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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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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第32章

冬末的晚風仍舊刺骨。

風聲呼過, 吹動桑泠的發絲,拂過一抹柔軟的暖香入鼻。

聞野這才回神,手上力道漸松, 沈著眸光低聲問她:“你沒事吧?”

桑泠被瘋馬驚嚇的慌亂早被突然出現的聞野一掃而空, 轉而代之的是怔楞的訝異, 一時間還特意回想起前世聞野的確是在夏季才再次來到江州的。

怔神間, 她未答話, 聞野便視線上下將她周身打量了一番。

確定她並未受傷,視線不可抑制x地重新落回這張三個月來一直魂牽夢縈的臉龐。

或許在桑泠開口問他那日, 他還未曾細想過自己究竟有多少愛慕之情在心中。

待到如今久別重逢,腦海中夢中牽擾許久的身影終和眼前的現實重疊時,他心底不需再多思考,已是十足確定。

不止一點, 不止許多。

是不斷滋生的, 是仍在無盡蔓延的。

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終是將桑泠拉回神來,她腕上扭動著從聞野掌心掙脫,這才搖了搖頭, 低聲道:“無事,我沒有受傷。”

氣氛有片刻凝滯。

聞野本有諸多話要說, 譬如解釋自己為何突然回來, 詢問桑泠是否當真要與旁人定下婚約。

還有這三個月,她是否怨他, 恨他, 也不願再與他往來。

他可還能有解釋的機會, 可還有能挽留的餘地。

話到嘴邊, 喉間又覺得幹澀僵硬。

聞野不知如何問出口。

躊躇間,竹青閣門外匆忙跑出一道身影。

年輕的小廝四下張望一瞬, 一見桑泠,頓時眼眸一亮,呼聲道:“桑姑娘,您沒事吧!”

桑泠聞聲回頭,見到對方顯然楞了一下,忙回答道:“我沒事的。”

小廝三兩步走到桑泠跟前,視線下意識看了眼她身旁的聞野。

雖是被聞野沈冷的目光怵了一下,但未曾當做認識之人,忙移開目光,轉而道:“方才街道上驚馬,公子擔心姑娘您正是這時抵達遭驚馬襲擊,這才叫我趕緊下樓來看看,還好您沒事,公子也能放心了,姑娘這便隨我上樓去吧。”

話音剛落,小廝只覺身側原本就怵人的目光瞬間冷厲逼人,刀子似的,尖銳地向他射來,引得他下意識縮了下脖子,沒敢轉頭,只敢用餘光往身旁看去。

這是認識的人?

桑泠微斂眉目叫人瞧不清神情,她並未第一時間有動作,叫小廝隱忍片刻後,還是硬著頭皮又問了一聲:“桑姑娘?”

桑泠回神,擡眸朝亮著明亮燈火的竹青閣門前看了一眼,出聲應道:“好,那走吧。”

剛要邁步,側後方霎時伸出一只大掌不由分說攥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很快,力道也大,頓時攥停了她的動作,引得她吃痛地微擰著眉頭轉回頭來。

一轉頭,桑泠沒由來的心跳漏跳了一拍,竟是有一瞬覺得自己像是當著丈夫的面紅杏出墻似的,心下湧上一股心虛。

視線中,聞野眸光晦暗,陰沈著一張臉,面部輪廓籠罩在門前光亮照不見的陰影中。

他面部緊繃,雙唇緊抿成一條線,只是無聲地攥著她,卻什麽也沒說。

桑泠晃神一瞬,很快又回過神來。

她有何可心虛的,她此生已不是他的妻子了。

況且,先不辭而別的人不是他嗎,一走三個月,連封信都沒有,真當她非得吊死一棵樹上了不成。

桑泠心下又來了氣,眸間本是湧上慍怒之色,卻在圓潤湛亮的眸子裏滾過後,顯得幽怨又委屈。

含著水光憤然瞪了聞野一眼,戳得他虎口間力道頓時就松懈了下來。

聞野心口一緊,下意識張嘴想說什麽。

還來不及開口,是桑泠先行掙開他的束縛,委屈又冷漠地低聲道:“我今日有約了,先告辭了。”

