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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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更新時間：許若真有此一說，是在剛翻完通過一輪測試的名單之後。
本來以為那麽多學生報名，一輪通過率應該還不錯，但也不知道是學生們太過自信還是他們這試題出得太苛刻，一輪就刷下去一大半。他一看留下的名字，又想想提起這個策劃眼裏有光的徐教授，那是提都不敢提啊。思來想去還是憋屈，幹脆一個電話打到了師弟這兒訴苦。
“你說色覺這種東西能治嗎？”許若真問，聲音有些縹緲。
裴野聽著這久違的崩潰聲線勾起了嘴角，“要不問問老中醫呢。”
對於這個策劃，他本來就不是很讚成。他理解老師的目的，從沒有被技巧束縛的學子中尋找本身有創造力和藝術感知的人，不拘於經過訓練的風格，就像畢加索窮盡一生尋找的狀態那樣，回到沒有邊界的繪畫本身。但在他看來，這個可能性很低，無論是否從現實角度看，學習過和沒有學習過的狀態本身就是不一樣的，而且人在成長過程中的記憶也會影響才能的習得。即使是有天賦的人，不經過練習和使用，遲早也會被時間收回。
接起電話之前，裴野就有所預料，這個計劃不會如願以償的進行下去。
許若真說：“我這邊戰績慘烈，還沒敢和老師說。他那邊幾個學校好像還行，有幾個表現挺出色的藝術生，我去看了一下他們的練習作業，正常參加聯考成績也不會差。”
裴野“嗯”了一聲。
“但是吧，你也知道，這種學生其實不是我們要找的方向，他們練習太多，有幾個都已經形成自己的風格了。”許若真又嘆了口氣，“真要讓他們重新開始怕是很難。”
裴野說：“所以你打電話給我的意思是？”
一直等著他問的許若真立刻說：“你出個題吧。”
裴野想都不想，立刻拒絕：“不行。”他語氣有些無奈，“師兄，你還記得我的學歷是肄業吧。”
聽筒那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是把話筒拿遠了些，一聲壓抑而絕望的長嚎從那頭傳出來。過了一會，許若真聲音沙啞地開口，“我明天來找你，就這麽定了。”
話音落下，立刻掛斷了電話，沒給裴野一點拒絕的機會。
裴野看著恢覆安靜的手機，有些無語地扯了下嘴角，但他也沒想著把電話撥回去，他這師兄是個一根筋的性子，做事通常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和他師父一樣，一個比一個犟。
曬完衣服的時青回來，在茶水間門口被堵了個正著，徐驍誇張地揉了下眼睛，看著他“哇”了一聲。何希表情更精彩，“謔！大變活人！”
被他倆這一套小連招下來，時青畢竟年紀還小，臉上有點繃不住了，不自在地繞開兩步。
裴野走過去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誇張了啊。”
徐驍抱著手仔細打量，嘖嘖兩聲說：“弟弟你真人不露相啊，那破校服別穿了唄，這穿出去多炸啊！”
何希也在旁邊覆制粘貼了一樣的姿勢，說：“就是就是，早知道當時把你拉到店裏當模特了，也不怕這工作服沒人穿。”
時青左右看看，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裴野，下意識的信任讓裴野心頭一動，沖他肯定地點了下頭，話是對何希說的：“你現在知道這玩意兒沒人穿了？”
何希摸摸鼻頭，打了個哈哈過去。
下午店裏的人要少一些，但最晚的一個約到了十點之後，裴野就讓時青先回去了。這一天其實他也沒做什麽，多數時候是在二樓刷題，何希忙不過來的時候他會看著幫忙分擔一些端茶送水的工作，整體還挺輕松，店裏這些人相處起來也很愉快。時青發現了店裏這幾個人都是看起來不好惹，但其實如果找他們麻煩的話也不會太麻煩。
時青抱著妹妹回到家，小貓從上樓梯開始就一直很躁動，到了家門口更是一只手抱不住。也許是隔了幾天沒有回來，時青只好把貓先放在地上掏鑰匙。
誰知一彎腰，腳邊兩個煙頭映入眼簾。
據時青所知，這棟樓住的多是退休老人和走讀學生，大家的平均素質還是不錯的，從來沒有過亂丟垃圾的情況發生。他眼皮跳了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迅速打開門，闖入視線的是好像被入室搶劫過一樣的客廳——所有的抽屜和櫃子都被打開，擺放整齊的家具被翻倒在地，空氣中一股似有若無的煙草味，和地面上淩亂的腳印一樣令人不適。
