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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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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更新時間:回來路上,時青聽他們說喊了裴野一起。結果開飯半天了沒見人影,還以為不來了。

猝不及防聽見這麽一聲,趕緊回過頭去看人。剛轉過腦袋,迎面一只大手上來熟練地掐了把臉,又揉了揉他腦袋。

裴野問:“合胃口不?”

這熟稔的模樣讓桌邊幾人都楞了下神,還是年輕的腦子反應快。

許若真看熱鬧不嫌事大,問他:“人都吃半天了才來,菜合不合胃口不說,你這人挺倒胃口的。”

林語諒的眼神掃過他自然地搭在時青身後的手,“就是就是,這菜我做的,你挑事兒呢?”

裴野被兩人圍攻,一點沒見慌亂,跟長輩打過招呼了才回擊。

“就是你做的才得問問,師兄我剛在外面都聽見了,有啥意見咱吃完飯聊唄。”

手心的溫度從後頸傳來,緊緊相貼的手掌給時青一種被托住的安全感,好像一直只是參與在這次宴席的他終於有了加入的勇氣,不論怎麽開口,都有人會在他身後托底。

看他停了筷子,裴野問:“這就飽了?”

時青仰頭看他,“你吃了嗎?”

“沒呢。”裴野說,“你怎麽和他們碰上了?”

他拉開時青身邊的位子坐下去,拿了碗筷,邊吃邊和大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時青被他帶著也多說了幾句話。

或許他自己沒發現,和時青說話的時候,他的神情和語調都柔和多了,好像對待什麽易碎品那樣小心。時青看著他的眼神是信任的,姿態也不像對著其餘幾人那樣,完全放松地緩下腰背。

徐太宇是知道自己這個學生的,相處起來好像沒什麽能觸到他逆鱗的東西,一年到頭也沒見發過什麽脾氣,但真要倔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真要關系不好的話,那點情緒都掛在臉上,更別說這麽全神貫註地聽你說話,其餘人一個眼神都不給。

所以他看裴野自認為兩人感情好著呢,那小朋友怎麽提起來這個態度?

徐教授摸了摸自己並不存在的胡子,這狀態不對啊,早晚要出問題。

他琢磨一番,決定從裴野下手,“最近忙嗎?”

“老師你知道我的。”裴野不接招,“忙不忙都看情況。”

徐教授從鼻子裏哼一聲,“我知道,我找你的話就都在忙。”

裴野連忙解釋,“不是那回事,您別聽師兄瞎說。”

“又有我事兒了?”許若真切了一聲,沖裴野挑了下眉頭,“那正好在桌上講清楚,這都在呢。”

林校醫一聽這語氣沖著裴野來的,話還沒聽明白先護上了,“徐太宇,你別壓榨小裴啊,他那自己開店不容易。”

林語諒擠擠她手臂,“媽,咱要不一邊呆著去吧,人家一個師門裏的事兒,就別瞎摻和了。”

林校醫壓根不聽她瞎扯,“我還沒說你呢,前兩天聽說弄了個什麽天才班,一打聽才發現是你做的項目。還招生招到高三去了,不知道人本來壓力就大啊!我這一天天的心理咨詢室電話都打爆了你知道嗎?”

徐太宇噎了一下,“我也沒說什麽。”

倒是許若真替老師解釋了,“這個項目預備了好幾年了,今年剛批準下來試行的,不是老師突發奇想。”他指了下裴野,“也不是說這小子不配合,他就是光幹活不留名,讓給人上課的輕松活不樂意幹,撿背後出題的苦果子吃。老師心疼他呢!”

徐太宇:“那倒也沒有。”

旁邊林語諒聽樂了,“以前沒發現裴老板是奉獻型人格啊。”

“那挺好。”林校醫放下心,舒了一口氣,拍拍自己女兒,“說明小裴這人踏實,以後也顧家。”林語諒暗叫不好,卻沒快過母親的嘴,“上回你說和小裴商量,聊得怎麽樣了,定下來了嗎?”

這話一出,幾雙眼睛都掛在了裴野身上。

時青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裏轉了一遍,和記憶裏在醫務室聽到的對話似乎重合了,他想起上回問裴野有沒有女朋友的回答,不是說沒有嗎?

現在是什麽情況,難道不是女朋友,而是未婚妻?

那好像就說得通了。

許若真和徐太宇則是有點看不懂了,這個定下來是他們想的那個定下來嗎?

他倆怎麽記得當時裴野被同學追到畫室來表白,當著半個班的面出了個櫃呢?

如果裴野和林語諒是一對,那時青又是……?

