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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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剛坐上出租車,陶玖收到了趙流螢發來的微信。

“你看這個,我好喜歡啊。”是一條語音,清澈又靈動的聲線像只歡快的小蜜蜂。

隨後傳過來的是一張圖片,正是前些天晚上她們在操場邊上堆的雪人。圓滾滾的雪人被P上了紅棕色的圍巾和綠色帶碎花的棉襖,憨態可掬的看著很暖和。

陶玖想了想之後在鍵盤上敲字:“這個很特別哎,還有衣服穿。”好像其他的都只是加了胡蘿蔔鼻子和彎彎的嘴巴。

“對對對,就是因為它感覺不太一樣所以我才喜歡。陶玖你好懂我哦!”趙流螢一連發了三個“對”字,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的興奮和激動,陶玖無奈地笑了笑。

車很快到達了目的地,是一家藏在偏僻的小巷裏的酒吧,看樣子只有熟客才會知道這兒的位置。陳姝野牽著陶玖走進去,玫瑰紫色的破碎燈光落進她們的瞳孔裏。人不算多,音樂聲卻震耳欲聾,激烈的鼓點像是敲擊在心臟。

暖氣從空調口長驅直入,開得太足了反而有些熱。陶玖擡起手在臉邊扇了扇風,陳姝野體貼地摘下了她的帽子:“要不要把外衣脫掉?”

“好。”陶玖深呼吸了一口氣。她裏面只穿了件栗色的打底毛衣,勾畫出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線。

酒保穿著黑色的制服,襯衫的領口敞開到鎖骨以下,露出白凈的脖頸。他走過來跟陳姝野打了聲招呼:“好久沒看到你了,喝點什麽,來杯馬天尼?”

“不了,剛喝過奶茶。”陳姝野神情淡淡的,好像和他並不熟絡,“樓上的影院還有房間嗎?”

“有,當然,你想要的話什麽時候都有。”酒保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為了緩解尷尬不自然地撥弄了額前散落的碎發。他扭頭看了一眼陶玖,好奇地問:“這位妹妹是?”

陳姝野的聲音在音樂的巨響中絲毫沒有一點軟弱,反而擲地有聲:“我女朋友。”

“啊,”他似乎有些驚訝,“什麽時候的事?”陳姝野並不回答,酒保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陶玖。那眼神看得陶玖不太自在,她不動聲色地往陳姝野身後躲了躲。

這次沒有感覺到尷尬了,也許是太過震驚。他心直口快地說:“難怪陸哥追你那麽多年都不答應,原來你喜歡的性別……的類型是這種。”

陶玖扯了扯陳姝野的袖子,意思是想快點離開。

陳姝野瞬間會了意,沒有再多說什麽,拿了鑰匙就帶陶玖往二樓走。

樓上卻是別有洞天,陶玖還是第一次見到覆式loft結構的私人影院。上層是寬敞的雙人床,下層的客廳浸泡在橙色光線裏。巨大的投影屏幕占滿整個墻壁,榻榻米上鋪著松軟又厚實的床墊和棉被,茶幾上擺放了零食和飲料。

空氣中充盈著淡淡的百合花味香薰,沁人心脾。

陶玖舒舒服服地躺在榻榻米上,感嘆了一聲:“環境好好哦。”她沒有問陳姝野是如何知道這家酒吧和私人影院的,好像把這種緘默當作是一種禮貌。

“嗯,”陳姝野也躺下了,白凈的臉龐在暖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嫣然一笑,“這家店的老板是我從前的朋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樓下那個算是……他的小弟。”

這種叫法讓陶玖也跟著笑起來,其實她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只是看到陳姝野笑了自己也跟著開心。陶玖嚴絲合縫地挨進陳姝野的懷裏,語氣中帶了點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撒嬌:“我們看什麽電影?”

陳姝野熟練地調出了一個愛情片。

接下來兩個人都專心地看著屏幕,時間緩慢流逝,電影容貌美麗的金發女人說,“未遂的愛才永遠浪漫。”

房間好像並沒有經常打掃,也許是知曉這裏的客人不算多的原因。細碎的塵埃在明亮的光線下躍動,像是深海裏歡快游過的魚群。

電影結束後,陳姝野打開音響,舒緩的音樂聲流淌在寧靜的客廳。

陶玖側過耳朵:“這是那天你在KTV唱的歌。”

“嗯?是嗎,這麽巧。”陳姝野看了一眼顯示屏,“隨機播放的。你後來又聽過這首歌嗎?”

何止是聽過。陶玖臉頰微微一紅,她幾乎是日日夜夜的單曲循環播放。陳姝野看她這樣子心領神會了什麽,她笑了笑:“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喜歡我了?”

