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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4 想成為她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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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4 想成為她的羽翼

托梅升州後, 又過了一個月,是任景奶奶大壽。

任景父親姓蔣,蔣氏在聖佩德是頂級富豪, 母親任氏是政治世家。

當初兩邊結合, 未嘗沒有政商聯姻的意思。

不過後來,她父親去世了,兩邊關系也就淡了,只是因為還有任景在,所以也不是徹底沒有往來。

蔣氏老宅在帝星非富即貴的別墅區裏。

以前任景去的時候,這些親戚們無不是把她捧得團團轉,畢竟家境過人, 且年紀輕輕就在軍區委以重任, 前途不可限量。

那時候任景只覺得煩,但現在被看人下菜碟,身邊只有小貓三兩只時,這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波動的。

不過,大概因為被人細心愛著,心態也就沒那麽恣睢, 冷笑兩聲也就算了。

蔣家是商人,以利為中心的行事準則, 她不該感到意外。

不論別人如何對她, 奶奶這些年來對她還是不錯的。

這也是她今天會來的主要原因。

不過這樣的想法, 也就到叔叔一家過來時為止。

原本和藹可親的老人,在小兒子的攛掇下,合夥來勸任景,把當初在軍部的資源交給堂弟。

叔叔說:“阿景,我聽說當初第四軍給你留的位置是陸軍上尉?現在你退役了, 位置卻還空著,你弟弟也在第四軍,你看能不能運作一下?”

奶奶說:“小景啊,肥水不留外人田,我們都是一家人。”

任景看著他們‘懇切’的臉,心中無趣。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無動於衷,嬸嬸又道,“任景,委員長還有不到三年就屆滿了,人走茶涼,你也不想此後,任家在政界後繼無人吧?”

任景一笑。

後繼無人都說出來了。

她把玩著茶杯,懶洋洋道,“後繼無人的事,我母親都不擔心,嬸嬸又急什麽?”

叔叔看她不快,連忙道,“是是是,你嬸嬸說錯話了,但是那個軍區的位置?”

“軍區的位置,跟我無關。叔叔,我可沒到連個上尉都要走關系的地步。”她慢條斯理,“堂弟想要有所作為,還是打鐵自身硬才行啊,畢竟……當初我在他這個年紀,軍事競賽已經拿了不少第一名了。”

堂弟蔣智就坐在他爸媽身後,聞言臉色有些不好,“堂姐你不用這樣吧,不想幫就直說。”

“好,那我就直說了,不想幫。”任景輕飄飄放下茶杯,動作柔和,說的話卻足夠無情。

其餘幾人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任景倒沒覺得有什麽道德壓力,自顧自看了眼時間,對蔣老太太道,“時間不早了,奶奶,我就先回去了。”

在她轉身就要走出大門時,蔣智忍不了了,畢竟他平日裏在外面也是被人捧著的存在,沒有控制音量,“都成廢人,還有什麽可傲的啊。”

他父親眉頭一皺,正要‘教訓’他兩句。

任景已經回頭了,她眉眼冷淡,看著蔣智,“我這個廢人,想要按死你還是很容易的,你想試試?”

蔣智嘴唇翕動,想放些狠話,但到底知道自己這個堂姐是個什麽人,在她的視線下,移開了目光,沒有吭聲。

末了,任景叔叔又馬後炮地追出來道歉。

任景沒什麽耐心,只是留下句,“管好你老婆兒子,沒下一次了。”