“呃……這個嘛……”林語諒崩潰地塞了一大口飯,早知道有這麽一出,今天她就不待在家裏了。

風水輪流轉,剛剛還在笑裴野,這會兒一桌人的眼神就都關註在她身上了。她一邊借著咀嚼的動作拖延時間,一邊在桌子底下瘋狂地用鞋尖踢裴野的腿,見他一副打定主意要見死不救的樣子,咬了咬牙道,“其實吧——”

“噔。”

陶瓷碗底在桌面碰出一道輕響,時青放下筷子,略帶歉意地問:“不好意思……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可能要先走一步,免得遲到。”

“這還有個要上課的呢,差點聊忘了。”許若真說。

桌上詭異的氣氛一松,林校醫也一拍腦門,“對對對,小時同學,你先去吧,沒事。”

時青站起來給大家端端正正地鞠躬感謝,又特別向兩位長輩點了點頭,“謝謝您的招待。”

林校醫笑了下,見他一臉認真也沒攔著,“你乖,下次有機會再來,得多吃點飯啊還在長身體呢。”

被這麽一打斷,林語諒也松了一口氣,在媽媽身後沖裴野瘋狂使眼色,“這時間也不早了,誰送送他吧。”

裴野說:“我送吧,正好回店裏。”

因為是接了邀約,裴野沒騎自己的機車,老老實實開著他的小越野來了。

時青背好包,一聲不吭地上了後座。

“怎麽不坐前邊?把我當司機啊。”裴野說。

原以為會聽到人像之前一樣和他拌兩句嘴,結果後邊半天沒蹦出一個字,裴野這才看出點不對,“怎麽了?”

時青看著窗外,語氣和之前沒什麽區別,“沒事啊。”

裴野皺了下眉,喊他:“坐過來。”

時青也沒犟,動作利落地開車門、下車又上車,坐在副駕駛上,臉上沒什麽表情。

裴野仔細觀察一番,發現確實看不出什麽情緒,但他又隱隱約約覺得有些異樣。看著時青這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是不是中午影響你午休了?”

“沒有呀,我中午不午睡的。”時青說,看他還在猶豫,又露出個可憐的表情,“哥哥,能先開車嗎?我要遲到了。”

熟悉的感覺好像回來了一些,裴野沒耽誤,轉著方向盤,車緩緩駛出。

和時青這樣一句話也不說的情況好像還是第一次,裴野回想了一下,明明每次聊起來氣氛還是很好的啊,怎麽今天這麽冷淡。

“右手邊的工具箱裏有糖,是桃子味的。”裴野打破了沈默。

時青聞言伸手去掏,摸索一番,掏出個方形紅盒子。細細長長的形狀,他一看到,嘴角就僵住,徹底笑不出來了。

“這個應該不是桃子味的吧。”時青說。

裴野轉頭瞟了一眼,他手裏拿的哪裏是糖盒,是林語諒上回非要用副駕鏡子補妝掉出來的口紅。上回沒找到,她還當白日見鬼了,一下車就開始賴裴野,坐一趟他車又要丟人又要破財。

“可能在底下,你找找。”

時青卻把口紅放下,人也坐直了抱著書包,“不了吧,我怕翻亂了。”

“翻吧,這車不常用。”

“我現在不想吃糖。”

一直到時青下車,裴野都沒想明白自己是哪裏惹到他了。

當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會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心煩意亂地上了一天課,時青回到家,看見家裏好像蝗蟲過境似的慘狀,更是不願面對。

越是長大,他好像就越不能理解家庭的含義。如果說家人只是帶來煩惱和痛苦的根源,那是不是這份感受由誰帶來都一樣。

換句話說,其實誰都可以成為他的家人,不是嗎?

整理好房間已經是後半夜,幸好他早有先見之明,把小貓相關的用具都寄存在了荀醫生那裏,弄亂的主戰場只是衣櫃和書桌,把試卷和筆記本收拾好就沒什麽問題了,衣櫃雖然麻煩些,但沒有什麽衣服,影響倒也不是很大。

抽屜被掀了個底兒掉,時青把裏面東西重新分類放好,仔細整理下來,發現不對。

原先特意夾在筆記本中間的畫紙不見了,連帶著那張許若真的名片。

他又仔細翻找了一遍,確實沒有夾在其他本子或者試卷中間,也沒有落在房間其他的地方。

那還能去哪兒了呢?

時青不作他想,立刻找手機給時國英打了電話。

“嘟——”

“嘟——”

兩聲長長的電子音響過,那邊機械的女聲不帶感情地告訴他:“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時青還是免不了心裏一沈。

他的父母這次是真的拋棄他了。

至於時國英拿走那張名片的原因,時青也不是想不到。他早年間發了一筆橫財,那時候家裏也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的。時國英胃口越來越大,行騙的對象也越來越富,以他的眼光肯定能看出來,那名片不是什麽普通人能有的。

時青轉而給裴野打了個電話,可真的接通了,他又猶豫著不知怎麽開口。

半天沒聽見人說話的聲音,裴野拿著手機奇怪地看了一眼屏幕,發現確實是在通話中,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餵?”時青開了口。

“嗯,我在聽。”裴野應了一聲。

已經是深夜了,他的聲音明顯是已經睡下又被喊醒的低啞,但聽著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時青一瞬間又不知怎麽說才好了,讓他提醒許若真小心?

小心什麽呢?

——小心他的老賴父親會詐騙到他頭上。

時青說不出口,但凡裴野接電話的語氣不那麽溫柔,他或許都會更有勇氣說出自己的不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等著時間一秒一秒的淩遲,而想不出一個足夠幹凈的借口。

“……沒事。”時青說,努力揚起嘴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低落,“吵到你睡覺了?”

裴野那邊靜了靜,半晌,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我也想你。”

“什麽?”時青楞住了,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我說,我也想你。”裴野說,“早點睡覺,做個好夢,明天見。”

“明天見。”時青楞楞地重覆道。

掛了電話,他才想起來,明天又不是節假日,怎麽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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