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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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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她們團了兩個圓白的雪球,上下摞在一起。兩個人揉到手都酸了、蹲得腿都麻了才大功告成。趙流螢又從口袋裏找出兩個黑色的扁紐扣,當成兩只眼睛嵌在頂上的那顆小雪球上。

小雪人像是有了生命,陶玖看著她心裏也歡喜起來。但她們下樓時都忘記拿其他可以當作五官的東西了,雪人現在看著沒有表情,傻裏傻氣的。

“哎,拍張照片吧,”趙流站起身來,忽然像靈光乍現似的眼前一亮,“然後我把照片發到朋友圈裏,讓大家給他p鼻子和嘴巴,還能和社團的學弟學妹們互動。”

陶玖仰起頭,月光下她白凈的臉龐好像閃著晶瑩的光。她看著趙流螢幹凈利落地拿出手機拍照又發了朋友圈,崇拜地說:“小螢你好聰明。”

“多和我一起玩,你也會聰明。”趙流螢說話時溫熱的呼氣凝結成水霧,像是團雪花落下來。她指揮陶玖挪到雪人身邊:“來,我給你倆合個影,你們都是圓圓臉,好像對姐妹喔都一樣可愛。”

“姐妹”這個詞讓陶玖心裏微微泛起一絲漣漪,她想到鐘祈。自從那天她被送到醫院後,她們就沒再聯系過了。

晚上九點,從外面看辦公樓還是燈火通明,幾乎每層都亮著幾盞燈。夜裏有朦朧又厚重的白霧,整個城市都像是醉醺醺的泡在酒裏。

保安打著哈欠拖來一塊牌子立在電梯口,上面寫著:已故障,正在維修中。

已經黑暗的天空被高聳入雲的輝煌霓虹燈重新照的發亮,只是那光裏帶著一種暗沈沈的慘白,好像它也被加班搞得疲憊不堪。

又是最後一個從工作室出來。鐘祈拖著勞累的身體,邊用力揉捏著肩膀邊慢吞吞地穿過走廊,結果一眼就看到電梯的指示燈是熄滅的,她上前試了試卻怎麽也按不動。

“又壞了,一個月壞好幾回。”她有些郁悶地皺了皺眉,想著只是六樓而已,認命地往樓梯間那兒走。

聲控燈發出微弱又稀薄的昏黃色光,冰冷的穿堂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傳來一陣像是哭泣的聲音。樓梯很長,一步步向下走時像是時間的流逝都變慢了。高跟鞋在臺階上發出“咚咚”的響聲,透露著一絲陰森。

……本來就沒那麽暖和的鐘祈覺得更冷了,她緊了緊圍在脖頸的淺棕色羊毛圍巾。

稍微鎮定了些,鐘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更小心地走著,這時卻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像是在窮追不舍。鐘祈頓時寒毛直立,感覺一陣涼意飛快滾過脊背。鐘祈安慰自己在這棟樓都是來工作的,不會有什麽事,可心臟還是跳得很快。

沒過幾秒身後的人就跟了上來,是個高大魁梧又眉目溫和的男人。鐘祈在劇烈的心跳裏看清了他的面容,有一陣熟悉的恍惚,但卻想不到曾經在哪見過。

“咦,是你。”男人先認出了她,笑著打了招呼。鐘祈身上噴了白菊味的香水,帶著一股醒神的氣息。

這下鐘祈也想起來了。是三個月前尚處於盛夏的雨天,撐著傘帶她回來的那個人。她撫著胸口壓下那點兒因為恐懼帶來的悸動,邊和男人一起往樓下走邊說:“真巧,你也加班到這麽晚呀。”

“嗯,最近手頭上的項目出了點問題,只好再從頭來一遍。”

說到這個鐘祈就來了精神,她感同身受地重重點了點頭:“我懂。有些方案稍微一點錯誤就得重新做,真夠折騰的。”

男人笑了笑,沒有順著鐘祈的話接著聊——這要是抱怨下去就沒完沒了,太破壞氣氛了。他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上次告別得匆忙,還沒來得及做自我介紹。我叫賀北平,你呢?”

