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實3 我沒那麽好。巧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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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3 我沒那麽好。巧了,我也是。……

任景出生在一個不平凡的家族裏。

大概從有記憶開始, 她見過最多和最了解的人就是政客。

大學選擇軍校,是她一意孤行,不願意走和母親相同的路。

但沒想到, 她後來愛上了一個人。

這個人, 孤身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走來,披荊斬棘,歷經艱難,想做一個政客。

她也沒辦法因此不愛她。

只是在心中想過,兩人確定關系後,相處方式大概不會和普通情侶相同。

因為這些她從小就見最多的人們,往往有個通病, 那就是站的太高, 便下意識把事物都放到一桿秤上,不憑感情只憑理智來給它們分個先後。

任景小的時候,就已經在母親身上,體會到了這種先後。

她是這樣預設的。

可是……

畢諾不同於她的預設。

她會在她睡不著的時候,給她聽筆尖摩挲文件的聲音。

會在議會時,提醒她去覆診。她告訴她, 結果不重要,但要學會面對。

她會陪她玩‘玩物喪志’的游戲。

會在她想她的時候, 放下工作, 到帝星來見她。

她覺得她明明是一個冷淡的人, 可她的愛卻像潮水一樣,令人不敢相信,又不容置疑的,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深深淹沒。

任景是歡喜的,但……偶爾又覺得如置夢裏, 是不真實的。

她不是一個配得感低的人,但同時,她也不覺得自己是個多幸運的人……

可是,她和畢諾的這場感情,猶如幹涸之地降臨的一場沒有征兆的甘霖,除了幸運外,該如何解釋。

大概……她還需要多點點的時間,來習慣這來之不易的幸運吧。

托梅升洲那天。

任景最愛玩的游戲也正好做周年慶活動。

蕭蒙帶著共友找到她時,她正躺在偏僻的屋頂上,看著全息游戲裏蔚藍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見她是一個人,蕭蒙忍不住打抱不平起來,“你那情緣到底是誰?掛著你女友的牌子,平時不陪你就算了,周年慶也不來?”

任景在游戲主頁公開了情侶關系,可蕭蒙做為發小,硬是一次也沒見過另一位關鍵人物。

共友搭著他的肩,說了句公道話,“誒,還是有陪的,上周我就見到了那位,不過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麽,玩到一半就掉線了,還是阿景給她守的屍。為了給她守屍,阿景這段時間打的架比從前帶我們做任務時的總數還多了!”

共友覺得頗為神奇。

畢竟任景游戲一向都玩的很好。

朋友們往日裏求她帶個副本,都得提前許諾不少好處,不然請不動這位大神,但現在這個不知姓名的女友,居然可以這麽使喚她。

蕭蒙難免有點酸,“任景,你這也太重色輕友了吧!”

任景目光也沒朝著他掃一眼,“你懂什麽。”

母胎單身的蕭蒙不服,“我不懂?你難道沒聽說過,悲劇各有各的不同,幸福卻都相通,你說說,今天周年慶,別人都成雙入對,她為什麽不來陪你?”

“她在工作。”

“工作?什麽工作?今天周末,到處都放假。”

聖佩德勞動法很嚴厲,不放假的除了些特殊職業外,就多是一些游走在生存線邊緣異常窮困的人。蕭蒙皺眉,難免有了些不好的猜測。

“你家住海邊的?”

任景不回答,蕭蒙便越發覺得有問題,兀自擔心起來。

畢竟任景最近的情況可以說是這麽多年來,最低落的時候了,很容易被人乘虛而入。

他們這樣的身份,在外人眼裏,又跟唐僧肉似的,什麽妖魔鬼怪都想來啃一口,可不得謹慎些嘛。

“你可別被什麽‘好賭的爸、生病的媽、讀書的弟、破碎的她’的人設給騙了。”想起任景那‘女友’的一身神裝,蕭蒙道,“吃軟飯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她連時間都不願意給你花,軟飯硬吃可不行啊。”

人在無語的時候,就會發笑。

任景笑了一聲,“你內心戲,還挺豐富。”

幾人說著話,頭頂天空突然多了一條華麗無比的花路。

花路上是一對情侶。

而男方,幾人都認識,是任景他們的老對頭了,總是跟他們爭副本。

這會兒,顯然是他在給女朋友送周年慶的驚喜,豪擲著各種浪漫特效,整片天空都熱鬧起來了。

游戲世界裏的人們紛紛駐足,驚呼或羨慕著這場浪漫告白。

老對頭也看到了他們。

幾個人坐在屋頂上,湊不出來一對兒。

老對頭不屑一笑,刻意從他們頭頂飛過。

花瓣劈頭蓋臉落下來,蕭蒙蹭地一下站起來,憤怒道,“可惡,風頭全讓他搶了!”

任景有女友的事,其實早在游戲大神圈子裏傳遍了。

好事者翻來覆去研究,最後得出結論,就是任景人傻錢多,被一個撈女給騙了。

對於他們的嘲笑,蕭蒙打抱不平。

任景卻道,“無聊。”

不過等花路上的女主角召出了一只神級坐騎——玄鳳時。

漫不經心的任景站起來了。

蕭蒙以為她終於要去幹架了,忙不疊跟上,走了兩步,“等等,這方向反了吧?”

