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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桑姑娘說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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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桑姑娘說她願意。”

第59章

昏暗屋舍, 殺意流竄。

薛蓉跌跌撞撞跑進屋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雙腿一軟跪到地上,被嚇破膽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一邊哭一邊求饒道:“聞將軍手下留情, 他會沒命的,求求您……求求您, 別殺他……別殺他……”

女子擾人的哭聲令聞野眉心緊蹙,幾近結冰的眸光緊鎖著快要休克過去的唐令澤。

下一瞬, 他手臂一甩, 猛地將人從掌心中摔往地下摔了去。

一聲沈悶聲響伴隨著唐令澤終是恢覆呼吸的痛苦幹咳聲。

聞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冷聲道:“跟我去見老師。”

他的確不能殺唐令澤,他是唐鎮宗的長子。

積郁心頭的怒意久久揮散不去, 他也不想汙了小姑娘幹凈整潔的屋舍。

知府偏堂。

被揪著衣領的唐令澤再次遭聞野重重摔到地上。

他雙腿已然發軟,脖頸處那片駭人的拇指印逐漸死血淤青,看上去甚是可怖。

唐鎮宗猛地一拍桌, 怒不可遏:“混賬東西!我唐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混賬東西!”

薛蓉跪在一旁抖得厲害,她甚至不敢擡頭去看就站在另一邊的唐時安。

但很快, 唐時安毫無波動的淡聲仍在耳邊響起:“父親,既是生出此事,和薛家的婚事自不能再進行下去了,我與薛蓉也就此解除婚約, 望父親準許。”

發生了如此荒唐之事,怎會不許。

唐鎮宗煩悶地擡手揉了揉眉心, 等同於直接宣判了薛蓉的死刑:“今夜就送薛姑娘離開,將她送回薛府,道明她在唐家發生的這一切。”

薛蓉赫然擡眼,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似的:“不!唐伯父,別送我回家, 別把這事告訴我的家人……不不不!別!求您了,時安求求你,求求你!”

已是有人上前來架走薛蓉。

薛蓉極力掙紮著,想要再拉住唐時安的褲腿求饒一番,卻被他冷淡避開,至此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這場離譜至極的鬧劇臨近子時,才在唐鎮宗下令擇日便將唐時安送離江州下落下了帷幕。

聞野和唐時安並肩走出偏堂,身後是唐令澤嘶啞艱難的乞求聲。

唐時安側眸看向聞野:“聞將軍那時怎會出現在東院的小道上?”

提及此事,聞野腳下步子頓了一瞬。

因著方才一片緊急的情況,桑泠那張掉落的荷花繡帕此時仍在他的袖口裏。

聞野斂目動了動唇,好半晌才擡手從袖口中拿出那張繡帕:“今日我偶然在後院撿到了桑姑娘的繡帕,本是打算前去歸還於她,竟沒想到會發現這等齷齪之事,事情既是得以解決,這張繡帕就拜托你替我交還給她吧。”

唐時安垂眸看了眼聞野手中繡帕,卻是並未伸手去接。

片刻後,他唇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拒了聞野遞來的繡帕:“這事我怎能代勞,聞將軍還是自己去還吧。”

饒是在男女方面略有遲鈍的聞野,也不難聽出唐時安口中那份暧昧的意味。

聞野不知自己下意識收緊手指是因著被戳穿了心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但嘴上還是很快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莫要胡說。”

唐時安帶著笑意攤手聳了聳肩:“我什麽也沒想啊,你撿了她的繡帕,又將她從危難中救下,理應讓她當面與你說一聲謝謝,你還是自己去還給她吧。”