走出老宅,任景的心情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壞。

哪怕退役一年,其實她手中還剩的政治資源仍然不少,親人們尚且像是聞到腥味的蒼蠅,不停在盤算這些東西。

而四面都是政敵的畢諾卻從沒和她提過。

任景摩挲著指腹,輕扯唇角。

沒什麽慶幸愛人高潔的情緒,她知道畢諾是個手段頗多的人,不跟她提,只能是有別的緣故。

上一次質詢會結束後,她再次提起讓畢諾去見母親這件事。

畢諾也只說,以後會見的。

雖然沒直說不見,但任景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其實沒那麽想見。

是怕見到母親後,會被扣上站隊的帽子?還是……她其實沒想過和她走到‘利益共享,家庭結合’的那一步。

為什麽……

是因為她現在還不足以站在她身邊,又或是……她對她其實還沒有那麽確定……

種種繁雜的情緒交織,以至於遇到同住這個小區的時雲山時,就難免沒了之前‘把他當個屁放了’的佛系精神。

時雲山也算是撞上了。

前不久他爸想再上一層,進軍事委員會,卻因為畢諾轉業的事,被攻擊不能容人,上升失敗了。

害的他也在家裏夾著尾巴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今天看到任景,就想到當初校慶上,畢諾想搭上她那一幕。

新仇舊恨一起,讓他立馬就不理智了,雖然理智這東西他本來也沒有。

張嘴就開始嘲諷起來。

而任景的履歷能被嘲諷的,不外乎就是她的手廢了,退役後成邊緣人士啦,等等。

然而這些言論,顯然攻擊力不夠,也就成功讓任景掃了他一眼。

時雲山咬牙,也知道這些話,其實不痛不癢。

畢竟,任景會退役,也是因為她自己不接受從前方調回後方從事文職,但他自己卻一直幹的都是文職!

至於手廢了,也是因為過去任景十分擅控槍,對於控槍的人來說,手受了一點傷,都算是廢了,而這廢了的手在其他方面卻又無礙。

想到這裏,時雲山暗恨,當初怎麽沒直接把她給炸死。

想來想去,便想到了一個八卦。

說是任景找了個貧民窟女友,說到底還是寂寞了,否則憑任景以前那個樣,他可想不出,她會和誰談戀愛。

“任景,你現在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麽臟的爛的女人都能吃的下,不知道你女朋友她平時怎麽討好你,是不是在床上……”

任景停下了腳步。

時雲山一喜,覺得抓到了她的痛點,正要就這個話題繼續發散下去時。

任景回身,一腳踢到了他的腮上。

‘噗!’

時雲山口水橫飛,滾倒在地,但很快又反應過來,爬起身開始回擊。

兩人就此打了起來。

他們的動靜不小,又因為周圍都住著些非富即貴的人。

蟠龍山警察局就被驚動了。

最後兩人各自占據了警局的一邊。

任景嘴皮破了,流了些血,女警詢問她是否要上藥。

在對面時雲山,一邊上藥一邊慘叫的動靜裏,她輕輕舔去唇上的血跡道,“謝謝,不用。”

相比時雲山,她的傷確實再不處理,過會兒就好了。

所以女警也就順應從流,放下了藥品。

至於這件事該如何處理,警察局就有些頭疼了。

這兩人一個先挑釁,一個先動手。

無論算誰的錯,背後的勢力都是他們惹不起的。

所幸,就是個互毆,算不得什麽大事。

警察局局長在辦公室舒了口氣,只等著兩家私下調解,就算完事了。

時家就住在附近,沒有半刻鐘,得了消息的,時將軍就降尊屈貴地踏進了警察局大門。

跟著他來的,還有不少記者,將警察局大門密密麻麻圍住。

這時,局長也沒多想。

大致描述了案情後,卻不想,時將軍並不認同這個案件的性質。

“楚局長,這可不算簡單的互毆了,我家雲山是上尉,現在也處於執行任務的時間。而任景,無任何官職,故意傷害正在執行任務的長官,應當按照軍人保護條例判罪。”時強坐在局長辦公室的待客沙發上,端著茶杯悠悠道。

聖佩德法律對軍人有著特殊的保護機制。

普通的治安案件,竟要變成軍事案件了。

局長雙眼瞪大,突然意識到,這個案子恐怕要被成了一個引子。

至於想引起什麽,他沒時間考慮。

但無論如何,在任委員長現身之前,都不能在他的管轄內,讓時強把任景定罪!