“鐘祈,”她雙眼中的瀲灩帶著笑意,“你的名字很特別。”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樓。在明亮的白熾燈光下,鐘祈不知不覺收起了帶著一絲調侃的笑容。她下意識變得更矜持端莊了些,卻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賀北平濃密的眼睫和溫潤的瞳孔時,她剛平靜沒多久的心跳又快了些。

“你有吃夜宵的習慣嗎?”賀北平遲疑地問,“附近有家味道不錯的粵菜餐廳,我帶你去嘗嘗吧。”

鐘祈略一思考意外地發現自己並不想拒絕,所以點點頭說:“好啊。”

她走在路上時才想起,在樓梯間賀北平在沒遇到她之前明明走得很快,像是急著去做什麽事。怎麽看到她之後反而慢下來,閑聊了這麽久還要帶她去吃夜宵?鐘祈感覺心裏有隱隱約約帶著欣喜的期待,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蜜汁叉燒酥剛被端上桌,立刻有一陣香噴噴的味道撲鼻而來。鐘祈夾起來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驚訝地睜圓眼睛。

她慢慢地品嘗著,等不及全都咽下去就稱讚地說:“太好吃了。”外皮熱乎乎的油潤酥脆,裏面的流心叉燒鮮甜軟糯,看著小巧卻是用料很滿。

“你喜歡就好。”賀北平似乎看她高興了自己也跟著開心,又把蝦餃往她那兒推,“這個味道也不錯,你嘗嘗。”

蝦餃外皮晶瑩剔透有淡淡的粉色,入口香滑嫩多汁,鐘祈也是驚嘆不已。還有椒麻魚柳炸春卷,口感鮮嫩豐腴又層次分明,回味無窮。蓮蓉棗泥糕溫軟厚糯,她還沒吃完就說想帶一份當明天的早飯。飲品是普通的紅豆奶茶,因為時間晚了擔心失眠,他們都並沒有喝太多。

兩個人一共吃了四五樣點心,互相聊了彼此的工作和一些輕松的話題,等吃飽喝足後肚皮都圓鼓鼓的,說不出的愜意。夜風微涼,月光薄如蟬翼。鐘祈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十點半了。

“你開車來的嗎?需不需要我送你。”賀北平溫聲細語地說。鐘祈覺得他的修養像是流淌在血液裏一樣與生俱來。

她其實是開車來的,那輛新換不久的寶馬就靜靜的停在車庫,等待著它年輕貌美又聰明能幹的女主人。可在潮濕和冰冷的夜色裏,鐘祈感覺自己的心微妙地動了動,甚至她還沒有想清楚前因後果那句話就自然地說了出來:“我今天沒開車,你送我吧,賀北平。”

系好安全帶後,鐘祈微微有點緊張,她打開手機想刷一會兒朋友圈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沒用多久她就看到了幾個小時前陶玖發的一張照片。陶玖蹲在雪人旁邊,幼圓的臉蛋凍得紅撲撲,在鐘祈眼裏和小時候一樣可愛又乖巧。她的眼睛裏映著閃光燈的亮光,像是夕陽下金燦燦的池塘。

鐘祈點了個讚,想評論些什麽,可打了幾行字又逐一刪掉了。那天的場景重現在腦海,陶玖絕望又灰敗的眼神讓她也跟著心臟鈍痛。這幾天處理工作時自己也總能想到這些事,從前她最不懂那些被情緒左右的人,如今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蔣怡辭職那天特意敲開了她辦公室的門,站在她的跟前說:“鐘祈,我一直都羨慕你能時刻冷靜克制,把工作、理想這些放在第一位。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總用家裏的事當借口自怨自憐。我對不起你,但是這次我也好奇你會怎麽處理呢?你會絲毫不受影響,當成是看了一場大戲,然後繼續只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事業裏嗎?”

鐘祈當時沒有回答,現在才細細思考這個問題。怎麽可能不在意呢,我也是人。

她重重嘆了口氣,惆悵地靠在車窗上想,她和陶玖之間的關系怕是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透過後視鏡,鐘祈驀然瞧見賀北平專註的目光,像是溫柔的秋水流淌在她身上。

聖誕節的氣氛持續了整整一周,學校教學樓裏掛滿了紅綠色的漂亮裝飾物,鈴鐺彩帶在一樓大廳的梁柱纏繞了好幾圈,等到了夜晚插上電源還會閃閃發亮。

外語學院給每個同學送了有雪花和馴鹿貼紙的陶瓷杯,寄語除了“聖誕快樂”,更多的是“期末加油”、“考試順利”。

平安夜,路邊的大廈和商鋪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街道兩邊,光禿禿的樹枝纏繞著星星點點的絢麗霓虹燈,到處都是溫暖祥和,絲毫沒有冬日的蕭瑟。

