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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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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屋中聚集了好幾人吵吵嚷嚷著一直未有停歇下來。

唯有坐在窗邊的聞野抿著雙唇一言不發, 也不知是在認真聽其餘幾人七嘴八舌討論著,還是自己在沈思著什麽。

“要我說,桑姑娘這回就是鐵了心要和將軍斷了關系, 不然這都小半月了, 此前準備的那些比江公子所送的更好的, 更貴的東西, 全都給送了去, 桑姑娘還是不願見將軍,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阿毛一巴掌拍在六子後腦勺上, 也不知這人是不是時常被他們這樣打著,給打傻了。

但他說這話,又怎會不討打。

朱石在一旁撓了撓頭,勉強算是理性分析著:“會不會是桑姑娘本就不喜歡這些東西啊, 不然那位江公子怎送了兩個月還未得桑姑娘青睞。”

阿毛白了他一眼:“什麽不得桑姑娘青睞, 桑姑娘本就心儀咱們將軍,旁人就是送金山銀山也騙不走她的心的。”

六子終是從頭疼中緩過神來,怔怔道:“那桑姑娘為何還不願見將軍?”

聞野耳根子被這幾人吵得發麻, 本就不怎愉悅的心情越發煩躁了。

他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別過頭去想要徹底將這幾人的聒噪隔絕在外。

但幾人正在興頭上, 仍在繼續討論著。

熱議不斷, 卻久未討論出解決辦法來。

終是朱石忍不住了,打斷了二人說話, 朝著聞野邁近一步, 小心翼翼問道:“將軍, 你究竟打算怎麽做啊?”

再這麽耽擱下去, 上京那邊快壓不住了,勝仗歸來, 聞野都還未回京覆命呢。

聞野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不答反問道:“我的錢籌齊了嗎,什麽時候能送來?”

都什麽時候了,聞野還想著自己的錢,這讓幾人又急又摸不著頭腦。

朱石蹙著眉頭還是認真稟報道:“因著金額太大,上京各大錢莊籌錢花了些時間,小部分銀票前幾日便說已經在送來的路上了,大抵今明兩日就能送到,餘下的大部分還得再過段時日。”

聞野抿了抿唇,似是不滿。

動作太慢了,他的耐心也快要耗光了。

屋內有片刻沈寂,幾人心思各異還在想著這事究竟要如何破局。

不知過了多久,聞野沈著臉色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備馬。”

朱石一楞,見著聞野大步邁開就往外走,連忙急匆匆跟上去:“將軍,你這是要備馬去何處?”

聞野眸光沈暗,眸底翻湧著急不可耐的躁動。

眉心一擰,腳下步子不停,沈聲道:“去取錢。”

春日夜涼。

天色漸暗後,桑泠便讓翠玉收了院子裏的搖椅和茶具,攏著衣衫進了屋中。

她雖也未打算這麽早歇息,但也沒想到這般時辰了,蘇氏竟會來屋中找她。

“姨母,這麽晚了,可是有什麽事,派人來喚我去找你便是了呀,還勞你親自過來。”

桑泠迎著蘇氏進了屋中,讓翠玉上了熱茶後便揮退了她。

蘇氏溫笑著與桑泠在桌前坐下,視線借著屋中暖黃的燭光將桑泠姣好的面容來回打量了一番。

而後視線一轉,落到桌上精致的碟子裏盛著的糕點,道:“府上還未瞧見過這般造型的糕點,可是廚子新學的新樣式嗎?”

桑泠眼睫一顫,似是有些羞赧,將碟子朝蘇氏的方向推了去,小聲道:“是聞將軍送的,說是城中金玉閣的新品甜糕,姨母嘗嘗看吧。”

蘇氏聞言絲毫不顯驚訝,倒是嘴角笑意更深了些,賞臉地拿起一塊送到嘴邊嘗了一口:“倒是未曾見過他對何人這般上心過。”

桑泠乖巧地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瞧著安靜的模樣像是被長輩提及隱秘之事有些拘謹的樣子。