警察局說到底是中央委員會的下屬部門,任委員長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而軍部卻是另一套系統。

他扯出一個笑臉,僵硬地打著哈哈,“時將軍,不能這麽說吧。”

時強分毫不讓,“怎麽,楚局長想徇私枉法?”說著,他意有所指看了眼警局大門外,裏三層外三層的記者們。

局長臉色一白,但還是硬著頭皮拖時間,心裏只求任委員長快點現身。

此時的兩個當事人,反而不再是問題的關鍵。

任景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淤青,緩緩握緊掌心。

時雲山得意地看向她,認定了,她這次一定會載個大跟頭。

也確實如此。

任景知道,既然時強會這麽說,那‘正在執行任務’的證據也一定準備好了。

雖然母親不會不管她,可是外面這麽多記者,她怎麽能因為自己,讓母親從政生涯留下汙點。

她平靜了下來,松開掌心,站了起來。

雖說此時的她不再是問題的關鍵。

但她這一動,還是讓局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就是這時候,其實她也不顯得落魄,本是風流瀲灩的鳳眸淡淡看過來,帶著傷卻不被重視的唇角,平直著,透露出了一絲主人的傲骨。

“不用再說了,我——”

“阿景。”

和風細雨一聲呼喚,打斷了她想要說的話。

而原本做好了決定,內心平靜的人,也因為這個聲音,鳳眸圓睜,陡然回過頭來。

是畢諾。

她這張臉太出名,以至於不必自我介紹,警察局內,不少年輕警員們驚喜站起身,“畢少將!”

他們臉上是見到偶像的欣喜,和剛剛時將軍來時‘眼觀鼻,鼻觀心’的嚴肅神態,倒是格外不一樣。

不過,畢諾其實早不是少將了,但這會兒群情如此,也沒人掃興地反駁。

就是畢諾也微笑著,認下了這個稱呼,“你們好。”

時強作為畢諾曾經的長官,此時卻沒了剛剛的氣定神閑,眉心一皺,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防備。

局長雖然也奇怪,她怎麽來了,但同時也松了口氣,畢諾並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人物,而且如今她也屬於政界同門,而非軍部的人,就更方便他拖時間了,便招呼道,“畢洲長怎麽來了?”

畢諾今天穿著不同以往的風格,一身米白色休閑裝,緩步走來,哪怕地點是在警局,也閑適地像個在度假的大學生。

小警員們,看的兩眼放光。

本以為她是要走到局長們那邊,卻沒想到,中途一轉,她走到了任景在的角落。

任景看著她,唇瓣輕抿,其實也想問她怎麽來了,但到底沒有開口,畢竟……原因是那麽顯而易見。

除了為了她,還能為什麽呢。

她有些失落。

失落什麽呢……大概是現在這幅失敗的模樣,出現在了愛人面前吧。

好在她的情緒一向可以掩飾的很好,面上也只道尋常。

畢諾看了眼她的唇角,又牽起了她的手,正面反面,就如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就詢問能否看看她的手一般。

放松又隨意。

這樣的態度,莫名就把任景那點小矯情吹的不翼而飛了。

這兩人的氛圍,實在不對,親近的太理所當然了。

眾人這才想起,畢諾剛剛進門時的第一句,似乎就叫的——‘阿景’?

難道……

不必他們胡亂猜測,檢查完任景的畢諾,已經轉頭公布了答案。

她微微一笑,不見外道,“我是來接我女朋友的。”

女、女朋友?!

不光楚局長張大了嘴,在場其餘人,也都是一臉震驚。

這兩人……居然是一對?

而反應最大的,還是之前一臉得意的時雲山,他唰地站起來,帶倒了放在他腿邊的小藥瓶,“什麽?!”