分明是軟得沒有半點威懾力的氣勢,聞野卻像是被重錘擊中一般,胸口脹疼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著,掌心下卻已是落空。

沈暗的黑眸只能死死盯著桑泠快步離去的背影,被刺痛般顫動著,直至她最後一片衣角也消失在竹青閣門內。

脫離了聞野的視線,桑泠才徹底松了口氣。

腳下步子一邊往樓上雅間而去,心下一邊回想著自己方才的舉動,甚是覺得自己發揮還不算太好,應當更硬氣些才是。

她走著神,一邊想著聞野為何突然出現在江州,一邊想著若是他再來找她,她該如何巧妙發洩一番自己這三月來隱忍的怨念。

殊不知,一路跟在她身後的小廝早被方才那一幕嚇得心驚肉跳了。

聞野顯然是存在感極強的男人,少年的直覺告訴他,那絕對不只是個路人甲。

再回想方才聞野看桑泠的那般眼神,小廝心裏慌得七上八下的,就差沒趕緊沖到自己主子面前高喊,情敵出現了!

不過,小廝的擔憂算是多餘了。

今日即使聞野未曾出現,桑泠原本的來意便是要拒絕江別塵。

只是聞野的出現,微妙地讓桑泠原本躊躇不定的心安穩了下來。

這番拒絕的說辭變得格外順暢清晰,原本不知怎麽說出口的話,也有了堅定的想法直言道出。

說到最後,正該是花燈節煙火燃放之時。

江別塵側頭看向窗外,此時卻是夜雨來襲。

原計劃的煙火自不會再綻放,他本想向桑泠表明心意定情,也轉而由她的一句“抱歉”收了尾。

好似連上天都註定他們這段緣分並不能繼續走下去,江別塵收回目光似是惋惜又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下雨了,那我送你回府吧。”

桑泠搖了搖頭:“我的丫鬟在樓下候著呢,就不勞煩江公子了。”

江別塵微微頷首,自也理解桑泠既是與他道清楚了,便也不要過多的接觸再繼續引得誤會,於她和他自己都不是什麽好事。

在江別塵目送下,桑泠起身離開雅間。

下樓時她有些惋惜自己方才光顧著說話,連著甜糕也未曾吃一口。

走到竹青閣門前,桑泠瞧見外頭雨勢不小,街道上已是空蕩蕩的,而原本該候在門前等她的翠玉卻不見了身影。

桑泠微蹙了下眉頭,心下有一瞬緊張,自己該不會還得厚著臉皮重新回雅間讓江別塵送自己吧。

她當然不會,可是翠玉去了何處?

四下張望時,桑泠下意識往前邁出步子探出了身。

幾滴冰涼雨水落在頭頂,她才驚覺自己險些走到雨中。

還未來得及退回步子,身側有一道人影晃過,頭頂赫然出現一把黑傘,再未有雨滴落下。

桑泠楞了一下,一轉頭,竟看見聞野沈默地出現在身邊,手持黑傘一大半都撐在她頭頂。

耳邊雨聲嘩嘩,身後竹青閣內是抱怨著下雨暫且無法離開的客人。

桑泠微微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怔然道:“你還沒走啊。”

聞野眸底暗沈,像是蘊著什麽覆雜的情緒,但到底是未曾外露,只沈沈“嗯”了一聲,很快又道:“我送你回去。”

桑泠眨了眨眼,目不轉睛地看著聞野,從竹青閣內照出的光映照在他瞳眸,清晰看到眸子裏倒映著她仰頭看他的剪影。

“你一直在這等我?”

她當真沒想過聞野會在被她冷淡疏離後,還留在此處不離開的。

聞野沈默不語,桑泠心下已是在盤算著自己方才上樓和江別塵交談了多久。

大抵快一個時辰了,他就這麽靜靜站在這,看著雨滴落下,猜測她究竟與誰相約嗎?