實則,她心裏卻是忍不住直嘀咕。

這都小半月了,也不知聞野究竟在想什麽,整日不是送糕點,就是送茶葉,亦或是藥材補品小食零嘴,和那個江別塵一樣,送的東西沒一個能換錢的。

而她耍著小性子似的刻意找蹩腳的借口說不見他,他還真就老老實實的,每日來了知府便和唐鎮宗待在茶室下棋飲茶,到了時辰便又就此離去。

也沒見著說,讓唐鎮宗派人來喚她一聲,亦或是直接找來東院,難不成她還能如此趾高氣昂當真不見他嗎。

桑泠猜不透聞野意欲為何,但心下已是有些沈不住氣了。

漆黑的瞳仁直直看著那碟糕點,她忍不住想著,若是明日聞野還來,自己是否還是莫要再繼續扭捏下去了。

蘇氏吃下半塊甜糕後才開口將桑泠的思緒拉了回來:“泠泠,今日我來的確有些話想和你說說。”

“姨母,您說。”

“你來江州也快半年了,當初你母親將你遠送而來,自是希望你離開村鎮到外面見見世面,往後能夠能夠擇一良夫,能夠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

桑泠微微頷首,提及她遠在煙南的母親,一時有些飄遠的記憶好似又浮現腦海。

加上上輩子,她已是十年未再見過她了,腦海中的畫面變得模糊不清,只記得那年她臨別前,母親拉著她手,含淚低聲道:“泠泠,照顧好自己,你一定要過得幸福,不要像娘一樣……”

前世,桑泠嫁入將軍府未執掌中饋,與聞野並不算親近的關系使她也從未敢逾距提出想將母親從煙南接走的要求。

她偶有偷摸派人給母親寄過錢財,卻是從未得到過母親的回信。

如今再度回想起來,她不僅自己的生活未能過得好,連家人也沒能顧及得上。

或許直到很久以後,她的母親都不知曉自己的女兒在三十歲那年就已病逝。

蘇氏又道:“如今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紀,這些日子聞野頻繁登門,府裏上下也都看在眼裏,姨母不知你們私下曾經有何聯系,便想著來問問你的意思。”

桑泠心頭一跳,沒曾想蘇氏開門見山便問得這般直白,像極了前世她將嫁給聞野前,唐鎮宗直言問她是否願意時的樣子。

只是不同的是,那時她壓根未想過以後,短淺的見識也讓她無法去想象以後。

那一眼便望到了頭的前世不再是她想要的生活,今生自己該有所不同了。

桑泠微斂眉目,嗓音輕柔道:“聞將軍曾多次救我,我感激他,也傾慕他,他是大齊的英雄,也是我心中的英雄,我知我與聞將軍身份相差x甚遠,但既得這份緣分,我便想要就此抓住。”

蘇氏聞言眸底有些許覆雜情緒翻湧,沈默片刻後才緩聲道:“聞野那孩子也算是我和你姨父打小看著長大的,無論相貌人品家世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但若是這段緣落在你的身上,姨母很難不為你擔憂,聞野忙碌,且天下戰事未平,你若嫁他,便是要孤身一人隨他遠去上京,一年到頭他能有多少時日回府,能有多少心思關照於你,無人在你身旁護著你姨母也實在有些放心不下,你還年紀尚小,或許並不明白這些意味著什麽。”

桑泠一楞,似是沒想到蘇氏會這樣說。

她以為蘇氏會擔憂以她一個小地方的姑娘無背景無家世,門不當戶不對無法與聞野相匹配,竟沒曾想蘇氏竟是在為她婚後的處境而擔憂。

而蘇氏擔心的這些處境也的確是她前世真實遭遇的。

她與聞野關系冷淡,聞野忙碌鮮少關照於她,就連最後聞野死去,不明不白將她休棄,她連一個能投靠的家人也沒有。

桑泠不知前世,蘇氏是否也這樣在她出嫁前為她所擔憂過。

胸腔有難耐的酸脹在滋生冒泡,後知後覺被人關懷的情緒引得她鼻頭有些發酸。

桑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但蘇氏又忽的輕笑了一聲,將原本嚴肅沈重的氛圍打破,溫和道:“罷了,久遠之事誰又能說得準呢,無論如何,泠泠,隨自己的心,你的家人,姨母,還有你娘,自是都希望你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能幸福,能圓滿,未來路長,人生的選擇點有許多,若是認準了,便好好走下去。”