任景的女朋友是畢諾?!

看著眾人驚訝的模樣,任景蜷了蜷手心。

公開這件事,是她所願,但公開的時間和地點,卻並非她所願。

明明,畢諾對她的身份並不熱衷,也不願意沾上她家的勢力,可現在為了給她善後……

她討厭這種無力的感覺。

她不該是嬌弱的角色,她理當也保護她,成為她的羽翼,而不是只能站在她身後。

她不該只是一艘沒有錨的船。

另一邊對話任在繼續。

時強冷聲道,“你以為你想接走就能接走了?”

畢諾這才看向時強,她唇角的微笑淡了些,“時將軍一定要按《軍人保護條例》來給任景定罪?”

她這樣的神態,令時強厭惡至極,當初在軍部就是這般,被她輕飄飄的擺了一手,讓他無緣再進一步,他冷笑道,“是又如何?”

“那恐怕,我也要算算,時上尉侮辱長官的罪過了。”畢諾看向時雲山。

時雲山被她的目光一看,好像食草動物突然被拖進了食肉動物群裏,心下一陣惡寒。

但轉瞬,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冷汗就冒出來了。

畢諾雖然轉業了,但因為在菲爾納戰役中功勞太大,軍部便保留了她名譽上校的稱號,也就是說,她現在名義上仍是他的長官。

而這場架的起因就是他侮辱任景女友——也就是現在他名義上的長官,畢諾!

到此時,案件居然成了一個環,倘若時家繼續追究,那時雲山也得進去。

時強臉黑了下來。

時雲山在角落裏也不敢作聲了。

事情解決了。

畢諾這才有時間認真看她的女友。

女友安靜站在旁邊,長睫掩住了眼眸,似在思考什麽,情緒並不算高昂。

畢諾想了想,牽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肌膚上的異樣,讓任景眼睫微顫。

擡起眼眸,就撞進了畢諾的黑眸,那裏本是深幽的潭水,卻帶著只對她的溫柔。

任景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

在兩人離開警局之際,另一位重量級來客,卻到了。

看著來人,任景一楞,隨後開口喊道,“母親。”

是任虹。

任虹剛從議會大樓趕來,面上還帶著工作裏的嚴肅。

看到任景後,她的目光柔和一瞬,但很快,視線就落在了與她牽著手的畢諾身上。

畢諾禮貌頷首,“任姨好。”

任虹看著她,並不言語。

上一次見面,畢諾對她的稱呼還是任委員長,這次卻是任姨。

很顯然,她和她女兒的關系又一次重蹈覆轍了。

此時,時強帶著時雲山,與她們擦肩而過時道,“任委員長瞞的好緊,要不是今天這事,恐怕大家都還不知道您原來和畢諾還有這層關系。”

畢諾其實一直在被人爭取,只是她並沒有答應過任何一方,之前別人還當她是因為年輕,過於孤傲,卻不想原來早有所屬了。

怪不得上次質詢會,任虹給她投了讚同票。

時強會這樣想。畢諾和任景的關系傳出去了,別人同樣也會這樣想。

最好撇清關系的時刻就是現在,但……此時,任虹和畢諾,兩人卻誰都沒出聲反駁。

警局門外的記者依然聚集著。

畢諾三人一踏出門口,就被人群團團圍住,即便有警衛和助理的幫忙,也一時很難招架。

任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走助理開出來的通道上了車,先離開了。她也知道,這些記者現在眼裏,恐怕也只有某個人。

果然,記者們沒有去追她,又或許是不敢追,圍著畢諾和任景兩人問的厲害。

至於兩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畢諾沒有回答,只是晃了晃她們相牽的手。

一片嘈雜中,閃光燈哢哢地響,這一張照片就足夠媒體們過年了。

等身邊終於安靜下來,星船裏只有她們兩人時,任景看向駕駛座的人,“和我公開後,會不會影響你?”