桑泠覺得有些新奇,這與她原本所以為的聞野大不相同。

前世,她只覺得聞野是個沈穩冷靜的男人,處變不驚,又冷硬到幾乎不近人情。

她見過他在議事時,只冷著一張臉甩給跪在地上淒慘求饒的人一個“滾”字,也見過他微挑眉梢給白日裏還囂張得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人一句“不見”。

不過眼前這個雖是板著一張臉不說話,卻又眼巴巴看著她,像是在擔憂她下一句會道“不必送了”的男人,絲毫和前世印象中的模樣不掛鉤了。

像只狗。

身強體壯,分明能一擊撲倒撕咬敵人,此時卻只能悄悄搖尾巴的狗。

求證似的,桑泠忽的別過了頭,掃視四周的視線再次開始尋找翠玉,嘴裏一邊道:“不必送了,翠玉應是替我備好馬車了。”

說罷,桑泠就要往後退回身子,借此也退離聞野的傘下。

腳下剛有動作,聞野甚是比她更快似的,一腳和她同步退回後面。

黑傘仍舊遮擋在她頭頂,只是雨水本也滴落不到這屋檐下。

桑泠一轉回頭,赫然對上聞野執拗的目光,他下頜線緊繃著,好一會才沈聲道:“翠玉不在,馬車已經駛離了,我送你回去。”

聞野這話有些沒頭沒尾。

桑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面上神情未變,嘴裏輕飄飄道:“你支走了我的丫鬟?”

聞野再次的沈默自是默認了這等稍有失格之舉。

桑泠微翹了嘴角,也不知她心下情緒究竟為何,只是見她一雙黛眉微微擰起時,聞野終是再度開口,嗓音幹澀道:“只是怕你不願坐我的馬車,我會安全送你回府的x。”

他承認,此等卑劣之舉他從前不屑去做,也從未做過。

可方才,在雨滴落下之時,他猶豫仿徨在繼續在門前站定亦或是沖上二樓打斷她與旁人的相約。

直到最終仍是站在原地屹立不動,心下卻有陰沈晦暗的念頭滋生蔓延。

小丫鬟翠玉見著他時很是驚訝,只剛壓著壓抑向他問候時,便被他吩咐道:“泠泠說,讓你先回去,待會要與我有話要談,晚些時候我會送她回去的。”

翠玉心有疑惑,不知自家小姐今日為何要同時約見江別塵和聞野兩人。

但到底是主子的命令,她一個下人又能作何猜測,這便應了聲,很快離開了竹青閣。

思緒拉回眼前,聞野看著桑泠瞧不出喜怒的面容一時有些慌亂,但慌亂之餘,卻是一點沒有對自己如此做法有過後悔。

若是不如此,她從竹青閣出來,便會徑直離去。

他若上前追趕阻攔,或許會再次像方才一樣,被她冷淡地甩開手,疏離地道上一聲告辭了,就此頭也不回地離去。

想起方才那個畫面,聞野心下一緊,張了張嘴,連忙想再解釋些什麽。

還未來得及開口,桑泠目光一轉,瞧見一個似是熟悉的面孔駕著馬車駛到了竹青閣門前,先一步開口道:“那便走吧,多謝你送我回去。”