“嗯。”沒什麽隱瞞的必要,陶玖害羞地點點頭,臉色更紅的像是能滴血。

“你還真是深藏不露。”陳姝野邊開著玩笑,邊摁下床邊的按鈕關掉了燈。

突然降臨的黑暗讓陶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柔軟的床墊被貼近過來的身體壓陷下一塊,溫熱的呼吸纏繞她的脖頸,陳姝野含住了她的耳垂,輕輕吮吸著。她的手慢慢摸上陶玖纖細的腰身,像是撫摸一件珍貴的寶貝。

音樂很輕,讓暧昧的氛圍更加令人沈醉。微弱的光線從落地窗外漫入,“小玖,放松,不要怕。”陳姝野的聲音讓陶玖想到濕漉的霧水荔枝,帶著風情萬種的嫵媚。

幽暗的光和滿溢的百合花香蠱惑了她,陶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過了道急竄的電流。陳姝野的手像羽毛一樣靈巧地探進來。

“唔……”陶玖軟綿綿地塌下腰,在源源不斷巨大又絢爛的感受中劇烈地一顫。像是被雪崩沈重地掩埋又像是被雲朵舉到高處,那瞬間陶玖感覺自己的心滿溢著蒸汽般的輕盈。

陶玖臉色緋紅,濕潤的嘴唇微微張開著,眼底有淚水流淌過的痕跡,一片狼藉。她無意識的聲音甜膩得像是塊奶糖,一點點融化在客廳裏。

“乖,看著我。”陳姝野命令她,陶玖雙目迷離地擡起頭,直直撞進一雙漆黑深邃又充滿柔情的眼睛。

“陳姝野。”陶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只想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像是溺水的人在念著求救信號,直到最後她才丟盔棄甲般的帶著哭腔說:“我愛你。”

“你,過來,”酒保從容不迫地招手,叫來一個圓圓臉的小男生,“陸哥在對面的臺球廳,你去和他說一聲,陳姝野帶她……帶她對象在這裏。”

這種事還是應該先通知老大,但老大聽了保不準會發脾氣。他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事,直接交給剛來的小孩。

男生哪懂這些彎彎繞繞,飛快回答了聲“好嘞”撒腿就跑,還美滋滋的以為自己撿了個好差事。酒保也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麽痛快,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抹一溜煙兒跑出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心想真是傻得令人同情。

暗藍色的天空曠高遠,月光像薄薄的紗衣,絲絲縷縷的雲平穩而緩慢地流動。

靜謐的夜色下,臺球廳被包場了,只有球桿偶爾撞擊的聲音。陸辰宵身材高壯,快一米九的身高讓幾乎所有人和他說話時都要仰視。他蓄勢待發的小麥色肌肉緊繃著,弓下腰時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門口圍了一圈人,陸辰宵不喜歡有人打擾,來傳話的小弟也就乖乖站在外面等著,遲遲沒進去。

等消息送到時天都快亮了。

陸辰宵恨鐵不成鋼地在男生屁股上踢了一腳:“怎麽那麽沒有眼力見呢?”

有眼力見的小弟立刻狗腿子地湊過來問:“大哥,要不要把他們的房門堵了,來個甕中捉鱉。”他的屁股也被重重踢了一腳,疼得他呲牙咧嘴。

陸辰宵拳頭捏得直響:“別跟我用成語,捉你個頭。再說我有什麽資格去,她又不喜歡我。”話的內容雖如此,他的語氣卻很理直氣壯。旁邊的小弟都佩服極了,覺得這才是大哥的風骨。

“那就這樣放了他們?”小弟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天邊泛起魚肚白,霧氣彌漫,馬路像被水泡過。空氣裏的風帶著鋒利的冰冷,吹得人清醒。陸辰宵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口,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還是要見一見。”

次日上午,冬日裏難得的晴天,陽光燦爛。下樓後陳姝野送一個人上了出租車,那人的身影正好被建築物擋住,看不真切。而陳姝野自己則是又打了一輛車,正好開往相反的地方。

不遠處默默註視這一切的陸辰宵微微瞇了瞇眼,機會來了。他迅速坐上小弟改裝過後馬力十足的摩托:“跟上前面的車。”

“遵命!”小弟興奮地踩了腳油門,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囂和沸騰。

出租車開了不到三分鐘就停了。

小弟停下摩托時氣得咬牙切齒,這麽點距離有什麽必要打車啊!