聞野心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他還專程前去向人討要一聲謝謝成什麽樣了。

但這些話他並未說出口,猶豫了片刻,竟是淡淡應下一聲好,唐時安也就此轉身離去了。

聞野的確沒覺得一定要討要一聲謝謝,但腦海中卻沒由來開始想象那個小姑娘緊張又拘謹地在他面前低聲道謝的模樣。

或許,有了此事,她便不會如以往那般害怕他了。

見著他不必躲,碰上面也能微微頷首以示問候。

這般想法引得聞野不知何時加快了腳下步子。

但再次回到東院這個偏僻的角落裏,屋子內外卻仍是一片沈寂。

桑泠被下了藥,她的丫鬟在偏房也是沈睡不醒。

藥效未過,她便無法醒來,自也不知自己入睡之時身邊發生了什麽令人驚駭之事。

聞野就這麽站在未燃燭燈的屋舍門前。

屋中主人沈睡他便不該再入屋叨擾,要將手中繡帕物歸原主,他大可留下繡帕落下筆跡告知即可。

但鬼使神差般,聞野踏著暗色邁入屋中。

唐突的,失禮的,某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在無人知曉的夜裏肆意滋生蔓延。

輕微的腳步聲頓在少女的床榻邊。

早已適應了黑暗的眸子微微斂下便能將她安靜的睡顏盡收眼底。

袖口下的指骨蜷縮收緊,直至將那張繡帕徹底攥進了手心中。

這一瞬,似是有某種自心底升起的貪.欲在掌控他的理智。

粗糲的指腹來回摩擦著柔軟的繡帕,像是在思考,卻又壓根沒有半點要松手拿出的意思。

半晌後,他在她床邊微不可聞地道歉:“抱歉。”

不會得到回應的道歉聲很快消散在屋中。

少女的床榻前身影漸行漸遠,略有別扭地微擡著一只臂膀,小偷似的,用衣袖遮擋內裏的一抹白凈。

許是因著做賊心虛,又或是此番在江州所辦之事本也差不多結束了。

翌日一早,聞野只派人前去知府傳了個口信,自己便策馬離開了江州。

再來江州,已是又過了一年。

在知府院中遠遠瞧見桑泠時,聞野竟有一瞬腦海空白,不知自己該作何表情。

不過那道身影很快消散在視線中,像是壓根就沒註意到這邊。

僅有一旁的唐時安似乎發現了聞野投去的視線,開口道:“今年怎得閑在這個時候來江州,朝中不是麻煩事正多著嗎?”

聞野回神,收回目光來淡聲道:“倒也不算棘手,接下來要往邊關去一趟,本就是路經江州,便想著過來看看。”

看看一詞像是並無什麽深意似的。

但聞野卻在心頭敲擊了自己一瞬。

或是那張被他鬼使神差般留下的繡帕,亦或是待事情過去了許久他也沒能明白自己那夜幾近失控的怒意從何而來。

總之,自那之後他時常夢見桑泠。

有的夢模糊不清,有的夢好似觸手可及。

夢境偶爾寧靜祥和,在知府後院的人工湖旁,他遠遠望著那道嬌小的身影。

夢境失控之時,他便脫離了對自己思緒的掌控,無法抑制地任由那些滋生的情緒在夢境中翻天覆地。

夢醒後,他時常無法面對自己在夢中所做過的一切。

失神之際,再垂眸瞧見自己褲腿掀開後露出的青色脈絡,一身火熱也就此消散無蹤。

“父親讓你今夜留下用晚膳,既是不在知府住下,這便莫要再推拒了,否則我可不好交差了。”

唐時安將聞野喚回神來。

他微微頷首,倒是沒再多說什麽。

那張畫便是在下午停留知府時無意間畫下的。

明媚的日光,涼亭下的少女,發絲烏黑,容貌驚艷。

她沐著光,映入他眼中,落入他筆下的畫卷中。

唐時安來時,聞野正好將畫收了起來。

他本是要問方才他在此處畫了什麽,但順著他收回視線的方向看了去,心中便有了幾分了然。

“泠泠表妹今年十八了,家中暫且倒是還未有什麽動靜,但說不準再過兩年便會給她相看人家了。”

聞野收畫的動作一頓,挑眉看他:“你同我說這個幹什麽?”

唐時安輕笑一聲:“你早已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若是當真喜歡,為何不上前打個招呼?”

