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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好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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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好猴兒

峨眉山內, 有一處千轉百回的溶洞,洞內石壁、石峰、石花、石幔、石柱、石筍應有僅有。

給悟空建造的水苑,便借了其中一段。

溶洞向內縱深數裏,有一面石壁, 高聳入天, 光滑如鏡, 下有石床、石櫃、石桌、石簾, 有溪水流淌, 有溫泉蒸騰, 有綠藤纏繞, 幽趣盎然, 靈氣匯聚。

黛玉為此處取名溶境, 嫁與楊戩前, 她每年皆會來此閉關一至兩月。

成婚後, 她曾帶楊戩來過兩次。

楊戩抱著愛妻, 穿巖過洞,掠至溶境中, 拉開絲被, 替黛玉脫了外衫,除去鞋襪, 輕輕放在石床上。

他從石櫃中取出一塊棉巾,走到溫泉旁, 漂洗數下, 斜坐回床邊, 輕柔地為黛玉擦臉擦手。

黛玉睡得昏沈, 輕“唔”一聲,眼睫都未動一下。

楊戩為愛妻取下發簪, 散開滿頭青絲。

然後他自己也梳洗了下,翻身躺在黛玉身邊,握住她的手,緩緩輸入靈力,滋潤她的經脈。

黛玉翻轉身子,靠進他的懷裏。

這一覺,直睡了三日。

黛玉醒來時,神清氣爽。

楊戩連綿不絕的靈力,在她丹田中溫柔地流淌,與她自身新生的靈力,勾連纏綿,若即若離。

黛玉輕輕抽出手腕,打坐調息,靈力迅速融合,充盈在丹田之中。

她慵懶地伸了下腰,回看夫君,楊戩仍睡著,側身臥躺,手臂虛攏著,還是個擁抱守護的姿勢。

黛玉微微一笑,把自己的軟枕塞進他懷裏。

嗅到獨屬妻子的氣息,楊戩立即收攏了手臂,面頰在枕頭蹭了一蹭,睡得更香了。

三天三夜的細微守護與靈力輸出,饒是三界第一戰神,也著實是累了。

黛玉附身,輕吻夫君的額頭,然後輕輕下了床。

她隨手挽起青絲,脫下中衣,赤腳走進溫泉水中。

楊戩怕打擾她的睡眠,並沒有替她洗浴,發間還帶著微微的秋雨氣息。

溫泉水來自地下,大地靈力流淌,必會沾染其上。

黛玉躺在微燙的水霧中,闔上雙眸,水中似有靈氣星星點點,細察時,卻又不見。

她側轉過身子,舒展手掌,貼在巖壁上,試探著找尋地底靈力。

那日在竹海中,她感受到了地面靈力湧動,並借大地靈氣助竹筍化體,絕不是錯覺。

這溶境在峨眉山腹內,被土地巖石包裹著,應比竹林更易感受到才是。

巖壁溫熱,卻沒有一絲靈力。

黛玉身子又下沈了些,用腳去觸碰水底,似乎仍沒有。

楊戩醒了,第一眼先從石壁上看到美人入浴的影子。

他坐起身,見黛玉只穿貼身小衣,濕淋淋地貼在肌膚上,玉手扶著石壁,纖秀白皙的腳在水下游移,似是在尋找東西。

他微微一笑,晃身變作一條小魚,從溫泉下游潛了進去。

黛玉腳心滑過一片圓石,隱隱觸到一片細沙,其間似乎有靈力浮動。

她心下一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俯身潛了下去。

手心貼上水底細沙,確有一股細細的靈力湧動,黛玉手指在沙間摩挲,忽觸到一片軟軟的、滑膩的物事,甚至會動。

饒是得道成仙,她對那些蛇鼠蟲蟻仍心有畏懼,一時忘了還在水底,驚呼一聲,游出水面。

她撞在了一片結實有力的胸膛上。

楊戩攬住她,哈哈大笑:“堂堂九天聖女,竟然會怕一條小魚?說出去,那些善信們不知會怎樣失望呢?”

“我以為是蛇......”捕捉到他鳳眸中的一絲得色,黛玉瞬間明白過來,輕輕錘他一拳:“你還是大師兄呢,做什麽變魚來嚇我?”

楊戩捉住她的玉手,笑道:“一大早就看到夫人在水下翻翻找找,為夫自然要下水去幫忙了!”

黛玉嗔道:“若不是你搗亂,我早找到了。”

她低了頭,輕聲告訴楊戩昨日所見。

卻不想,這般出水芙蓉的模樣,早已迷了眼前人的心魂。

青絲散挽,幾縷碎發濕了水,貼著白皙的面頰,纏綿繁繞肩頭。

因方才番驚嚇打鬧,素來略顯蒼白的面頰,帶著淡淡一層緋色,櫻唇沾了水,紅潤欲滴。

黛玉話未說完,忽覺身子一輕,已被楊戩騰空抱起,大步走出泉水,安放在了石床之上。

她忙推他:“耗費那麽多靈力,還不累麽?”

“這算得什麽?”楊戩附身,貼著她輕薄白皙的耳垂,低語:“你夫君修為高深,不過剛去了滄海之一粟……”

他拉過黛玉纖纖玉手,按在自己熾熱的胸膛上:“不信,夫人大可檢查一番。”

黛玉羞得側過臉去:“這裏是你的心,如何測得?”

