小樹一般倒在我的眼前,口鼻裏淌出血來,躺在那裏仿佛連氣息都沒有了。

玉英撲過去抱著她哭,王爺哼了一聲,王妃才回過神來,叫扶她起來,趕緊叫個大夫看看。

柳氏伏在玉英的身上幽幽地醒了過來,眼裏迷迷蒙蒙地不知道在看什麽,在玉英的耳邊說了什麽,我只聽玉英哭著和她說,“是,小姐。我們這就走了。”她閉上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我偷看世子爺,他雙手握拳只是在抖,看著玉英扶了她去,突然吼出來要送她回寧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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