在唐時安看來,因著去年唐令澤一事,桑泠和聞野也算是有了交集,相互認識了。

如此搭救之恩,以那性子軟糯的小姑娘來說,怎也是十足難忘的。

聞野對桑泠生出的別樣關註並不難看出。

但唐時安卻是不知道,他並未和她產生半點交集。

聞野道:“家國未安,天下未平,何來成家的年紀。”

他否認成家的年紀,卻並未否認喜歡她。

的確是記掛著的。

一面記掛,也一面知曉自己暫且沒有半分和她展開交集的資格。

他的腿,仍舊傷勢未愈,蠢蠢欲動的邊關將要發動戰事。

各番情況下,他何來資格上前與她打上一個招呼。

好在這份心情還在能夠隱忍的範圍內,被他極好地控制著,旁人能瞧出一點端倪,卻是再瞧不出更多了。

如此,就夠了。

他忍著便是了。

同年年末。

邊關爆發戰事,玄北軍遭遇前所未有的危難。

兵器遭換,糧食短缺。

玄北軍損失慘重,卻仍在死死抵抗著。

“你的腿不能再這般高強度使用了,你莫不是想以後成了個廢人!”

聞野再次想翻身上馬直沖敵營時,被陳頌知情緒激動地拉拽住了。

旁人不知他腿傷情況如何,但陳頌知卻是知曉得一清二楚。

饒是平日裏他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那也只是他隱忍的偽裝。

實則那毒素在這兩年越發不受控制,聞野時常會在深夜疼得直不起腰來。

但此時,聞野卻是一把甩開陳頌知的手,撐著那條腿,仍是翻身上了馬:“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北城必須守住,北城一旦失守,大齊的存亡將再難掌控。”

陳頌知清楚,他當然清楚。

可艱難的條件下,幾乎看不到勝利希望的戰場上。

他們能守住嗎,他們還能全身而退嗎。

陳頌知沈聲道:“我去上京。”

聞野一怔,定眼看著陳頌知,便聽他緊接著補充道:“破釜沈舟,最後一搏,你守住邊關,我去上京。”

良久,聞野沈聲應下,韁繩一抖,踏著風沙朝著敵軍軍營沖了去。

這場戰事到底是敗了。

至少於聞野此前十幾年的戰績來說,算是一敗塗地。

北城守住了,鄰國退軍了。

玄北軍卻死傷無數,陳頌知也下落不明。

聞野癱著一條腿被人從屍山血海中發現時,他腿上的傷勢也終是藏不住了。

外面有人傳言,他的傷正是在戰場上落下的,瞧那副慘重模樣,怕是以後也只能是個瘸子了。

而一位身受重傷的將軍,往後自是也再難帶兵打仗了。

至此,聞野在腿傷加劇到幾乎無法站起來的那段時間裏,皇上下令讓他離開京城擇一處旁的地方療養身體。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大抵和下放沒多少區別了。

聞野那時不知自己想了什麽,又為何做這個決定。

他去了江州。

玄北將軍下放江州一事很快便在各地傳開了。

尤其是江州百姓,最初那幾日將玄北將軍府圍得個水洩不通,可卻一直無人見到玄北將軍出沒其中。

玄北將軍府內,幾乎每日都沈入陰沈低郁的氣壓中。

主屋內療傷的聞野一夕之間性情大變,極不配合治療,自暴自棄地在屋中撒氣暴怒。

他的腿站不起來,身上流竄的毒素開始侵蝕他的理智。

疼痛之時,他恨不得殺了每個靠近他的人,疼痛過去,又陷入對自己深深自責的思緒中。

他身上其餘的大大小小的傷處,在他胡亂折騰下,竟是三個多月後才逐漸恢覆了去。

至於腿上的傷,生生刮開一層皮肉,來回放血了數次,才算是勉強抑制了毒素。

終能再次站起來的那日,聞野同意了唐鎮宗上門探望的請求。

同在江州,本也交往密切,唐鎮宗卻也是戰事過去這半年來,第一次見到聞野。

他幾乎變了個樣。

眸間陰沈低郁,周身散著淡冷的氣場,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模樣。

他瘦了,高大的身量叫他看起來有些蕭條。

好在已是能和他坐下來平心靜氣說說話,唐鎮宗躊躇開口,盡力開導。

不過聞野卻是沒由來的主動提及了一個人。

“桑姑娘,可還住在老師府上?”

