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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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更新時間:打開家門的時候,時青幾乎是憋著一口氣的,但幸好,來迎接他的只有小貓。

給妹妹換過糧和水之後,時青給自己下了碗面。

想著自己提出的請裴野吃飯的約定,時青有些後悔。有時候話說得太快也不是什麽好事,他的廚藝倒是不差,但也僅限於家常菜,和那種氛圍感拉滿的餐廳套餐肯定還是有區別。要拉近距離的話,燭光晚餐肯定要比紅燒雞鴨魚方便得多。

這麽想著,時青打開手機搜了搜在家覆刻氛圍感套餐的辦法。

氛圍燈?沒有。

高腳杯?沒有。

鮮花?可以有,但是沒必要。

看了一圈圖示教程,時青果斷退出,換了個搜索話題,能夠拉近距離感的家常菜。

紅燒醬肘子?這不對吧。

麻辣小龍蝦?成本有點高。

火鍋?

火鍋好啊——

等到第二天下午,時青才收到裴野的回覆。他問了三條消息,裴野只回了一句“還不錯”,不知道是回的哪一句,為什麽一直沒回覆也沒解釋。

時青就又發了一條消息問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飯,這回一直盯著聊天框總算讓他抓住了。

聊天界面頂部的“很好惹的債主哥哥”和“正在輸入中”來回跳動了幾次,最後停在了時青的備註上不動。五分鐘過去,沒有新的消息回覆。

情況很明顯,他是秒回的,對方也是秒看了,但試圖營造出“輪回”的錯覺。

目的也很明顯,展示自己的冷淡態度,自然而然地切斷聊天。

時青皺了下眉頭,心說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這麽純情的嗎?他還沒幹什麽呢,這就連消息都不回啦?他眼珠一轉,只當不知道對方在刻意冷落,又連發幾條消息轟炸。

“周末好像比較忙呢,要不就明天吧?”

“你喜歡吃什麽呀?有沒有忌口的?”

“好久沒有人吃過我做的菜了,都快想不起來上次和朋友一起吃飯是什麽時候了。”

“怎麽不理人呀……”

“對了,其實今天有件事忘了和你說。”

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的彈出來,裴野看著屏幕只當在心裏回過了。

——隨時都可以。

——沒有忌口。

——不是上次在店裏一起吃過飯嗎?難道我不算你的朋友?

——……

看見最後一條消息,裴野眉頭一跳,腦海中已經下意識重播今天中午的場景。

時青站在街對面的樹蔭裏,看上去悠閑得很。今天的太陽不大,他的袖口還是拉到了手腕底下。隔著沒什麽車流的街道,遠遠和他打了個招呼,沒有疤痕的那只手舉得高高的,袖口就滑下去一節,露出光潔的手臂。

他也不知道是怎麽的,看了消息就悶頭跑了出來,看見人了才後知後覺地對自己的沖動有些惱火,過馬路的時候就刻意放慢了腳步。等到了人面前,才端起哥哥的架子來,說:“現在還不到放學時間吧?”

時青笑瞇瞇地看著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試卷,紅色的批改筆跡是一片對鉤,左上角的分數十分漂亮。他眨了眨眼睛,晃晃手裏白花花的試卷,“可是我是第一名耶。”

這個笑容比平時刻意討好的笑要真心得多,裴野不禁晃了一下,等回過神才哼了一聲,“好了不起哦?”

時青一拍手掌雙手合十,試卷在他手裏碰出一聲脆響,他說:“所以第一個就告訴你了呀。”

裴野說:“難道是要來討獎勵的嗎?”

時青豎起一根手指搖搖,“是來分享快樂。”他從另一邊口袋裏摸出一袋軟糖,粉白色的包裝和他陽光下的臉色調幾乎趨同,他牽起裴野的手指,慢慢把糖放在了他手心,“我最喜歡的口味,送你啦。”

裴野捏著糖,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嘴已經自己動了起來,“這種學霸的考運分享應該有更需要的人吧,我早過了那個年紀了。”

時青臉上微妙地僵硬了一下,心說果然是直男啊,他垂下眼睛露出個略帶失落的表情說,“好吧,可是我沒有可以分享的朋友……你不需要的話,就還給我吧。”

他伸手去接,手指都顯得有種受到打擊的委屈,裴野看著他明顯低沈下去的狀態,這才反應過來說話又沒過腦子闖禍了,連忙補救說:“算了!這個就當做你還的稿費零頭,我收下了。”他把手揣進兜裏,動作之快讓人簡直看不清手的軌跡,放好之後轉頭就走,“到飯點了,你趕緊回去吧,今天沒點你那份。”

他頭也不回地跑回店裏,也沒來得及看時青是個什麽反應,好像被討債的是他似的。

眼下時青這麽一發,他才想起來或許人從家反方向過來一趟真是有話要和他說呢。

等了半天不見下文,裴野耐不住性子回了句:什麽事?

