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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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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更新時間:許若真掐著午飯點來的,他知道裴野午餐都定的私房菜,比一般飯店裏做得還好吃。

一進門就看見裴野臭著個臉,許若真把包裏的試卷往下壓了壓,掛上親和力拉滿的微笑,問:“裴,吃飯了嗎?”

裴野還沒開口,何希就替他回答了,“許老師,老板今天心情不佳,疑似突發惡疾。”

許若真看著悶頭幹飯的裴野,“這不食欲正常嗎?哪兒看出來的心情不佳。”

裴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事兒等我吃完說。”

許若真保持微笑在他對面坐下,“當然可以。”他自然地拿起放在一邊沒人動過的盒飯,“還是我的好師弟貼心,知道師兄沒吃飯,特意給我留一份。昨天我一聽就知道,你怎麽舍得師兄難過呢~不過嘴硬也是可以理解的,咱們都是老徐一脈相傳的。”

他拿飯的時候裴野看他動作的眼神頓了一下,卻沒開口阻攔,旁邊何希咬著筷子也沒說話。等裴野吃完去洗手的時候,許若真才壓著聲音給何希使了個眼色。

“他咋了?誰惹他了又,這心裏一憋事兒吃飯就不說話的毛病還沒改呢。”

何希攤手,“這我真不懂了,昨天加班都樂呵的,一覺醒來就這樣了。”

許若真撇了下嘴,“來事兒了唄。”

沒給兩人蛐蛐太久的機會,裴野回來沖許若真一點頭,“上樓說吧。”

許若真一手飯盒,一手提包,“來嘞!”

他包裏放得是徐教授幾個徒弟出得下一次的考題,他自己也出了一份,但考慮到第一次的結果,總覺得這些題目都有點美中不足,自己琢磨眼看著就要鉆進牛角尖了,找這些出題的師弟師妹們又不合適,許若真排除一圈,還是得找裴野這個編外人員。

試題有的是圖片有的是文字,許若真一股腦兒掏出來放在茶幾上,“來,先望一眼。”

這是徐教授一門的黑話了,徐教授早年是做雕塑的,家裏世代中醫,他就把那套“望聞問切”的法子總結到了美術上,傳給他們這幾個徒弟。

這話一出,裴野神情放松了些,也是想起了一起在畫室聽課,偷偷笑老頭胡子的時候。

他拿著試題在看,許若真也沒閑著,端著飯盒邊吃邊沿著二樓打量。這店雖說開了幾年,但他還是第一回上二樓來。裴野不輕易讓人上來,一是二樓隔間常有紋身的客人,常有紋在隱私部位的不方便讓人看;二是他自己也住在二樓,算半個私人空間。

轉了一圈下來,許若真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小子雖然退學早,審美倒是沒退化的。學藝術的人之間是有共感的,見面看穿搭就能看出點苗頭來,這到了具體建築裝修上就更明顯了。

正往回走,許若真忽然視線一頓,“誒,你這畫冊擺得有點意思。”

裴野沒反應過來,擡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才發現是昨天讓時青整理的櫃子。

“這空間和線條布局挺超前啊,你什麽時候玩兒概念了?”許若真不知道作者,還當裴野進步了呢。

聽了這話裴野才仔細地把圖冊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確實很巧妙。不同大小的畫幅有規律地擺放在三列,每一本封面上的圖又和相鄰圖冊形成呼應,同時每一排還兼具了風格上的統一,看得出是設計過的。他想了想,昨天聽著外面的動靜時青也沒花多少時間在這上面,畢竟不是真讓人過來當苦力的,裴野沒有刻意為難的布置任務給他。

“不是我擺的。”裴野說。

“那這朋友挺有才啊,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許若真說。

裴野擡起頭,“介紹給你?”

許若真“啊”了一聲,尋思自己這話沒什麽不對吧。

裴野笑得有些微妙,“你猜人家多大?”

許若真:“總不能是個老頭老太吧,都來你這店裏了,老頭能吃這苦?”

裴野:“你不上周剛去過人學校宣傳麽。”

“啊?我上周去可多地方了——不對!”許若真反應過來了,“高中生啊?”

“那不就是我們找的!”他直接一個並腿起跳,飯也不吃了,拉著裴野的胳膊就是一陣晃蕩,“人呢,這我必得給老徐拿下了,不然別說他了,我下輩子都得纏著你!”

“哪兒跟哪兒了,說這麽嚇人的話。”裴野打了個冷顫,“你先別忙,人壓根對這個不感興趣。”

“啊???”

解釋了一通,時青畢竟是尖子生,光靠文化分上個好大學也是輕輕松松,沒有興趣他們也不能逼著人家學藝術。

許若真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還抱著一點小小的期待,“那還是可以認識一下的嘛,這麽有天賦的孩子不多見了……”

裴野扯開話題,“你見得還少了?”