午後下了場小雪,柏油路還是濕漉漉的。

陶玖戴著一頂毛絨絨的白色針織帽,帽子頂還有團可愛的小圓球。她挽著陳姝野的胳膊,像塊牛皮糖一樣緊貼著。

這段時間以來,陶玖對陳姝野的依戀已經到了自己都感覺微微詫異的程度。但還好陳姝野對她總是有無限的包容、忍耐和縱容。好像從在醫院陳姝野的那句“我是陶玖的女朋友”說出口之後,她們真的變成了至死不渝的情侶。

永遠陷入熱戀。

這是街邊奶茶店豎在門口的標語,旁邊畫了漂亮的玫瑰花瓣。陶玖扯了扯陳姝野的袖子:“我們進去坐一會兒吧。”

“好。”陳姝野點點頭。她們走進去立刻被烤面包的香氣包裹,店員端來兩盤試吃的檸檬巴斯克,笑著說:“歡迎光臨,這是剛做好的甜點,請兩位品嘗。”

店中央的墻壁中間有個小壁爐,陶玖覺得新奇,坐在了熊熊燃燒的火焰旁邊。過了會兒陳姝野拿著兩杯生椰奶綠和石榴覆盆子蛋糕走了過來。窗外是燈火輝煌的夜色,陶玖在火邊坐的時間長了,臉頰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泛著紅潤。

今天陳姝野穿了柔和又美麗的煙粉色羊絨大衣,她摸了摸陶玖的頭發,像是在摸一只乖巧的小狗:“你坐遠點,等會兒臉烤幹了緊繃著不舒服。”

“好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火焰的原因,陶玖有點興奮。她聽話地遠離了幹燥溫暖的壁爐,坐到陳姝野身邊的座位,像是無脊椎的軟體動物那樣依附著她,桌子底下的手也不老實地和陳姝野緊緊牽著。

陶玖的掌心很溫暖,不像陳姝野的手指總是冰涼涼的。

“我想……”

“嗯?”

她們的位置在角落裏,沒有人註意到這邊。“我想親你。”陶玖像是鼓起勇氣在陳姝野的耳邊說,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陳姝野主動貼近陶玖像是草莓布丁一樣柔軟的嘴唇,她們蜻蜓點水地接了一個帶著甜味的吻。

陶玖的臉更紅了,她看著陳姝野漂亮又清澈的眼睛,覺得像是站在瀑布邊往下看到波光粼粼的連綿江河。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陳姝野喝了口奶茶,有意無意地提起,“那天在醫院裏你媽媽對我說,只要不是鐘祈,就算這次還是個女生也沒關系。”她觀察著陶玖的表情來斟酌自己的用詞和表達,“你之前和女生談過戀愛嗎?”

陳姝野的語氣很溫柔,絲毫沒有質問和詰責。陶玖好像早已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她們之間如果想有坦誠真摯的戀愛,就不可能回避過去。

“是的,”陶玖握緊了衣角,緊張地吞咽了口水,“是我的初戀,在高中時候。她叫沈若希。”

盡管這三個字經常在心裏和腦海中猝不及防地想起,但好像真的有很長時間沒有從嘴裏說出來過了,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覆雜感覺。陶玖回憶著該如何講述她們的故事,沒有註意到旁邊陳姝野一瞬間冷冰的表情。

陶玖最早認識沈若希,是在中考的考場上。

考試前一天教室裏的講臺,班主任站在上面特意囑咐:“你們千萬不要穿校服,也不要說自己是哪個學校的。咱們學校是全市最重點的重點,考場座位輪換,坐你前後左右的人一看到你是好學校的學生,到時候都想抄你的卷子。”

這些話聽得陶玖想笑,她想誰會關心這個啊,但第二天她還是照著老師的要求做了。陶玖穿了櫻桃色的短袖和黑色長褲,雖然她覺得校服穿著更舒服。

正值盛夏,陽光有種粗糲的溫暖。因為怕同學們會聚在一起對答案,在首場考試過後,陶玖特意避開了人群獨自躲在靜謐的樹蔭下。她邊小口喝水邊看英語單詞本,沒註意不遠處走來一個女生。

“同學,可以幫我看一下書包嗎?”