腦子“嗡”得一聲，小貓已經貼在腿邊弓起背哈氣，任誰看了第一反應都是要報警。但時青的視線掃過幾遍就知道，這不是入室盜竊，因為門鎖根本沒壞。他木然地走向沙發邊的座機，給母親撥出了電話。
鈴聲只響了一道就被接通了。
時青說：“媽，他回來了。”
母親聲音中是夾雜著緊張的驚喜，她急切地問：“快讓你爸爸接電話。”
時青接著說，“他不在，應該是沒找到錢，又走了。”
“……”
電話那頭又沈默下去，時青幾乎可以想象到她眼角皺紋都耷拉下去的神情，想說什麽又發不出聲的樣子。
一分鐘，或許更短。
母親嘆了口氣，“好，我知道了。”
時青俯身撿起書桌抽屜裏被翻出來的畫紙，畫者的技術很好，線條簡明流暢地勾勒出了小貓依偎著他的樣子，但現在橫貫其上的腳印汙漬像是個驟然敲響的警鐘，提醒他——
你也配感到幸福嗎？
時青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別人的不一樣，在小朋友們還在比較自己是不是第一個被父母接回家的小孩的時候，時青就已經學會自己回家了。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在幼兒園第一次學到《西游記》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的父母也是孫悟空那樣的英雄，從石頭裏蹦出來，總是在降妖除魔，所以才沒有時間陪伴他。好在這樣的誤會沒有持續太久，收債的人一遍遍踹門的時候，母親把他關在衛生間裏，他聽著父母和不認識的人互相辱罵，骯臟的字眼砸進耳朵裏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但要說時青的童年除了正常的家庭環境還缺少些什麽，倒也沒有。
他的父母有時很富有，會帶他去吃高檔飯店買精致的玩具；有時又很狼狽，半夜把熟睡的他喊醒，一覺醒來就到了另一個城市。
在這樣的生活裏，時青學會了不和任何人產生情感聯系，甚至學會了在陌生人面前偽裝自己，將所有的不足都暗示到父母身上。
“時青是個好孩子，就是沒碰上個好爸媽。”
“這孩子要是能在正常的環境下長大得多優秀啊……”
“真是歹竹出好筍啊，這輩子就毀在他爹媽身上了。”
這樣的評價緊緊跟在時青身後，伴隨著他這十幾年來走過的每一步，不同的是，人們以為他天真無辜到毫不明白而他已經學會將自己與父母分割開來。
自從他上高中以來，在外逃債的父親和努力還債的母親還沒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現過，時青也漸漸習慣了這種不被其他異樣眼光打量的生活。可這混亂的客廳提醒了他，命運總在和他開玩笑，沒有那麽多的幸福時光可以留給他。
第二天是周日。
裴野前一天接的大圖做到淩晨，那人是從隔壁市趕過來的，做完還要連夜回去趕周一上班，沖他這份牛馬精神，裴野把這六個小時堅持完了。
自己做老板有個突出的優點，那就是上班時間靈活。裴野狠狠地補了一覺，但也沒睡太沈，住在工作地點也有個突出的缺點，那就是很容易被同事找到。雖然知道他熬夜加班的同事們沒有喊裴野，嗡嗡的機器聲中他還是醒來了。
洗漱一下，出門正好是十點，遲到一小時，左轉就可以直接上班。
知道早上許若真要來，裴野早上就沒接預約，可這都馬上到午飯點了，上下兩層找了個遍也沒看見人影。不僅如此，昨天勤快的小幫工今天也不知去哪兒了。
何希趴在前臺打游戲，聽著裴野上下左右地忙了兩圈，還是沒忍住出聲了：“老裴，你找啥呢？我都聽不見腳步了，你轉得害我差點以為被包圍了。”
裴野這才想起來還有按時上班的活人，問他：“時青呢？”
何希一臉迷茫：“他？我哪知道？他今天要來？”
“他早上沒來？”裴野眉間一緊，“這都幾點了。”
何希眉頭皺得比他還緊，“不兒……今天不周末嘛？人在家學呢吧，也不跟咱這打卡上班啊。”他是真不解，怎麽一大早的就在這發病，失心瘋了？
裴野頂了下後槽牙，懶得和他解釋，心說昨天還誇小孩勤快，又請吃飯又給貓托育的，今天就無視約定撂挑子了。
“啥意思啊老大？”何希問，“咋還不說話了？”
“玩你的去吧。”裴野丟下一句轉頭上了樓，留下游戲也輸了，一頭霧水也沒弄明白的何希在樓下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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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許若真有此一說，是在剛翻完通過一輪測試的名單之後。