聞野一楞,轉頭也看到了朱石坐在馬車上向他招手,但思緒只留在耳邊晃過的那道語氣輕松沒半點抗拒的柔聲裏。

他眼眸暗色逐漸消散,忙轉回頭看向桑泠,見她要邁步向前,也撐著傘跟了上去。

聞野的馬車一如既往的高,濕滑的地面令桑泠提著裙擺也不便攀爬上車。

身側有一只有力的臂膀抓著她,撐起力道,隨之向前的是一直遮擋她全身的黑傘。

直至桑泠躬身入到馬車內坐穩,身上竟是一點也未曾沾濕。

馬車晃動一瞬,有滴答水聲落在木板上。

聞野隨之入內,因著肩頭的濕濡,只坐在了馬車內最靠外的位置,離桑泠有一段距離。

直到這時,桑泠才得以借著馬車內的光線認真看清聞野的模樣。

時隔三個月,他似乎瘦了,燭光將他眸底的紅血絲映照得清晰,應當是疲憊的模樣,但面容倒是收拾得幹凈。

胡子像是才刮過,略微淋濕的發絲還維持著整齊的發髻,幹凈的衣衫看不出風塵仆仆的樣子。

桑泠看得有些出神。

或許是不同於前世聞野的每次離開她都不曾在意,這一次,雖只有三個月,她卻是想起他數次。

此時,也是她頭一次在聞野遠行歸來後這般仔細地打量他的變化。

“泠泠。”應是被明目張膽的目光看得太過不自然了,聞野驀地開口,嗓音低磁醇厚。

桑泠回神,視線略有收斂,輕輕“嗯”了一聲,等待著下文。

馬車內有片刻沈寂,桑泠也極有耐心地安靜坐著,沒有再開口說什麽。

半晌後,聞野才終是開口:“那日事發突然,南方戰事告急,我不得不立即離去,諸多話未曾與你說明清楚,我知此時已晚,你未回信於我應是已經給了我答案,但是我……”

桑泠忽的擡手打斷聞野:“等等,我為何回信於你,你都不曾給我留下只言片語,三個月,連一封書信也沒有,就這麽一走了之。”

聞野怔然:“你沒收到我寄給你的信嗎?”

“何時的信?”

“我剛離開時,寄回江州應是過了半個月。”

桑泠默了片刻,努力回想一番,仍是一無所獲。

她搖了搖頭:“我什麽也沒收到,你當真寄信給我了?信中說什麽了?”

聞野喉間一緊,似是從未想過這封信並非桑泠不願回應,而是她壓根就沒收到。

但信中話語落到嘴邊,他臉上又瞬間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尷尬來,幾欲開口,卻又不知當面要如何說出這些話。

桑泠認真地看著聞野,片刻未等到聞野的下文又逐漸沒了興趣,擺了擺手道:“罷了,已經過去了便不提了。”

聞野面色一僵,連帶著身子都有緊張下要前傾靠近桑泠的動作,像是生怕她不願聽他解釋似的。

實則,桑泠壓根就不太在乎聞野所說的那封她未曾收到的信,信中究竟說了什麽。

只是經過這三月她轉而朝向別的目標後才發現,聞野的確是她所想選擇的最合適的人選。

聞野仍在緊繃,桑泠已逐漸松緩了情緒。

她動了動身子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開口認真問道:“往後,你還會這般時常離開,時常忙碌嗎?”

聞野眉心微蹙,他想毫不猶豫地向桑泠承諾“不會”,可如何承諾,無法兌現的承諾便算不得承諾。

天下未太平,上京朝中更是暗流湧動,近幾年他或許會時常忙碌奔波,實在無法向桑泠承諾。

看著聞野沈重的默然,桑泠卻顯得十分輕松,甚至連臉上都逐漸帶起了笑意。

她想的果然沒錯,她能接觸到的人中,就屬聞野最為忙碌了。

畢竟是上輩子親身經歷,嫁給誰,能有嫁給聞野清閑。

桑泠越想就越發忍不住微彎了眉眼,像是下一刻就要笑起來了似的。

聞野卻斂目沒註意到她的神情。

猶豫片刻,聞野艱難地扯動嘴角開口道:“泠泠,此事我無法承諾,但我保證,往後我去往何處一定叫你知曉,何時去,何時歸,這樣的日子也並不會太久,五年時間,不,三年,待所有事情平息,我定會娶你過門,與你相守,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絕不會負你。”

桑泠本是聽著覺得好笑。

豈止三五年,前世聞野直到臨死前,天下還在動蕩著,周邊戰事不斷,他不能再帶兵出征,也從未有一刻閑散下來。

可越往後聽越不對勁。

直到聞野話音落下,他真誠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她卻驟然變了臉色。

“三年後,娶我?”