唐鎮宗一楞,似是明白聞野怎會突然提及桑泠。

印象中,他應是和桑泠毫無交集,甚至他們此前的談話中也從未提及過桑泠。

唐鎮宗怔楞片刻後,才道:“還在呢,這小丫頭一住便是五年,如今也已二十出頭了,她姨母也正是想著該給她相看一戶人家了,總這麽在家裏住著,也不像個事。”

這話說來,唐鎮宗也多有慚愧。

桑泠那姑娘存在感不強,這些年來他也鮮少有關註過她,所以她的婚事一連拖到此時才被提及,他們這些做長輩的,也多少有些責任在身上。

提及要給桑泠相看一戶人家,聞野一直面無表情的神色有一瞬松動。

隱忍之下的翻湧,難以克制的躁郁。

直到片刻後,他才整理好思緒,沈沈問道:“可有相中合適的人家?”

唐鎮宗到底是活了大半輩子之人,雖是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自是不難察覺聞野突然之間反常的緣由。

他不著痕跡地悄然打量了一番聞野的神色,他掩藏得極好,唐鎮宗卻仍是詢問道:“阿野,你可是有此心意?你也該是時候成家了,若是你想……”

“我不想。”聞野答得極快,唐鎮宗甚至沒能將餘下的話說完。

他面上神色波瀾不變,好似是在陳述不必多言的事實,卻又欲蓋彌彰的叫人難以忽視異樣。

唐鎮宗還是執意再次補充道:“我是覺著,如今你也清閑下來了,身上的傷養好了,腿上……慢慢來也總會有辦法,你這麽一直一個人也不是個辦法,有個人在身邊知冷知熱,何嘗不是一種簡單的幸福,泠泠那丫頭雖是小你不少,但卻是懂事的,我若開口向她提及,能嫁給你,也好過她本身能相上的人家。”

唐鎮宗這話倒是一點不錯。

桑泠已是二十歲了,相較其他未出閣的姑娘,年歲已是稍長。

桑泠雖是生得不錯,但畢竟只是知府的一個表小姐,家世背景不夠看,嫁去權貴人家怕是不遭重視,下嫁普通人家,或許日子也並不好過。

給桑泠相看夫家一事他本是沒怎麽放在心上,但若是能有此機會,他也不是不可以替其爭取一番。

能嫁給聞野,自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聞野如今雖落敗,但家底仍是殷實。

他獨身一人許久,雖然或是不太會疼人,但人品擺在那,也絕對不會委屈了人家做出任何背叛與不忠之事。

但聞野仍是道:“我並無此意,只是隨口一問。”

至此,唐鎮宗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了,過了會又嘮叨了幾句,這便離開了玄北將軍府。

自這日後,聞野將自己關在屋中好幾日。

每日進屋送飯之人皆會被屋內低氣壓嚇得不敢出氣,屋中更是淩亂不堪,像是被人暴力毀壞過的樣子。

守在門外的人時不時便會聽見裏面沈重的跌倒聲,和聞野隱忍不下的沈痛悶哼聲。

那是一段令人煎熬的過程。

屋中的人自是不好過,屋外的人也戰戰兢兢。

聞野的壞脾氣像是在短時間內攀至了頂峰,又突然在某一日消失殆盡。

當他直立雙腿毫無阻礙地走出房門時,門前守著的下人著實嚇了一跳。

畢竟一個月前,還只能看到他瘸著腿艱難站立,走動都需要人扶的虛弱模樣。

如今,倒是煥然一新,好似回到了從前。

不,還是多少有些差別。

聞野眉眼間有揮散不去的郁色,大半年來的折磨已叫他再不覆從前的高大偉岸,顯得有些清瘦。

他乘著馬車去了知府,這是他自來到江州養傷後頭一次走出府邸大門。

一時間,有不少人都註意到了玄北將軍府開出的馬車,紛紛猜測著馬車內是何人又是要去往何處。

直到馬車在知府門前停下。

聞野一雙長腿毫無異樣地跨下馬車,身子筆挺,容貌俊朗,好似又回到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英勇將軍一樣。