蘇氏離開後,屋中又恢覆了沈寂。

夜色漸濃,桑泠站在窗邊靜靜擡頭看著皎潔的月,思緒如織網般覆雜纏繞著她。

一時間,她竟覺得有些茫然。

重活一世,再嫁聞野,是否會有什麽變得不一樣呢。

思緒在靜謐的夜色中逐漸飄遠,逐漸難以捕捉。

直到腦海中開始空曠發散,眸中餘光瞥見窗外的灌木叢有一瞬輕微的晃動。

桑泠楞了一下,目光轉而看向漆黑一片的灌木叢,卻像是眼花了似的什麽也沒瞧見。

但下一瞬,枝葉被腳步碾過的脆響聲突兀劃破沈寂夜色。

桑泠心頭一震,頓時瞪大了眼眸,心跳漏跳一拍,一時間竟無法思索自己的小院怎會在院子的角落突然發出這樣怪異的動靜。

桑泠身子定住了一般,雙手下意識收緊抓住窗沿,指尖捏得泛白,好似下一瞬就要被這動靜嚇得驚呼出聲一般。

眼前忽的一晃,她猛然倒吸一口涼氣,不受控制地張嘴。

“唔!”一只帶著涼氣的大掌忽的捂住她的聲音。

突然竄起的高大身影遮擋月光,將眼前視線蒙上一片沈暗的陰影。

耳邊傳來熟悉低磁的嗓音,做夢似的,她竟聽見了聞野的聲音。

“泠泠,是我,別出聲。”

桑泠顫著眼睫,就著站在窗前被捂住嘴的姿勢緩緩擡眼,竟當真瞧見聞野就站在他的窗臺前。

臉上的大掌緩緩落下,桑泠驚愕地仰頭一眼撞進聞野明目張膽的目光中,好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你、你怎麽會在我的院子裏?”

聞野一聲不自然的輕咳將桑泠徹底喚回神來,他視線下意識朝身側後方,方才發出異動的灌木叢看去。

桑泠順著他的視線,瞧見那處高聳的圍墻有一處被腳印踏過的痕跡,驚呼道:“你翻墻進來的?”

如此反應,叫本就做著類似偷雞摸狗之事的聞野更加不自在了。

他分明高出桑泠一個頭的身形,這會卻像是沒了半點氣勢似的,反倒還有些懊惱。

聞野默了一瞬才沈沈“嗯”了一聲,快速收回視線,不再去看自己剛才走過的那條路徑。

桑泠仍是怔楞,甚至有些說不清自己此時翻湧的心情交織著怎樣的情緒。

有被嚇到,也甚是愕然,但竟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驚喜。

溫吞不作聲的男人就這麽迂回了小半個月,急得她都快沈不住氣了,今日竟是如此荒唐翻了墻入了她院中。

桑泠仰頭望著聞野欣喜地眨了眨眼,而後小幅度地讓開身子,在窗前騰出一道空隙來,輕聲問:“既是來了,那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聞野眉心一跳,還未從自己剛才思緒一不受控制,就當真翻了墻入了院的懊悔中回神,只看著被桑泠顯露出的閨房一角,喉間忍不住重重滾了一下。

暗聲道:“從這兒進?”

桑泠回頭看了眼自己緊閉的房門,而方才蘇氏還在屋中坐過的身影忽的浮現腦海。

心下一陣沒頭沒腦的心虛,轉回頭後下意識身子又往後退了一步,徹底將窗前位子騰開,點了點頭,道:“嗯,就從這兒進。”

高大的男人翻窗動作雖是敏捷利索,但又和聞野這般模樣氣質顯得格外違和。

直到他雙腳穩健得落在屋中地板上,屋中顏色清新靚麗的裝潢和他格格不入地割裂開來,本不算太小的屋子卻因著這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竟顯得擁擠起來。

桌上是方才桑泠和蘇氏一起用過還未來得及收拾的茶點。

桑泠給聞野拿了個幹凈的新杯子欲要斟茶,聞野連忙擡手止了去:“白日已經喝得夠多了,夜裏就不必了。”

桑泠聞言怔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這段時日聽聞府上人所說的他每日雷打不動前來同唐鎮宗一起飲茶,不由“噗嗤”笑了一聲。

聞野被桑泠清靈的笑聲惹得有些不自在,微擰了眉頭便聞她帶著笑意道:“既是喝了那麽多日茶,怎不當真來見我一面?”