本來以為那麽多學生報名，一輪通過率應該還不錯，但也不知道是學生們太過自信還是他們這試題出得太苛刻，一輪就刷下去一大半。他一看留下的名字，又想想提起這個策劃眼裏有光的徐教授，那是提都不敢提啊。思來想去還是憋屈，幹脆一個電話打到了師弟這兒訴苦。
“你說色覺這種東西能治嗎？”許若真問，聲音有些縹緲。
裴野聽著這久違的崩潰聲線勾起了嘴角，“要不問問老中醫呢。”
對於這個策劃，他本來就不是很讚成。他理解老師的目的，從沒有被技巧束縛的學子中尋找本身有創造力和藝術感知的人，不拘於經過訓練的風格，就像畢加索窮盡一生尋找的狀態那樣，回到沒有邊界的繪畫本身。但在他看來，這個可能性很低，無論是否從現實角度看，學習過和沒有學習過的狀態本身就是不一樣的，而且人在成長過程中的記憶也會影響才能的習得。即使是有天賦的人，不經過練習和使用，遲早也會被時間收回。
接起電話之前，裴野就有所預料，這個計劃不會如願以償的進行下去。
許若真說：“我這邊戰績慘烈，還沒敢和老師說。他那邊幾個學校好像還行，有幾個表現挺出色的藝術生，我去看了一下他們的練習作業，正常參加聯考成績也不會差。”
裴野“嗯”了一聲。
“但是吧，你也知道，這種學生其實不是我們要找的方向，他們練習太多，有幾個都已經形成自己的風格了。”許若真又嘆了口氣，“真要讓他們重新開始怕是很難。”
裴野說：“所以你打電話給我的意思是？”
一直等著他問的許若真立刻說：“你出個題吧。”
裴野想都不想，立刻拒絕：“不行。”他語氣有些無奈，“師兄，你還記得我的學歷是肄業吧。”
聽筒那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是把話筒拿遠了些，一聲壓抑而絕望的長嚎從那頭傳出來。過了一會，許若真聲音沙啞地開口，“我明天來找你，就這麽定了。”
話音落下，立刻掛斷了電話，沒給裴野一點拒絕的機會。
裴野看著恢覆安靜的手機，有些無語地扯了下嘴角，但他也沒想著把電話撥回去，他這師兄是個一根筋的性子，做事通常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和他師父一樣，一個比一個犟。
曬完衣服的時青回來，在茶水間門口被堵了個正著，徐驍誇張地揉了下眼睛，看著他“哇”了一聲。何希表情更精彩，“謔！大變活人！”
被他倆這一套小連招下來，時青畢竟年紀還小，臉上有點繃不住了，不自在地繞開兩步。
裴野走過去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誇張了啊。”
徐驍抱著手仔細打量，嘖嘖兩聲說：“弟弟你真人不露相啊，那破校服別穿了唄，這穿出去多炸啊！”
何希也在旁邊覆制粘貼了一樣的姿勢，說：“就是就是，早知道當時把你拉到店裏當模特了，也不怕這工作服沒人穿。”
時青左右看看，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裴野，下意識的信任讓裴野心頭一動，沖他肯定地點了下頭，話是對何希說的：“你現在知道這玩意兒沒人穿了？”
何希摸摸鼻頭，打了個哈哈過去。
下午店裏的人要少一些，但最晚的一個約到了十點之後，裴野就讓時青先回去了。這一天其實他也沒做什麽，多數時候是在二樓刷題，何希忙不過來的時候他會看著幫忙分擔一些端茶送水的工作，整體還挺輕松，店裏這些人相處起來也很愉快。時青發現了店裏這幾個人都是看起來不好惹，但其實如果找他們麻煩的話也不會太麻煩。
時青抱著妹妹回到家，小貓從上樓梯開始就一直很躁動，到了家門口更是一只手抱不住。也許是隔了幾天沒有回來，時青只好把貓先放在地上掏鑰匙。
誰知一彎腰，腳邊兩個煙頭映入眼簾。
據時青所知，這棟樓住的多是退休老人和走讀學生，大家的平均素質還是不錯的，從來沒有過亂丟垃圾的情況發生。他眼皮跳了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迅速打開門，闖入視線的是好像被入室搶劫過一樣的客廳——所有的抽屜和櫃子都被打開，擺放整齊的家具被翻倒在地，空氣中一股似有若無的煙草味，和地面上淩亂的腳印一樣令人不適。