當年聯考,他們前後三屆是競爭最激烈的,考前各個知名畫室是會提前押寶的,把有希望名列前茅的考生做一做宣傳,為自己畫室來年的客源做準備,誰知道那兩年好些個聯考前就小有名氣的考生都落榜了,一大堆畫室宣傳都打了水漂。特別是裴野那一屆,不知名的小畫室裏都有半路殺出來的黑馬,幾大美院前三都是從沒聽說過名字的畫室考生赫然在榜。

都說參加聯考就像是在暗房裏磨鐵杵,不真上場見一見光都不知道自己磨的針究竟能繡出什麽花來。

再說他們師傅徐教授,那也是剛評上教授第一年,心氣正高著呢,沒少琢磨要在藝術史和教育史上雙管齊下,沒想到就遇上了這麽個群星璀璨的好時候,本著惜才愛才的心從各地收集了一大堆各有所長的徒弟,真上起課來沒出兩個月就被他們這些個“怪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一提起學生就犯偏頭痛。

所以要說起天才,許若真見的還真不少,就當初一個教室裏上過課的那些,現在隨便拎出一個來也是叫得出名號的。

“嘿嘿,那倒也是。”許若真訕笑兩聲,心下打定主意要來個突襲把這小孩抓住,試探問道,“你這生意挺紅火的,讓人小孩擺這個得常來吧?”

裴野想到一早上都不見人影的時青,又掛了臉,“不知道,說不定不來了。”

“怎麽還說不定呢?你得問啊!”許若真急了。

裴野哼了一聲,“咋問?”

“你傻啊,21世紀了你不知道留人個聯系方式啊!”許若真拳頭都捏緊了。他這師弟人倒是不傻,看著也怪不好惹的,就是腦子時不時地卡殼,一個彎轉不過來就壓過去了。

裴野張了張嘴,疑惑問:“現在高中生能帶手機了?”

許若真:“……”

平白受了一頓教育的裴野把試題收好,送走了把“要跟上時代”念個不停的師兄,下午又回到了專心工作的狀態。他專註起來向來是沈浸式的,一心一意撲在什麽東西上很難被打擾,在大學的時候就有專心畫畫到了畫完才犯低血糖暈倒的情況。雖然自己開店之後生活自理能力提高了很多,但還是會有廢寢忘食的時候。

下午做完預約的單子之後裴野就進了畫室,他一直認為紋身也是畫畫的形式之一,只是作畫的工具和過程有所不同而已,所以畫筆是堅決不能丟的。

放下筆揉了揉脖子,裴野看了眼掛鐘,已經到店裏其他人下班的點了,他也該下去鎖門了。這一下樓才發現沙發上還坐著一個沒走的,身上藍白的校服外套怎麽看怎麽眼熟。

“咳咳。”裴野輕咳兩聲,看著那人應聲擡頭,他板起個臉問,“來多久了?”

時青抱著貓看他,表情有點心虛,“快半小時了。”

“嗯?”

裴野下了樓梯,隨手接了一杯水喝,他半個下午沒動彈了,一杯水瞬間灌下去,喝得太急還沿著下巴滴落一些。

“今天我不是故意不來的……”時青慢慢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昨天家裏出了點事兒,我收拾到很晚,又沒趕上過來的公交,就耽誤了。”

從這個角度看時青顯得他臉更小了,擡起的眼睛迎著頂部吊燈的光更顯得無辜,他知道失約是做錯了事,眼神裏又帶了些討好,更別說懷裏還抱著喵喵叫的小貓。對這還發得出火氣,那裴野也太不通人性了。

“哦。”裴野幹咽了一下,莫名有些緊張,視線開始不自覺亂飄,“出什麽事了也不提前說一聲,還以為你——”

抱怨的話說到一半,下巴忽然一涼,時青的手在他下頜邊撩了一下,指尖掛著一滴水珠,他睜著雙大眼睛,“快流到衣服裏了,濕了就不舒服了。”

裴野二十多年的人生裏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進也不是、退也不能的狀況,人都關心到這份上了,再批評他的話也不好說了。

“行了行了,沒怪你,下次提前說一聲就躝聲好了。”裴野轉頭又接了一杯水,幾乎是有些慌亂地一口氣喝完了。

聽了這話,時青立刻露出松一口氣的表情,臉上又有笑容了,“那就好。”他拿出手機,“哥哥我們加個微信吧,萬一有急事我好和你聯系。”

裴野心不在焉地加上了,心說果然是時代不一樣了,他們那會兒帶MP3都還悄摸兒的不敢讓人知道呢,防著老師不說,連愛打小報告的也得防著,要互相借個設備摸魚都跟打地道戰似的。

【你已添加了時青,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時青的微信昵稱就是本名,正好省了備註的功夫,裴野順手點開他頭像看了一眼,抱著小貓的素描畫好不眼熟。

加上之後時青當著他的面改了備註,角度問題倒是沒看見改的什麽,接著一擡頭誠懇地說:“今天真的抱歉了裴哥,我下周一定會按時到的。”

“倒也不是缺你這個人,只是我這個人不喜歡出爾反爾的。”裴野說,想起他剛剛提到的公交,“你怎麽回去?”

時青手順著貓背摸了一把,“走到家應該也不會太晚。”

裴野回想了一下那個老小區,他上回開車都有一會兒呢,更別說這個點那看不清的路燈聊勝於無,出於成年人的責任感,他說:“我送你吧。”

時青歪了下頭,表情有點為難,眼神卻緊緊盯著他不放,“會不會太麻煩?”

裴野沒說話,從前臺翻出兩個頭盔丟給他一個,拿著車鑰匙去後院推了臺機車出來。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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