桑泠微微擡了下下巴示意聞野坐下,自己也自顧自坐到了他身邊,如同方才她和蘇氏一般對座桌前。

聞野微擰眉梢未曾松開。

屋內各處都顯露著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青春朝氣的活躍色彩,少女的馨香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若有似無,又揮之不去,好似充斥在屋中每一寸地方。

這是他頭一次進女子房間,即使他和桑泠之間算不得生疏,更早已有了更進一步的親密,但眼下這般清醒又靜謐的氛圍,叫人好似能清晰感受到空氣的升溫以及逐漸熱稠起來的氛圍。

反觀桑泠,除了最初的那一點怔楞,此時緩過神來後,自在得跟壓根不把他當男人似的。

面上神色淡定自若,頗有閑情地替自己斟了一杯茶,臉頰上連半點羞赧的紅暈都瞧不見,好似對他突兀的出現很能適應似的。

桑泠自是不知聞野心中嘀咕,只覺自己的確沒什麽好不適應的。

或許這也是她重活一世在諸多可能性中,仍是選擇要嫁給聞野的緣由之一。

此時若是換作旁的任何人,夜闖她屋中不說,就算是白日的相處,也夠得她緊張局促地垂眸攪手指半晌。

但聞野,她實在太熟悉了些,想故作緊張,都緊張不起分毫來。

聞野拉開椅子坐下,頓了片刻才開口接了桑泠的問話:“我每日都來,可你每日都說不見。”

桑泠輕笑:“所以你便翻墻?”

聞野喉間一噎,不想解釋自己方才快馬加鞭出城與給自己送錢之人匯合後,拿到錢的第一反應就是前往知府。

直到他到了知府門前才發覺這會天色已暗,實在不是拜訪的時間。

可是心底思念早已在這些日子滋生蔓延到難以壓抑的地步。

沒拿到錢時,他還能耐著性子只在茶室面對唐鎮宗心不在焉地飲茶閑談,但如今錢已到手,他都不知自己今日這般回去是否能睡得著覺。

待他回過神來時,人已繞著知府圍墻走了一圈,憑借著記憶中的方向感,找到早就知曉卻並未去過的東院一角,桑泠便住在一墻之隔的院子裏。

人或許便是如此貪婪又不知足。

起先覺得,即使看不見對方,隔著圍墻也能與她更近一步。

可隔著一堵冰冷沈暗的高墻,心底那股躁動的心緒卻像是要沸騰了似的,無一不在叫囂著不滿足。

一堵比他身形高不了多少的圍墻實在攔不住他,輕而易舉攀上時,他心底還在唾棄自己何時和陳頌知一般變.態了,竟幹這種偷雞摸狗之事。

可視線中,屋中亮著的暖黃燭光好似引人前行的引路燈,耀武揚威地在他眸底炫耀著光能夠將她模樣盡收眼底,而他卻連一道模糊的剪影都瞧不見。

於是他便鬼使神差般跳到了窗前,卻沒想到桑泠竟就站在窗臺前。

無疑是將他隱秘的心思逮x了個正著,他卻如沙漠中幹涸許久的人瞧見綠洲一般,任由視線貪婪註視她,將錯就錯地還不忘先捂住她將要驚呼出聲的嘴。

片刻後,聞野動了動唇角,低聲喚她:“泠泠。”

桑泠聞聲轉頭看去,一眼撞進聞野沈黑的眼眸中。

不知是她前世未曾如此時般安靜仔細地與他對視過,還是這些情緒本就是前世沒有的,此時聞野眼中含情,澄澈的黑眸中清晰可見的倒映著她的身影,好似頭一次叫人一眼便能讀懂他心中所想。

但桑泠撇了撇嘴,聞野還未道出下文,她便已是覺得他又要道出他那番“三年之論”來。

她正要有不滿的神色,卻聞聞野忽的道:“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桑泠一怔,視線下意識飄向桌上她因吃得膩了都未曾動過的甜糕,心下嘀咕著他該不是又帶了什麽吃食投餵她吧。

近來聞野送吃食不斷,雖是飽了她的口欲,但叫她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甚不知是自己哪回表達出了問題。

想要錢,又不知如何開口。

正想著,聞野像是已將心中話語在嘴邊滾過一次了。

他深吸一口氣,未見禮物,倒是見他神色嚴肅鄭重起來,繼續道:“那日是我錯了,我自以為周全的想法竟是連我自己這關都過不了,三年太久,安穩與否本就不是時間能定下的,我心悅你,想與你成為夫妻,一刻都等不了。”

“泠泠,你願嫁我為妻,與我相伴餘生嗎?”