腦子“嗡”得一聲，小貓已經貼在腿邊弓起背哈氣，任誰看了第一反應都是要報警。但時青的視線掃過幾遍就知道，這不是入室盜竊，因為門鎖根本沒壞。他木然地走向沙發邊的座機，給母親撥出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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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青說：“媽，他回來了。”
母親聲音中是夾雜著緊張的驚喜，她急切地問：“快讓你爸爸接電話。”
時青接著說，“他不在，應該是沒找到錢，又走了。”
“……”
電話那頭又沈默下去，時青幾乎可以想象到她眼角皺紋都耷拉下去的神情，想說什麽又發不出聲的樣子。
一分鐘，或許更短。
母親嘆了口氣，“好，我知道了。”
時青俯身撿起書桌抽屜裏被翻出來的畫紙，畫者的技術很好，線條簡明流暢地勾勒出了小貓依偎著他的樣子，但現在橫貫其上的腳印汙漬像是個驟然敲響的警鐘，提醒他——
你也配感到幸福嗎？
時青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別人的不一樣，在小朋友們還在比較自己是不是第一個被父母接回家的小孩的時候，時青就已經學會自己回家了。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在幼兒園第一次學到《西游記》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的父母也是孫悟空那樣的英雄，從石頭裏蹦出來，總是在降妖除魔，所以才沒有時間陪伴他。好在這樣的誤會沒有持續太久，收債的人一遍遍踹門的時候，母親把他關在衛生間裏，他聽著父母和不認識的人互相辱罵，骯臟的字眼砸進耳朵裏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但要說時青的童年除了正常的家庭環境還缺少些什麽，倒也沒有。
他的父母有時很富有，會帶他去吃高檔飯店買精致的玩具；有時又很狼狽，半夜把熟睡的他喊醒，一覺醒來就到了另一個城市。
在這樣的生活裏，時青學會了不和任何人產生情感聯系，甚至學會了在陌生人面前偽裝自己，將所有的不足都暗示到父母身上。
“時青是個好孩子，就是沒碰上個好爸媽。”
“這孩子要是能在正常的環境下長大得多優秀啊……”
“真是歹竹出好筍啊，這輩子就毀在他爹媽身上了。”
這樣的評價緊緊跟在時青身後，伴隨著他這十幾年來走過的每一步，不同的是，人們以為他天真無辜到毫不明白而他已經學會將自己與父母分割開來。
自從他上高中以來，在外逃債的父親和努力還債的母親還沒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現過，時青也漸漸習慣了這種不被其他異樣眼光打量的生活。可這混亂的客廳提醒了他，命運總在和他開玩笑，沒有那麽多的幸福時光可以留給他。
第二天是周日。
裴野前一天接的大圖做到淩晨，那人是從隔壁市趕過來的，做完還要連夜回去趕周一上班，沖他這份牛馬精神，裴野把這六個小時堅持完了。
自己做老板有個突出的優點，那就是上班時間靈活。裴野狠狠地補了一覺，但也沒睡太沈，住在工作地點也有個突出的缺點，那就是很容易被同事找到。雖然知道他熬夜加班的同事們沒有喊裴野，嗡嗡的機器聲中他還是醒來了。
洗漱一下，出門正好是十點，遲到一小時，左轉就可以直接上班。
知道早上許若真要來，裴野早上就沒接預約，可這都馬上到午飯點了，上下兩層找了個遍也沒看見人影。不僅如此，昨天勤快的小幫工今天也不知去哪兒了。
何希趴在前臺打游戲，聽著裴野上下左右地忙了兩圈，還是沒忍住出聲了：“老裴，你找啥呢？我都聽不見腳步了，你轉得害我差點以為被包圍了。”
裴野這才想起來還有按時上班的活人，問他：“時青呢？”
何希一臉迷茫：“他？我哪知道？他今天要來？”
“他早上沒來？”裴野眉間一緊，“這都幾點了。”
何希眉頭皺得比他還緊，“不兒……今天不周末嘛？人在家學呢吧，也不跟咱這打卡上班啊。”他是真不解，怎麽一大早的就在這發病，失心瘋了？
裴野頂了下後槽牙，懶得和他解釋，心說昨天還誇小孩勤快，又請吃飯又給貓托育的，今天就無視約定撂挑子了。
“啥意思啊老大？”何希問，“咋還不說話了？”
“玩你的去吧。”裴野丟下一句轉頭上了樓，留下游戲也輸了，一頭霧水也沒弄明白的何希在樓下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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