任景跳下屋頂,背影瀟灑,“這鳥漂亮,我去給她搞一只來。”

蕭蒙一楞。

任景已經走遠了。

他睜大眼看向旁邊的共友,共友聳聳肩,表示戀愛腦無解。

可惜能爆出鳳鳥的副本,除了需要技術外,還很需要些運氣。

如果是往日,任景總會把它打通關。

但今天……心中有事,便就沒了那個耐性。

玩了幾把,退出游戲後,已經是夜裏十點了。

新聞中心還是沒有發布任何消息。

質詢會還沒有結束。

任景指尖頗為急躁地在桌面上點了點,終是發消息給了內部的人。

帝星,中央會議廳。

廳內坐滿了聯邦議員,而此時的他們正在質詢托梅的最高行政長官——畢諾。

這是一場關於托梅升洲的會議。

托梅這一年來,發展十分迅速,在改良了原本的礦石提取技術上,又發現了另一種珍貴物質SN201。

僅這兩樣,就使得托梅這個鮮有人煙的星球,經濟貢獻值達到了升洲的標準。

在此之前,托梅雖然是個星球,卻沒有獨立星球應有的行政待遇。

而此次托梅若能升洲成功,畢諾就將成為聯邦27洲中最年輕的洲長,也將有資格坐進議員席位。

這樣的晉升速度,實在可怕。

對於一些人來說,是絕對要阻止的事。

於是議會廳裏,各種質詢接踵而至。

-托梅的經濟增長是否屬實?

-畢諾是否早在菲爾納戰役時就發現了SN201,卻刻意瞞報,想要留做政績?

……

畢諾獨身站在議會桌後,清臒玉立,她的四周是持續拔高的弧形階梯,階梯上坐著神色冷漠的各議員們。

這好像是一次鬥獸場的圍剿。

任誰在這裏,都會心驚肉跳。

但畢諾除了偶爾翻動下議會桌上的文件外,面對接連不斷的質詢,始終語氣平緩,神態安寧。

她有一顆大心臟。

但想來也是,畢竟曾經是聞名遐邇的畢少將。

這場質詢會,不光沒能找到她的漏處,反而讓許多只聞其名的議員們第一次正面認識到她。

他們只有一個共識:絕非池中之物。

以至於一部分人面色越來越難看。

議會廳的最前端,距離畢諾最近的席位,三位中央委員長今天都沒有缺席,其中也包括任虹。

而此次,投票的關鍵,就與三委員長的態度息息相關。

任景收到了消息:【流程才過一半,三委員長態度不明。】

關掉消息框後,她神色微暗。

她後悔了,該早點讓畢諾和母親認識的。

只是……她曾暗示過一次,但畢諾並不熱衷,於是她便不再提。

到底是自尊心作祟,怕她覺得才交往半年,就催她上門拜訪家人,顯得過於‘迫不及待’。

現在想來,畢諾可能只是想要避嫌,怕她誤會她攀附,又或者是不想讓這段關系牽扯上利益,變得覆雜。

其實牽扯到利益又如何。

屆時,利益將成為一雙看不見的手,將她們束縛的更加堅固,圈子裏的夫妻大多不都是這樣嗎。

正在任景懨懨時,突然又收到了一條消息。

【早點休息,不要玩太晚。】

發送人……畢諾?

任景從沙發上坐起身。有些不可思議,半晌,卻笑了出來。

似乎可以想象,這個人是如何站在議會廳中心,一邊聽著近百人的質詢,一邊若無其事地給她發消息。

她好像有種魔力,無論多大的事,在她的影響下,也會成為小事。

原本焦躁的心,因此漸漸平覆下來。

任景目光貪婪地徘徊在‘畢諾’兩個字上,最後回了一個:【好。】

她有很多話想和她說,但都不是現在。

發完信息後,任景起身,朝著樓上臥室走去。

答應的事,她就會做到。

等第二天醒來,托梅升為洲的消息,已經飄滿了所有媒體的頭條。

新聞發布時間,淩晨四點。

經過了整整二十小時的對峙,但還好,她最終還是成功了。

頭條評論區裏,也有著政治版塊前所未有的討論熱度。

畢諾這人,從出現在大眾視野起,就仿佛有聚光燈在她身上。

哪怕是從來不關心政治的人,也會為了她,關心起新聞時事來。

她是一個傳奇人物,從默默無名走向聖佩德頂峰,代表著整個聖佩德年輕人的最高層次,人們喜愛崇拜她。

第一學院論壇裏:

【哇,人比人氣死人,學姐才畢業五年,怎麽感覺就做了我一輩子的事?】

【為什麽畢諾運氣總那麽好,一畢業就有仗打,然後轉業去了托梅,托梅又升洲了。】

【你看到的是機會眷顧她,但有沒有可能是她抓住了機會呢。】

【學姐成了洲長,也能進議會了,未來升職會更快吧。】

【別想了,洲長以下靠能力,洲長以上,可就看勢力了,而畢諾身後什麽都沒有。】

……

星網上的評論任景平時是不會看的,但涉及到畢諾,難免就多留意了些。

只是不等她細看。

游戲好友發來消息:【景啊!你真把玄鳳打出來了?!借給我玩一下吧,求求了!】

任景一頓,隨即想到了什麽。

登上游戲一看。

白鴿銜著信封飛來:尊敬的玩家,您的女友送給您一只玄鳳,請註意查收。

贈送時間是——淩晨五點。

也就是說,她經過了近二十小時的工作,不立即去休息,而是為她打了這只坐騎。

任景鼻尖一酸,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感覺,只想立刻見到她。

畢諾住的地方,任景知道。

那是聯邦安置政要的場所,安保等級很高,房間外也是她信任的警衛員。

這些人對於任景的到來,並不阻攔。

一路暢通,最後她在臥室的大床上找到了畢諾。

這位在外界掀起了‘腥風血雨’的人,此時閉上了她那雙在議會廳裏,與數百名議員對峙時,拍下來的淡漠又敏慧的眼睛,像一只歸巢的獸,睡的舒展又平緩。

任景沒有發出聲音,動作輕盈地走到床邊,註視著她的睡顏。

好像是上天寵兒,即便她這般勞累自己,這張臉依然是完美無瑕,像玉一般散發著微光。

任景忍不住伸手,想要隔空描繪她的輪廓。

然而睡著的獸,也尤為靈敏。

黑長的睫毛微動,她的眼睛甚至沒有睜開,便伸臂一攬。

準確撈到了任景的腰,把她拉倒進了懷裏。

任景輕呼一聲,克制住了想要反抗的本能,順著她的力道,倒在了她身上。

蠶絲的被子光滑又柔軟,墊在兩人中間。

任景的臉埋進了她溫熱的脖頸,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是酒店沐浴液的味道。

這個人愛潔,但此時任景又忍不住想,她昨晚究竟多晚才睡。

不過,床上的人並不知道她的心思,兀自偏頭,吻了吻她。

這一吻,像是鑰匙,解開了任景對她思戀,不再克制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腰身。

不過情緒還是有些自責,“我是不是影響到你休息了?”

畢諾聲音懶洋洋的,“抱著你就是最好的休息。”

要不說人勞累的時候喜歡吸貓呢。此時送上門的愛人就是獨屬她的小貓。

她的唇流連在了她光滑的臉頰。

片刻後,‘小貓’卻不滿她這樣充滿逗弄的親吻,擡頭不客氣地咬住了她的唇瓣。

任景的吻就像她的喜歡一樣,熱烈的,又不加掩飾。

本還有些睡意的畢諾,在她的攻勢下,緩緩睜開了眼。

見她徹底醒了,任景停下了動作,近在咫尺,眸光晶瑩地看著她。

畢諾蹭了蹭她的鼻尖,語調溫柔,“這麽想我?”

任景也不否認,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這位在外面看上去光風霽月的畢學姐,微一挑眉,手掌便順著愛人的衣擺向上而去。她正經地建議道,“那我們做點愛做的事?”

任景噗呲笑出聲。

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轉而道,“玄鳳是不是你送的?”

畢諾撫摸著她腰間的肌膚,一心兩用,“是,喜歡嗎?”

“不喜歡。”

送的東西不被人喜歡,畢諾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是可惜道,“我看了你的游戲記錄,還以為你喜歡這個。”

她和任景是情侶賬號,游戲記錄會推送到她的終端,所以昨夜會議結束後,她才特意上了游戲,給她打了下來。

任景輕抿唇,“我寧願你多睡一會兒。”

她,其實除了需要她的愛以外,不需要別的任何東西。

畢諾雲淡風輕,“也沒花多少時間。”

任景卻不真的這樣以為。

她總是這樣,輕描淡寫著自己的付出。

就像這一年來,從托梅到帝星的許多個日夜,怕她累,卻沒想過自己。

“畢諾……”

她依戀地喚著她的名字。

這兩個字好像是這世間最有效的咒語,只是想一想,就讓她的心軟成了一池春水。

“怎麽了。”畢諾問道。

但這樣千轉百回的心事又如何能用語言描繪。

任景把頭埋進她的頸窩,問了一個,似乎每個情侶都會問的話,“你喜歡我什麽?”

這可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畢諾還是思考了片刻,得出的答案是,“所有。”

然而任景聽到後,卻有些失落。

沒有人會喜歡她的所有,連她自己都如此。

她一口咬在畢諾的脖子上,用虎牙磨了磨,當做懲罰,“騙人。”

畢諾摸了摸她的頭頂,“不騙你。”

或許她的語氣太真摯,讓任景忍不住想要相信她的話。

可還是提醒道,“我沒那麽好。”

她知道自己是個惡劣的人,不過現在,她還在她身邊,所以她能偽裝著美好。

畢諾胸腔微微顫動,似乎在笑。

任景有些不滿,疑心她不認真,又要去咬她的脖子。

卻聽她道,“巧了,我也是。”

任景動作一頓,隨後眼眸一彎,與她笑做了一團。

只是這次,她在心裏說的比上一次更加篤定。

【騙人。】

你明明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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