或許,聞野說到這話時,桑泠心中僅有些許驚訝和竊喜,只當自己這幾日的欲擒故縱終是扭轉了局面,叫聞野願意改變他的“三年之論”與她盡快成婚。

獨守空房也好,富裕的寡婦也好。

這些不都是桑泠原本就想要的。

計劃終要達成,桑泠心中自是欣喜和滿足的。

可下一瞬,桑泠不可抑制地驚楞瞪大眼。

只見聞野緩緩伸手向兜裏,手掌和衣兜裏似是紙狀的東西摩擦出聲,再到他終是將放於內裏,所謂的“禮物”拿了出來。

她的雙眼徹底被點亮。

竟是厚厚一沓銀票!

眼前的少女兩眼放光,甚至都不舍分出半點餘光瞧一瞧他此時表達心意時的一臉真誠。

但聞野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還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來。

猜對了,不論是白玉碗筷還是天山月石,亦或是近來比江別塵所送的那些更好更貴的之物。

沒什麽比真金白銀更叫這愛財小姑娘更喜歡的了。

聞野嘴角含著笑,張了張嘴,正要再開口說什麽。

房門外忽的傳來一道突兀的腳步聲,引得二人臉色一變,頓時都從各自的思緒中驚醒過來。

桑泠目不轉睛盯著那一沓銀票,耳邊卻是清晰聽到院子裏唐洛嫣一邊走來一邊詢問的聲音:“我娘方才是不是過來了,桑泠還沒睡吧?”

桑泠眼睫一顫,頓時緊張得呼吸一窒。

她仍是舍不得將視線從銀票上移開,腦海中飛速運轉一陣,忽的伸手一把將銀票攥住收進懷裏。

胸膛充實的一瞬,她連忙抓著聞野的胳膊,拉著他慌忙往床榻邊走:“快躲起來,叫她瞧見你在我屋中,今夜可就不安寧了。”

話語間,唐洛嫣的腳步已是到了門前。

屋中亮著燈,翠玉的回答也印證桑泠還未睡下,她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門,似乎就有要直接開門的意思。

桑泠幾乎來不及反應,三兩步拽著聞野到了床邊,伸手一把掀開被褥,手上一推,將聞野猛地推到榻上,自己慌亂無措地就半躺了進去。

一人睡時寬敞的床榻此時擠入另一個高大的男人顯得格外擁擠,幾乎再不剩半分空隙。

被褥蓋下的一瞬,桑泠曲起腿間同時傳來一道憋不住氣的沈重呼氣,帶來灼熱的氣息令她渾身都酥軟到發麻。

像是身形不穩無意識地落下手想找一支撐點,卻恰好一掌掐在了她柔軟細嫩的大腿上。

大腿本就柔軟的肌膚隔著輕薄的衣衫傳來存在感極強的熱燙溫度,一聲不可抑制的嬌哼淹沒在了房門同時響起的開門聲下。

桑泠臉上頓時一片紅熱,連帶著呼吸也亂了節奏。

她慌亂無措轉頭朝房門的方向看去,視線中瞧見前幾日入春掛上的床幔,這才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但心跳已然在方才的激烈動作下徹底混亂。

門前的唐洛嫣已是進屋繞過了屏風,隱約瞧見床幔後半靠在床背上的身影,皺著眉頭不滿道:“不是說你沒睡嗎,怎麽上榻了?”

桑泠張了張嘴,想應聲,緊張和熱燙的呼吸引得嗓子癢得厲害。

被褥裏的另一人像是仍沒找到合適的支撐點,又是一下沒輕沒重地收緊手掌。

剛還未緩下又再度襲來的酥麻觸感引得桑泠微張的唇間失控一哼:“啊……”只得被迫啞著嗓音接話道,“表姐,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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