話未落,她手底已感受靈力波動,蓬勃而浩瀚,觸不到盡頭。

楊戩附身低語:“萬年修為,豈會三日用盡?”

他手指在妻子身體上拂過:“修煉到一定境界,自身與天地靈氣相接,丹田不過一媒介,循環往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黛玉心下瞬間明朗,放松身體,不再有意去探尋靈氣,肉身融於天地,以靈氣探靈氣……

她感受到了,石床,藤蘿,泉水,溶洞,峨眉山,天地萬物皆有靈氣湧動,自身如芥子,籠罩其中。

楊戩側倚床頭,看妻子的眉一點點舒展,唇角含笑,若有所悟。

她的雙眸驀然睜開,坐起身道:“我明白了!”

她伸掌,推在楊戩肩頭:“看招!”

一股綿延溫厚的靈力自她掌心湧出,溫柔而不容抗拒地將楊戩推到在床上。

縱橫三界的戰神,在她一掌之下,一時竟不能起身。

楊戩心下吃驚,仰身任她壓著,笑道:“上仙饒命,小神服了!”

黛玉翻身壓在他腰上,笑道:“你不認真,快起來,咱們好好比過!”

楊戩閉上眼睛,道:“夫人容色傾城,小神神思不屬,心猿意馬……”

“啊!”黛玉這才發覺自己只穿著小衣,半濕半幹,若隱若現。

她一把扯過絲被,從頭到腳將自己蒙了起來。

楊戩無奈,附身去扒她:“做了三百年夫妻,你還是當年模樣!”

新婚時,每次在床上羞了,黛玉就會將自己蒙起來。

三百年不改。

黛玉在被底笑道:“你不也一樣?每次都要來扒拉我!”

楊戩大笑。

三百年了,見到妻子這一面,他還是心潮湧動,不能自抑。

萬年清冷自持,一朝潰如決堤。

他一把將人連被子抄了起來,連自己一起裹了進去。

石壁如鏡,遠遠映出床上絲被,翻潮湧浪,起伏不絕。

石桌上,南海觀音大士相贈的白玉送子觀音,懷抱嬰兒,低眉淺笑。

悟空已經在峨眉山呆了三天,小玉英狀態良好,除了記憶有些缺失外,能說能笑,愛玩愛鬧,帶著孩童特有的好奇純真。

他須得去南海請觀音,討醫治人參果樹的方了。三日未歸,他終還是有些擔心師父師弟們會被為難。

眾師侄簇擁著他,熱熱鬧鬧地送出山外,小玉英牽著他的手,依依不舍;白蘭跟在最後,眼睛紅腫,無精打采。

悟空嘻嘻哈哈,回首與眾人告別,忽見眾人恭敬起來,一起向半空中行禮。

小玉英也跪在地上,像模像樣地跟著行禮。

他心有所感,一時竟似被施了定身法,不敢轉過身去。

那人卻先喚他了:“悟空,你不去保唐僧取經,在此做甚?”

悟空心潮澎湃,一個跳身,咚的一聲,轉跪在地:“師父!”

祖師按落雲頭,嘆道:“你如今已皈依釋教,拜了佛家師父,就該一心向佛,保師父勤勉西行才是。”

悟空膝行幾步,一把扯住祖師的袖子,含淚喚道:“師父!師父!”

他心緒激蕩不已,來來去去,只說得出這兩個字。

祖師輕撫他的頭,低聲道:“好猴兒,你這一去,可著實太久了。”

悟空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師父的腰。

被天庭圍剿的委屈,壓入山下的落寞,取經路上的被安排、被算計,當時一笑置之,此時卻成滿腹委屈,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嗚嗚哭了起來。

祖師展開寬袍大袖,遮在他頭頂,擋住小輩們好奇的目光,低笑道:“傻孩子,都做了師伯的人了,怎麽能在小輩面前啼哭呢?”

眾師侄一起收了目光,退開數步,道:“師祖與師伯久別重逢,萬千之喜!弟子們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他們飛的飛,爬的爬,走的走,跑的跑,一哄而散。

杜鵑抱起小玉英,拉著白蘭,邊跑邊笑:“師祖與師伯,已有六、七百年未見了呢。咱們快去準備酒菜,給他們慶賀!”

白蘭回頭,看著撲在祖師懷裏哭的猴子,那年五行山下,想抱著他安慰他的夙願,一朝消散。

她也笑起來:“好,我要揀師祖、師伯愛吃的菜,做上一百道!”

東海三位公主齊聲應和:“我們也要去幫忙!”

黃風大笑:“我去酒窖挑酒!”

黑虎兒返身叫道:“別忘了師父們!等我去請他們!”

眾人面面相覷,一起搖手阻止:“你若有孝心,就在溶洞口遙遙叫一聲罷,千萬別進去!”

“為什麽?”黑虎兒睜大了黑黝黝的大眼睛,迷茫不解,“那多不恭敬!”

黃風兜頭攬住他:“也就咱峨眉山,才會養出你這般懵懂無知的漢子!”

黑虎兒身高八尺,巍峨地搖動大腦袋,眼神清澈見底:“所以,那到底是為什麽?”

眾人皆大笑。

遠處,悟空收了淚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

“吃頓飯再走吧,”祖師慈愛地笑道:“那鎮元子是我故人,我傳個信給他,絕不叫他為難你的師父師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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