聞野盡可能地在心底周全自己的想法,還未察覺桑泠的情緒,一本正經道:“嗯,你本也年紀尚小,我雖是有意,但未曾想到那日你我會突然……如今事態還未穩定,你我若是匆忙成婚,於你不公平,我也自不會叫你這般委屈了自己。”

桑泠頓時一股氣焰從胸口湧上了頭頂,氣急道:“誰要又在二十歲嫁給你啊,你回來就是要給我說這個?”

急促話語下的“又”字沒叫聞野仔細註意到。

他怔楞於少女慍怒,只能擰著眉頭耐心告訴她:“泠泠,此事並非兒戲,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要與何人定下,但我心悅於你,也不可僅憑一己私欲便將你占為己有,前路未知,若我有朝一日戰死沙場,你嫁給我,你便……”

“便是寡婦!”桑泠接話很快,情緒頗有些激動。

不僅是寡婦,更是個富裕的寡婦。

聞野他一點也不明白!

寡婦二字像是忽的觸及到聞野某些回憶,微瞇了眼看著眼前像是要和他爭論寡婦與否的小姑娘,想起最初她滿嘴謊話騙他說自己是寡婦的樣子。

聞野鄭重道:“我不會讓你成為寡婦。”

這是承諾,既是給出的承諾,他便定不會在成婚後,當真讓自己死於任何情況。

但桑泠卻是瞪大眼:“所以你便不打算娶我了?”

聞野頓時眉頭緊皺,他哪句話是這個意思了,他是想待一切安穩下來,而不是他奔波於戰場之時。

胸腔湧動著氣惱的焰火,兩人相差的十歲間,有諸多說不清的道理。

一時間,氣氛僵持不下,兩人都未有再開口的意思。

一聲車輪剎住的突兀聲響打破了沈默,馬車停在了知府門前。

桑泠憤然瞪了聞野一眼,連聲告辭也未說,輕哼了一聲提著裙擺便下了馬車。

雨勢漸小,少女步子極快,濺起路面上水窪裏的水漬也未曾放慢分毫。

沒走多久,門前就出現了一直候著她回來的翠玉。

翠玉欣喜的呼聲從遠處傳來:“小姐,你回來啦。”

桑泠腳下步子一頓,背對著門外,卻是忽的拔高聲音,就像是專程說給追下馬車卻並未繼續追上前的那個高挺身影聽的似的。

氣呼呼道:“下次不許聽別人吩咐,尤其是聞將軍,知道了嗎!”

翠玉一楞,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了一眼遠處的聞野,距離太遠看不清晰,又只得看回自家小姐。

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倒是頭一次見性子軟糯的小姐這般氣惱,連連點頭應下,跟著她快步入府的步子,也很快消失在門前。

知府府邸外逐漸恢覆了平靜。

駕駛馬車的朱石幾次三番x轉頭看向聞野繃緊的側臉,再到實在受不住這沈悶的氣氛了,忍不住硬著頭皮開口道:“將軍,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女子青春豈可久等,桑姑娘不願也是自然的,你這般豈不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

聞野側眸,一記眼刀射去,顯然方才兩人在馬車中的話都被朱石給聽了去。

可聽見也無妨,他的確不知自己應該如何讓桑泠明白。

戰場無情,刀劍無眼。

未有牽掛之時,他穿上那身鎧甲,便隨時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

可如今,他有了軟肋。

聞野站在知府府邸門前沈默了許久,深不見底的黑眸沈沈看著那道緊閉的大門,門內身影早已不見蹤影。

晚風中,是他斂目後,低低說給自己聽的解釋。

“我若真命喪黃泉,要如何留她一人在世上。”

“我只是,不想要那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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