陸辰宵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瀟灑地跨出一條修長筆直的腿下了摩托。他保持一段距離,緊跟著從出租車走出的模糊的人影。

工作日出來逛街的並不多,再加上他眼神銳利,一直都牢牢鎖定著模糊身影的目標沒有跟丟。但慢慢有點不對勁,陸辰宵皺著眉,覺得這人好像有點矮,難道跟錯了?可是他這身高看誰都矮,也就沒完全懷疑自己,堅定地跟著陶玖進了商場的大門,上了扶梯,轉好幾個彎,來到了——泡泡瑪特盲盒專賣店。

不是,什麽東西?陸辰宵以為自己眼花了,又退出來重新擡頭瞧了瞧門口閃閃發亮的招牌。他莫名其妙地撓撓頭,再一進去迎面撞上了陶玖錯愕的表情。

“你跟蹤我?”陶玖猶豫地問。

“我跟蹤的是你?”重音在“你”字上,陸辰宵看上去比她還感到不可思議。

陶玖眼神躲閃地左右看了看,畢竟是公眾場所,就算對面這個男的人高馬大應該也不會亂來。她謹慎地後退一步:“請,請問你是。”

“你,你就是陳姝野的對象?”陸辰宵同樣結巴,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前的女生臉蛋白皙素凈,身材嬌小,戴著頂毛線帽像一個香草味冰淇淩。

想到昨晚在那家酒吧樓下陳姝野和酒保之間的一些對話,陶玖好像明白怎麽回事了。只是“對象”這個詞聽起來沒那麽正式,她點點頭改了稱呼:“是我,我是陳姝野的女朋友,你找我做什麽。”

陸辰宵牙疼般的吸了一口氣,心裏五味雜陳。難怪一直拒絕他的表白,原來喜歡女生,還是這種鄰家妹妹……他能說自己是想來看看陳姝野喜歡的類型,然後思考如何借鑒模仿的嗎。

“我來……送你店裏的贈品,”陸辰宵撒謊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但是出門太匆忙忘記帶了。”

陶玖自然是不信,但也不敢拂了老大的面子。她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抖了兩下,支吾著說:“原來是這樣啊。”

氣氛有些尷尬。陸辰宵徒勞地深吸一口氣,“這家店裏的東西,你有沒有喜歡的,我買來送你。”

回到學校時已經是下午,冬季天空總是早早的黑了。進寢室樓前陶玖擡頭望了一眼,突然想到王菲的那首《回憶是紅色天空》。

一進寢室門就被黑暗包裹,屋裏只有趙流螢一個人躺在上鋪。沒開燈,陶玖看不清趙流螢的表情。她摸索著墻上燈的開關:“咦,怎麽就你在。”

“她們都在圖書館學習。”趙流螢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期末考試被安排在聖誕節後的下一周,考前一星期停止上課,有很多同學趁著這時間到附近的城市短暫旅游。更多同學還是在圖書館覆習,為期末最後抱佛腳。

陶玖邊換拖鞋邊問:“你是不是生病了,有沒有去校醫那兒看過?”

這時她才聽清微弱的哭聲。

燈亮的瞬間,她看見趙流螢坐起身體哭得像只小花貓,眼睛紅紅的,一頓一頓地吸鼻子。趙流螢見到陶玖那刻更委屈了,眼淚又跟擰不嚴的水龍頭一樣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嗚嗚嗚,有人欺負我。”

陶玖嚇了一跳,忙走到她床邊擡起頭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昨天我給你看的那雪人照片是張愷P的,就是我說很喜歡的那張。其實前幾天我們就在聊天了,我看他朋友圈發現他人長得還算不錯,就想多和他接觸。”

這個名字很耳熟,但似乎不是因為太過普通常見。陶玖側過頭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說:“是上一屆的同學。”但陶玖沒怎麽和他打過交道,只對名字稍微有些印象,至於長相卻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對,現在算是我們的學長。”趙流螢哭哭啼啼著接了一句。

陶玖抓著床邊的欄桿,不明所以地問:“這不是挺好,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和他表白了嗎?”

趙流螢抽噎著說:“不是。我和他聊了那麽久,覺得還蠻有好感。正好今天沒人陪我吃飯,他約我在食堂見面了。”

陶玖又問:“他和你表白了?”

“沒有,”趙流螢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我們倆被他女朋友看到了。他女朋友你也認識,就是魏雲晗。可我根本不知道張愷不是單身……魏雲晗當著食堂那麽多人的面罵我,她還造謠說我故意的。真的冤枉死我了呀,陶玖,我怎麽可能去搶她的男朋友。”

像是頭頂劈過一陣轟隆隆的雷,濃煙滾滾。人物關系過於覆雜,陶玖震驚得都不會說話了,好半天才發出一聲單音節:“啊。”

趙流螢又開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能唱一曲《竇娥冤》,這麽想著旋律好像已經在耳邊盤旋,“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

陶玖頭都要疼了,急忙說:“別,先別哭。那在食堂然後呢?你就這麽回來了?”

“我當然不會了!”趙流螢不哭了,突然提高了音量,“張愷有女朋友還約我出來見面,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要他也身敗名裂!”

陶玖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突”跳了兩下,像一面敲打的鼓,她的心裏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喊我就是小三!我說張愷早就變心了想分手很久了但他是個怕被指責的窩囊廢!我說張愷求我當小三!他女朋友魏雲晗不是愛造謠嗎,我也會,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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