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93

關燈
第093章 93

重陽節後, 氣溫逐漸降低。

再養尊處優的洛陽,也被雍州戰亂的消息嚇到了。

如今洛城裏再難有什麽名士雅集了,反而是朝堂上整日爭論不休。

長樂宮裏。

司徒景撐著臉頰, 聽著金戈在下首的匯報,“……打通執金吾,如今已花了近三千萬錢了……”

三千萬錢,就是三公都能養的起兩個了。

“胃口可真大,”司徒景指尖輕點,眼睫輕輕垂下, 轉而又道,“繼續, 想辦法把這個口子給撬的更大些, 若遇到了釘子……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 金戈叩首, “是。”

除了這事外,金戈還有一事稟報。

“公主, 岑妍傳消息來說, 近日陛下服用的, 由天師道道長所煉制的丹藥裏,有鹿丸的味道, 此物屬於春閣秘藥, 偶爾服用會有龍精虎猛的作用,但如果長久使用, 恐對身體不利。”

岑妍便是之前被司徒景送到司徒刑身邊的雙子裏的姐姐。

司徒景趣味一笑, “老東西自己找死, 誰還攔著不成?不過,讓他們姐弟最好離他遠些, 別到時候屎盆子扣身上了。”

“是。”

看窗外的日頭,也是到申時了。

司徒景揮手,“行了,你退下吧,主傅也該來了。”

“是。”

畢諾進來入宮的時間改到了申時,只因為司徒景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不過就算入宮時間推到了下午,畢諾的作息其實也沒什麽變化。但既然司徒景這樣要求,她也是不會拂她好意的。

但就因為這次改了時間,往日因為時辰錯開而難以遇到的人,這次便遇到了。

洛陽最近沒了雅聚,司徒彥心覺無聊,便整日約著人去金竹園玩樂。

金竹園奢華異常,正是用來給他們這些達官貴人們玩樂的好地方。

但今日帶著侍從還沒出朱雀門,司徒彥就楞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畢諾。

女郎一身素色廣袖,黑發及腰,從高大的朱雀門神態從容走進來,就像一只高雅的白鶴,站在了王城的屋檐上。

他問,“那是誰?”

旁邊侍從小聲答道,“那是畢氏阿諾,如今為潁川公主的主傅。”

聽到這個名字,司徒彥眉微皺,眼中原本的驚艷也就消失了。

他自然是聽過這個名字,不過 他一直對她的印象不怎麽好,只因為這個女人太過高調了。

針對過他叔叔,辯難過他表兄,與清流關系親近,還是潁川的主傅。

這些事跡,在洛陽名士圈裏,鬧得人盡皆知,出盡了風頭。

真正有內涵的高士,還當是像他和他表兄那樣,上善若水,從容低調。

不過……想起前不久,他被叔父楊乘囑咐過的事。

他如今也是定下太子妃的時候了。

叔父給了兩個人選,一是盧邈思,二則是眼前的畢氏阿諾。

原本他想的是盧邈思,畢竟那女子他見過,模樣不錯,且出生高門盧氏,正是與他般配,至於身體不好……到時候多納幾個妾室便是了。

但誰想到,那盧邈思,這麽快就死了呢。

如今可選的,就只剩下畢氏阿諾了。

他負手走到畢諾身前,“你可是畢氏阿諾?”

女郎,“然。”

隨後,他便上下打量了下女郎。

這畢氏阿諾,容貌還是不錯的,只性格確實要改改。

司徒彥居高臨下道,“你一個女子,以後還是少去像洛水雅集、論道會這樣的地方,做人切忌恃才自傲,鋒芒太露!”

說完他就甩袖走了。

雖然莫名其妙。

但畢諾還是從他衡量的態度中看出了什麽。

楊乘……

還真是四兩撥千斤啊。

長樂宮裏,鳳凰樹也快過花期了。

火紅的花蕊脫落,有豆莢一樣的果實長出。

但這果實,遠不如它樹身那般美麗,醜陋中還帶著微弱的毒素。

畢諾從樹下經過,走進殿內。

司徒景早就等著了,見她來了,忍不住嘟唇道,“主傅,今天怎麽來晚了?”

畢諾只道,“路上耽擱了下。”

司徒景看了她一眼,也就不再追問,轉而興致勃勃道,“主傅,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

她這神態,莫名熟悉,與當初送她珊瑚時一模一樣。

畢諾攔下她道,“殿下,先授課。”

司徒景這才不甘不願坐回來,“哦。”

大概是因為雍州戰亂的緣故,主傅如今又開始給她講軍事了。

司徒景撐著下顎看她,對主傅的才學早就不感到驚訝了。

只是偶爾會想,一個人的才能得不到施展,是否就像財富不能揮霍一樣難受呢。

等今日授課完畢。

司徒景才拉著畢諾去了側室。

只要一眼,畢諾就知道她說的東西是什麽了。

那是一把古琴。

通體黑色,但又隱隱透著點綠意,仿佛一塊十分深邃的碧色玉石。

畢諾跽坐在琴前。

信手撥弦,悅耳纏綿的聲音,就如水般流動出來,自成曲調。

“它的名字叫綠綺。”司徒景坐在她身邊,與她一起,撥動了一節音律。

她目光專註看著與畢諾一起放在琴弦上的手。

“……相傳漢時,司馬相如便曾用此琴,彈奏鳳求凰,搏得了卓文君的傾心。”

說完,她擡頭看向畢諾,抿唇一笑,鳳眸盈盈。

“主傅,這個琴阿景送給你,你可以像司馬相如那般給阿景彈一曲鳳求凰嗎?”

她在求愛,畢諾自然知道。

不過……

手指輕輕抵在琴弦上,琴聲的尾音戛然而止。

畢諾垂眸。

“殿下,這琴諾很喜歡,不過在撫琴前,諾有一事想說。雍州戰亂,冉公昨日表示,希望您能讓潁川與雍州合力抗敵,你覺得如何呢?”

司徒景面上原本盈盈的笑意淡了些,她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

“這是冉公的請求,還是盧逸風的呢?”

“自然是冉公。”

司徒景起身,坐回她的獨榻上,殊色垂髾襯的她容顏華貴。

“合作抗敵當然可以,不過有個要求,”她看著畢諾微微一笑,“雍州的左路兵馬……從此就要屬於我潁川,如何?”

畢諾擡眸看她。

這要求實在是趁火打劫。

而她則一偏頭,神色無辜,“若是不能滿足這個要求,那我是不能答應的,主傅~”

博山爐氤氳著淡淡的煙氣。

司徒景等著自己主傅的反應,可能是生氣、責備又或是失望。

然而都沒有。

她只是平靜道,“無論如何,殿下都不能改變主意嗎?”

司徒景笑不達眼底,“也不是不行……只要主傅你明日便入宮,日夜都呆在我身邊如何?”

畢諾眉梢微動,這要求……

便是要她光明正大承認她們的關系,從此打上她的印記。

畢竟這年頭,主傅可不是日夜不離,除非是兩人有別的關系。

“恕諾不能答應。”

司徒景不再說話。

鳳眸靜靜與她對視,眼中的東西看不分明。

大殿內,氣氛一時沈靜,兩人身處一室,竟無形中仿佛多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

主傅走了。

走的時候沒有帶琴。

司徒景靜坐了會兒,又來到綠綺跟前,她信手彈了彈,卻不成曲調。

她閉上眼,似乎在平緩什麽,但片刻後,突然睜開眼,伸手將琴弦扯斷,鋒利的線割破了肌膚,血紅的液體順著指尖滴落。

這就是沒用的下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