畢諾今天是真休假,本意是來帶任景去玩的,但這會兒,還是送她回家比較好。

她一邊輸入著目的地,一邊搖頭道,“唯一的影響,大概是都以為我是你母親的人,你母親卻不這樣認為。”

任景抿唇,反駁道,“怎麽會,以我對母親的了解,她是最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的。”

畢諾挑眉,輕輕一笑,並不做解釋。

目的地確定後,星船飛速駛過。

任景看著窗外,不斷縮小的帝星建築,“我知道,站隊這件事,並非你所願,但環境如此,不站隊的人,可能沒有敵人,但一定沒有朋友。”

何況,畢諾已經四面為敵了。

她垂下眼眸繼續道,“政治,就是對各種關系的處理,不是嗎?”

“是,和你在一起時,我就知道有這一天。”在任景看來的目光中,畢諾回以一笑,“所以,阿景,不用擔心,我並不勉強。”

任景看著她的側臉氤氳在光暈下,真希望時光永遠留在這一刻。

可她知道不可能。

所以她的心像饕餮,仍然在不滿足。

她說,“我要去安全局任職。”

畢諾似有些驚訝,但也並不幹涉她的決定,“好。”

聖佩德的國家安全局獨立於政界,也獨立於軍部。屬於另一個監察體系,可以監管任何官員幹部。

這個部門,上升空間不大,卻又有著特殊的權利體系。

得知她作出了這個決定後,家中的任虹不可置否,只是問道,“你是為了畢諾?”

任景有些疲累地在沙發上坐下,“不,我是為了我自己。”

她固然是想成為畢諾的羽翼,不讓她孤身前行,但深究其原因,也是為了像羽翼一樣,讓她永遠離不開她。

不是站在她身後,而是成為她——無論是利益還是感情,都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任虹沈默片刻,嘆了一聲,“你明天跟她先去托梅吧,這段時間避避風頭。”

畢諾的名氣太大,今日兩人關系曝光,任景待在帝星一定會成為記者關註的焦點。

而托梅不同,它屬於畢諾的管轄,出鏡入境都有限制,沒什麽記者。

“好。”

回到房間,任景社交軟件上彈出了不少朋友的消息,顯然都看到了新聞。

其中包括蕭蒙。

蕭蒙在終端那頭十分懊惱,“我早該猜到的,這麽多年你也就喜歡過這一個人。”

任景不是第一次聽他說這話了,莫名其妙道,“哪來的這麽多年,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校慶的時候。”

蕭蒙‘嘖’了一聲,“你跟我裝什麽?你們第一次見面,明明是你十八歲那年,在第一學院後街。那會兒要不是遇到畢諾,你還不一定那麽快,決定在第一學院讀呢。”

蕭蒙說的太細節了。

以至於,任景即便記憶裏沒有,都模模糊糊覺得,當初好像真有這回事。

第二天,她收拾了行李,去和畢諾匯合。

在星船上,任景便問起了此事,畢竟若是她們真見過,還有誰比另一個當事人更清楚呢,“我們在校慶以前是不是見過?”

星船設定了自動駕駛,畢諾彼時正翻閱著文件,聞言,動作一頓。

她擡起了頭,黑眸中的情緒看不分明,她沒回答,而是反問道,“為什麽這麽問?”

她這認真的模樣,倒是讓任景有些不自在,但心裏也隱秘有些期待,“蕭蒙說在我十八歲那年我們見過。”

十八歲麽。

畢諾垂下眼眸,輕聲道,“我不記得了。”

她是真不記得了,那些除了人生重要節點以外的事,在她記憶裏都很模糊了。

畢竟……她在時空局裏,已經度過了兩百多年。

或許,過不了多久,時空局裏的兩百年歲月,也會在她記憶裏變的模糊,畢竟……當一段記憶只有一個人記得時,回想起來也就沒有那麽頻繁了。

任景如果有種特異功能,是感知別人的情緒,那這能力一定是對著畢諾的。

就像那天校慶後門的再見,她站在遠處看著她。

明明腦中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身體就已經開始自顧自地心疼起來了。

她牽起畢諾的手,捧在唇邊不住輕吻,鳳眸水潤,氤氳著明晃晃的愛意,笑著用輕松的語氣道,“沒關系,現在最重要,不是嗎?”