陶玖循著聲音轉過頭,看到一張極其張揚精致的漂亮面孔。沈若希比她高一點,微低下頭對她說:“可不可以啊同學,我很快就回來。”

沈若希身上有清甜的花果香水氣息,說話時像是有花瓣從兩個人中間落下。她的語速很快,被這樣急促的要求裹挾著,陶玖呆呆地下意識回答了聲:“好。”她還沒有從那張美麗的臉蛋帶來的震驚中回神,反應過來時沈若希已經跑遠了,只留下一抹背影。

陽光明媚,沈若希身材高挑纖細,穿著深紫色的長裙,烏黑的長發像是茂密的海藻般披在身後。今天的考場上沒有幾個人穿裙子,陶玖想,她穿得很好看。

一等就是十幾分鐘,陶玖一個單詞都背不進去了。她感覺自己的臉微微發燙,腦海中揮之不去剛才的初遇,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竟會對自己表現出的遲鈍有些懊惱。

“同學,謝謝你。”過了好久,沈若希回來後禮貌地和陶玖道謝,陶玖連忙擺手說:“不用客氣。”

背上書包後,沈若希客套地問了一句:“你是哪個學校的呀?”

……

“我……”昨天老師的叮囑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了一遍,陶玖眼神躲閃地猶豫了片刻。沈若希似乎也沒有真的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看陶玖不像是想回答的樣子,笑著說了聲:“我先走了,真的很謝謝你。”

“哎,”陶玖往前追了一步:“我,我是。”可沈若希急匆匆地走遠,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她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更加懊惱和後悔,覺得自己真是笨的有點討厭。

破天荒的,那晚陶玖夢到了沈若希。夢裏金燦燦的陽光下,沈若希對她笑。整整三個月的假期,她沒想到沈若希會成為她夢裏的常客。

陶玖幾乎每隔幾天想起來這件事都會感到遺憾,她以為她們緣盡於此。直到在高中的開學典禮上,她在隔壁班級的隊伍裏看到那張熟悉的、她日思夜想的臉。身體裏好像有一場龍卷風或者是洶湧的海嘯,那時她才懂得什麽叫一眼萬年。

盡管斷崖式分手之後的很長時間裏,陶玖的生活也因為這段感情面目全非,但她還是想說最初一年是最快樂的時光。

陶玖猶豫地去打了招呼,沒想到沈若希也記得她,笑瞇瞇地說了一句:“好巧啊,真是有緣分。”陶玖因為這句話感到一陣雀躍。

她們從好朋友做起,慢慢親近。高中時陶玖梳著短發,劉海兒遮住一點眼睛。她總是有點膽怯和笨拙,只有和沈若希在一起時她才能放松地做慢吞吞的自己。

高二分科後她們成了同班同學。學校在高一時都是每月發餐券,直到高二食堂才開始有飯卡。教學樓後新安裝的機器總是故障,那天陶玖站在那兒來回試了半天也沒能充上錢。碰巧路過的沈若希走過來教她,兩張紅色的鈔票放進去,“滴”的一聲後再拿出來,卡裏就有顯示的餘額了。

好像都是一樣的步驟,“謝謝你。”陶玖的聲音有點迷糊,像陽光一樣懶洋洋的。

“不用客氣,有時候機器反應慢,要多耐心等一等。”

沈若希手腕上系著根細細的紅繩,襯得她手臂的皮膚白得像雪一樣。陶玖低著頭,視線纏繞在那根紅繩上,心裏想的是牽她的手。

重新分班後,在教室裏沈若希和陶玖的座位隔著一個過道。有天窗外悶雷壓境,下了很大的雨。

陶玖感冒了,難受地躺在桌子上,臉蛋紅紅的。沈若希纖細冰涼的手指輕輕摸上她額頭,另一只手托著腮,神情關心地凝視她:“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

“唔。”陶玖瞬間睜大了眼,覺得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被沈若希觸碰過的地方像是著了火,一陣滾燙。

陶玖眼尾泛紅又睜圓眼睛的樣子像只小動物,沈若希撲哧一聲笑了,她掩住嘴唇眉眼彎彎地說:“好可愛,好想親你一口。”

再後來順理成章地,剛升入高三某天晚自習結束的黑夜裏,她們彼此表明心意,成為了早戀的情侶。

……

陶玖口幹舌燥地講完,故意隱瞞了一些更深刻的關於感情的部分。

她原本都做好了準備去迎接再次觸碰到這些回憶時劇烈的疼痛,可沒想到她只是覺得空落落。

“你們也很勇敢呢。”陳姝野像是鼓勵一樣地握了握她的手。

陶玖沒有想到陳姝野聽完後會用“勇敢”這個詞來評價,她竟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感動。“但我現在最喜歡的還是你。”她發自內心地說,又想到是不是所有情侶在聊到過往戀愛史後,都要緊隨其後這麽表態一句。

陳姝野笑了笑,她原本想繼續追問下去“那你們是怎麽分手的”,可時間似乎有些來不及了。她拎起白色的背包向陶玖伸出手:“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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