唐鎮宗訝異於聞野突然的登門造訪。

但聞野在入了知府後,竟偶然看見本不該出現在江州的唐令澤。

他眉心一蹙,唐鎮宗也略有尷尬地將此事一筆帶過,只道唐令澤也是剛回江州不久,在此之前也一直將他留在遠處,好幾年了,他也該知曉悔改了。

過去許久之事,聞野自是不該再插手。

但當他與唐令澤那猥瑣瑟縮的眼神交匯的一瞬,那年在心中點燃的怒火好似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那日,聞野本是不知自己為何沖動地就來了知府。

或許是想借此見見她,遠遠的,默不作聲,便足夠了,或許又是有什麽別的原因,他起初並未想得透徹。

可當他開門見山提及道:“老師,我想求娶桑泠。”

唐鎮宗先是一楞,而後渾濁的眸子便有了光亮:“此話當真,你終是想通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今日便去告訴三房,不,現在便去,讓她把桑泠那丫頭喊來與你見見。”

對唐鎮宗而言,自己一手教出來且相識多年的學生,自是比來知府五年且少有接觸的表姑娘更為看重。

讓聞野成家生子一直以來也都是他心中牽掛之事,他雖未有那般重視桑泠,但桑泠在他心中也是個不錯的小姑娘。

性子溫軟,模樣甚好,年輕貌美,知根知底的,嫁給聞野他也放心。

可還不待唐鎮宗起身要走,聞野卻忽的一把拉住他:“別,老師。”

“怎麽了?”

聞野斂目,抓著唐鎮宗胳膊的手稍有力道,且一直沒有放松。

過了好一會,叫人都以為他像是要反悔了似的,他才再度開口道:“能否請你先認真過問一下桑姑娘的意思,她若不願……此事不必勉強。”

這等幾近自卑的猶豫是聞野以往從未有過的。

他謹慎,擔憂,躊躇也隨時可能退縮。

他不想勉強她,卻又迫切地想要知曉答案。

若答案是否定的……

聞野臉色微變,袖口下的拳頭驟然收緊,好似下一瞬就要直接收回方才的話。

唐鎮宗倒是沒多註意聞野的神情,只想了想道:“那……我晚些時候喚她來問問吧,不過以泠泠那丫頭的性子,大抵也不會說個什麽吧,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既住在我知府上,我和她姨母便也算是她的長輩了,替她做主這事,也是理所當然。”

聞野幾乎沒再聽進去唐鎮宗的話了。

腿又開始疼起來了,他無法久留。

聞野站起身來,鄭重地向唐鎮宗行了個禮,道:“那便拜托老師了。”

次日。

聞野便得到知府派人傳來的消息。

“桑姑娘說她願意。”

“她說什麽?”

“她願意。”

聞野發現自己手有些發抖,練習站立過久的右腿開始隱隱作痛。

那股錐心刺骨般的疼痛好似在這本該令人歡喜的時刻,不斷提醒著他。

他是個廢人,是個瘸子,是個打了敗仗的落魄將軍。

當真要娶她嗎?當真可以娶她嗎?

聞野重重闔了一瞬眼簾,一臉凝重的神色絲毫叫人感覺不到喜事將近的氛圍。

引得前來傳話的人都以為聞野這是沒打算成婚了。

於是,下人硬著頭皮,猶猶豫豫地問:“聞將軍,那這婚,還成嗎?”

聞野驟然回神,眸底情緒翻湧得厲害,好半晌才扯動了唇角,艱難道:“再問問她,讓她想好,可是當真願意與我成婚,再問問她,再問她一次。”

那一夜。

聞野幾乎是徹夜難眠。

腿上的傷痛不斷在警醒他,可趁夜潛入腦海中的欲.念又在瘋長蔓延。

滋生綿密的泡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疼得冷汗涔涔,床榻下的被褥被五指攥緊抓出淩亂的折痕。

清晨到來,他滿眼布著駭人的紅血絲,再次接到了知府傳來的回話。

“願意,桑姑娘又回答了一遍,她說,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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