畢諾看著她,摸了摸她的臉頰,沒有說話,但任景還是感覺到,她的情緒好了些。

穿過一片空間,她們進入了托梅領域。

托梅是一個原始氣息很濃的地方,藍天白雲,以及大片的綠色草地。

察覺到了任景想要瀏覽的心情,星船降低了行駛速度。

這裏的人口密度很低,放眼望去,都是山野,基本看不見人影,除了偶爾有執行任務的士兵。

和帝星那些人造公園比,因為是純天然的,多了些無端的變化,以及曠闊的野性。

任景感嘆道,“真想留下來給你當副官。”

這一路上,因為回到托梅,有不少下官發了信息到畢諾這裏。

她聞言,沒有擡頭,一邊處理消息,一邊道,“根據《回避原則》,伴侶不能成為上下級。”

任景一笑,偏著頭道,“畢洲長這麽嚴格呀~”

她語調一波三折的,說不上是調戲還是捉弄。

畢諾擡起頭,面色不變,“以身作則。”

“以身作則沒用,”任景笑盈盈纏了上來,“以身相許還差不多。”

昨天看到畢諾難得穿著一身休閑裝,像個學生模樣,就心動不已了。

她想過,若是真如蕭蒙所說,她在十八歲就見到過畢諾。

以她對自己的了解,大概十八歲時,就會愛上她了。

可惜,她們沒有見過……

現在,就當是彌補遺憾了。

任景跨坐在畢諾的腰上,低頭碰了碰她的唇瓣。

直到畢諾開始回應。

才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

畢諾的氣息是清冷的,像冬天傲雪的梅,可同時也是熱烈的,白茫茫的天地裏,唯獨她如血玉般殊麗。

任景想將她全部融化,化進她的唇裏,她的身體裏。

直到星船降落在一片海子。

蔚藍的海子像是嵌在綠色扶額上的藍寶石。

任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羅素湖!”

在兩人戀愛的這一年間,任景也來過托梅幾次。

其中,她最喜歡的地方,就是這個被稱為羅素湖的地方。

只是不久前,SN201礦石勘探工程結束,劃出來的範圍,羅素湖就在邊界處。

本以為,羅素湖就此會被劃進礦產開發區,再在某天裏,消失於高科技機器的轟鳴聲中。

但現在,預想的情況沒有發生,這顆美麗藍寶石,還是靜靜躺在綠地母親的懷抱裏。

畢諾道,“下去看看?”

“好!”

下了星船,任景向前走去,張開雙臂,似乎在擁抱著清風。

畢諾倚在星船邊,看著她。

她淡藍的發尾在風中輕輕搖晃,仿佛要與湖水融為一色。

膝蓋一樣高的草地上,盛開著許多不同種顏色的小花,像光影一般,星星點點灑落在她的周圍。

在這樣靜謐的時刻,畢諾道,“我的自然保護區申請已經下來了,以後這裏都會保留住它現在的模樣。”

任景睜大眼回頭。

有些不可置信,但轉瞬這些不可置信,就成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

畢諾被她的神情逗笑。

而她也像一只歸巢的小鳥,再也不擁抱清風了,而是奔回來,擁抱她最愛的人。

她忍不住帶著些天真的嬌態,“你怎麽這麽會啊!老實說,你以前是不是談過戀愛!”

不過,大概因為她的話太沒有營養,畢諾並沒回答。

她垂首,摸了摸她的發頂,安靜片刻後,在漸暗地天色中,說道,“回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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