屏幕前的時青勾起了嘴角,好耶,釣到了。

他戳戳手指,把消息刪了又改,估計等待的時間差不多了,對面的好奇心也提到最高了。

悠悠發送一句:妹妹最近在學後空翻,你想看嗎?

裴野只是反應稍微慢了點,有時候腦子和嘴互相趕不上趟,但畢竟多活了那麽幾年,也不是真傻。“後空翻”這種話簡直不用細想,完全擺在明面上地寫著“無目的純耍人”,他直接把時青丟進免打擾列表裏待了三天。

好容易到了周末,裴野估摸著要見面了,又把人放了出來。放出來了他也沒找人說話,就等著看人什麽時候能發現。

誰承想就這麽一直等到睡前,裴野的手機還是沒有消息,像加上時青之前那樣,又恢覆了一潭死水的樣子。

裴野當然是不能允許自己主動去問了,故作冷淡地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咬緊後槽牙閉了眼。

周末是正常營業,裴野睡到了八點起床開門,八點半何希才會來打掃收拾一樓的衛生,一直到九點陸陸續續地有人來上班。

裴野洗漱完下樓,這個點通常能看見何希站在外邊等,如果再過五分鐘他就會直接“叫山門”。但今天裴野拉開防盜門,門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面面相覷。

何希問:“你提著菜幹什麽來了?”

時青問:“你站在門口開嗓做什麽?”

兩人臉上都是對對方的不解,聽見門開了同時一轉頭,見著裴野了像觸發了什麽固定程序似的。

何希:“老裴!”

時青:“哥哥早上好。”

裴野揉了揉額頭,完全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對上的,擺擺手讓兩人先進門來。

何希歪著肩膀故意撞了一下時青,把他擠開自己先一步進門,回頭對他嘖嘖兩聲:“小孩兒你也不小了,怎麽整天哥哥哥哥的,真把我們裴老板當便宜掌櫃了啊?”

時青抿著嘴,一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樣子,看起來很好欺負,實際上靈活地一弓身就從他手底下繞了過去,回答的聲音比何希還疑惑:“那你為什麽叫老裴呀?是因為哥哥看起來很老嗎?”

裴野上樓的步子一頓,轉頭看向何希的紅毛。

何希瞪了時青一眼,臉上還掛著不屑的笑,一對上裴野的視線,驚恐地連連擺手,“青天大老爺!我一直這麽喊的,老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店裏都知道呀!”

時青:“可是我聽其他人都不這麽喊呀?”

何希:“嘿你這小孩——”他皺著眉頭指指點點,一叉腰教訓道,“你懂個屁的了!這說明我們上下級關系融洽,稱呼就是我們關系好的證明,有助於拉近職場關系知不知道?”

時青:“那我可以喊你老何嗎?我也想拉近同事關系。”

何希噎了一下,怎麽也說不出來個好字,這稱呼一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胡子已經編成小辮,手裏的能量飲料也變成了枸杞紅茶,少說在保安室有二十年工齡了。

還是裴野打破了這個局面,他撐著二樓欄桿一指,“嘴閑著,都找點事兒幹去。那個碎嘴紅毛把地掃了,挑撥離間那個把桌子椅子擦了。”

“噢。”時青應了一聲,又喊住他問,“那個人帥心善的老板哥哥,中午願意一起吃火鍋嗎?我帶了菜。”

裴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沒大沒小那個,再亂喊今天不算你工錢了。”

周末的開門時間早,一般安排的預約也比工作日要多一些。

今天預約的客人來得早,興致勃勃地上了二樓。女生是附近美院的學生,設計圖是自己畫的,又帶著來找裴野改了好幾次稿才確定下來。

女生留著一頭很絢爛的長發,手裏拿著闌陞自己的初版稿紙,換好了一次性的短褲坐在紋身椅上,她望著一邊戴好口罩手套正在調顏色的裴野問:“這個真的不能搞成彩色嗎老板?”

裴野頭也不擡地說:“可以,但是沒有你要的效果。”

“唉——”女生嘆了口氣,有點糾結,“那我要不還是不做立體的了。”

其實這種情況是很麻煩的,反覆修改稿圖的時候裴野就看出來了,她想紋身的心沒有那麽堅定。紋身不像畫畫,是刻在皮層上的,一旦定下線條就沒法再輕易刪減了,再要做修改只能在上面覆蓋或者擴大面積,都是要多吃苦的。

但裴野也沒有急躁,手裏的動作停了,說:“如果還沒想好,我們就另外約時間吧。”

他只露出一雙眼睛,女生看不清他表情還以為是生氣了,說:“不用不用,我不是質疑你啊老板。我聽我們學校的老師提過,你之前也是美院的,我還能喊你一句學長呢。我們學校好多人都來過你這,你的水平我肯定是放心的。”

“不是水平的事。”裴野搖搖頭,“如果你沒有下定決心,不管這幅圖多完美,最後成品出現的時候你還是會不滿足。與其之後再受修改的痛苦,不如在開始之前再考慮一段時間。”

聞言女生沈默了一會兒,有些尷尬地扯了下褲邊。她本來想要在大腿上紋一幅自己的作品,那是她目前最完美的、自己也最滿意的一件,但她又猶豫,如果以後再出現更好的呢……畢竟她現在還在學習中,以後專業技藝還會提升,而且她做的是雕塑,平面的皮膚也很難呈現立體的質感。

見她不說話,裴野看了眼時間說,“約好的時間有大概半小時的空餘,想好了喊我。”

他體面地離開了隔間,還關攏了房門,給女生留下了思考的空間。

一出門就看見沙發上明顯豎起耳朵的時青,顯然是聽了有一會兒了。

時青也看見他,湊上來問:“這算不算被放鴿子啊?”

裴野垂下眼,“總要給人做決定的時間考慮清楚,被迫的情況下,不論做什麽選擇,之後一定都會後悔。”

他這話看著像在說客人的事,時青卻聽得心裏一顫,好像那點小心思被發現了似的。

時青避開了眼神,打了個哈哈,“是啊,不愧是哥哥,說的話很有哲理呢。”

裴野斜了他一眼,“那也沒見你動筆記下來。”

時青:“……”

他無語地勾起嘴角,露出個沒什麽靈魂的笑,“我好像還沒醒,怎麽好像聽到老師上課的聲音了?”

“差不多。”裴野在口罩底下無聲地笑了,看了眼他放在沙發上的書包,“你不是把這當自習室了嗎?”

時青雙手合十托著下巴,“是有一點愛學習啦。”他歪了下腦袋,“可是我已經打掃過了哦,還帶了好吃的來,驚不驚喜!”

和之前沒什麽區別的語氣,一揚聲說起話來,句尾好像都帶著小勾子似的。裴野聽著,突然很想問一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拉黑了三天?

正要開口,身後的房門開了,女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眼神掃過兩人,看著裴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啊裴老板,我還是再想想……”

裴野應了一聲,“好。”

時青看著人下樓了,又看看裴野,難得喊得正經:“老板,這種情況收不收預約費的?”

裴野單手把口罩摘了,搖了下頭,“機器都沒開呢。”

“噢~原來是這樣,所以其實開機前的時間是不算數的——”時青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頭一歪開始使壞,“那我的稿子是不是也可以一筆勾銷……”

裴野扯了下他鼓起來的臉頰,“可以,稿子還我。”

時青想到那張沾上鞋印的素描紙,眼底略過一絲攻擊性,握住了他的手,吐字有些含糊,“嗚——窩不說了,不要扯我的年——”

“這是在……”

腳步聲停在了樓梯口,徐驍正拍著自己的臉醒覺,蘑菇頭被他睡成了蘑菇雲。他看看裴野相當幼稚地扯著時青的臉,時青兩手並用地握著裴野手腕,兩人一番拉扯下來都沒使勁。

徐驍揉了揉眼睛,發出疑惑的聲音:“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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