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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招木 辨材須待七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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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招木 辨材須待七年期

轉眼春暖, 惠風和暢,天色溫潤如釉面。

到了季春三月二十,梨花似雪, 楊柳如煙。桐廬的疫情可算是下去了,只有零星百姓還住在縣衙裏, 其餘地方再也沒有匯報出有災情。

桐廬這疫情一下去, 上報後從朝廷到地方, 不少官員百姓都松了口氣, 特別是兩浙路上那兩位還沒站穩腳跟的大吏,得了桐廬上報的消息便送糧送藥來桐廬, 回的信上說了盡路上全力支援桐廬。也喜虧桐廬發現瘟疫得早,且一發現後便立即做出了決策,封了城, 沒有傳染出去, 惹起別的縣,周珮第一時間便在桐廬往外傳達了指令,竟連相近的縣城一起封了。有關消息上報兩浙後,得了新任轉運使大力稱讚,並在回往朝堂的奏章裏為周珮記了一功。

除此之外, 還有蘇以言帶來的藥材,解了那兩日的燃眉之急。隨後便是兩浙路上大吏從其他地方上調來的糧草和藥材了。

讓蘇以言松口氣的事便是蘇功病已大好,已開始著手處理桐廬事務了。

桐廬縣雖有周珮在,不至於群龍無首, 但品級大許多的官佇在這, 倒是讓縣上的官員下屬難做,整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生怕哪兒沒做好,長官給記上一筆,輕則往後沒了前途,重則現兒直接被撤職。

這不,蘇功一回縣衙,那林主簿便殷勤地開始匯報災情,順便打探那通判老爺什麽時候離開縣衙,給蘇功整得哭笑不得。

被問多了,只能推手說:自己也不知道周珮什麽時候回建德,把一應事務做好便不會有問題。

說完,便又去探查了住在衙門的災民們,災民們聽說縣老爺來了,一邊從稻草鋪上爬起行禮,一邊感謝縣老爺雲雲。蘇功見此情形,只草草視察了便出去了,早知還不該走這一遭,只是他自己感到奇怪,這瘟疫不像從前那般害人,而且遭殃的都是附近村子裏的,竟然沒擴散,卻也抓不出什麽頭緒來,只道是瘟疫這玩意能送多遠便送多遠。

外面百姓嚷嚷著想要開城門了,大多是城裏的商戶再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消息,眼紅著說別人縣早就解封了,生意也做起走了,若是再不放開桐廬,那些東西就要爛在手裏了。若是這樣,雖然朝廷那邊減免了賦稅,但地上縣上得收一點回來,今年的,若沒有商戶的配合,恐怕難收。

蘇功思慮再三,最終與周珮商量了,在三月二十五日時解封縣城。

解封縣城文書一貼出去,只聞眾人歡呼聲,沒人登衙門門檻了。

這些日子,周珮一直住在蘇府,因他照顧了蘇功,蘇功又很喜歡他,便是一日三餐都叫上他。周珮覺得可滿意,能和蘇以言多多接觸,他求之不得,也就沒再提過去行臺住,什麽時候回建德。

但蘇以言每次用膳時卻覺得如坐針氈,從那日與父親爭論過婚事問題,見著周珮能躲便躲,實在躲不過才疏離打個招呼。

這日,府上那株數年生桃花開盛紛飛,春陽暖人,蘇以言便拿了本書,搬了把交椅,坐於桃樹下,小丫鬟替她去取茶果了,她靠在交椅上,將書叩在臉上,這些日子,從見著周珮開始,到現今,就難得有如此愜意時候。

她感受著春風拂面,偶有兩瓣桃花飄在發上,倒是點綴了美人面。

險些打盹睡熟,感覺過了好些時候一般,蘇以言驚驚醒來,她將書從臉上拿起,直起身子來,往頭上拍拍,真有幾瓣碎花從發上滑落,她還以為是做夢呢。正左右看看,不知丫鬟怎麽還沒回來,卻見著一人筆挺清瘦,正帶著人從小徑那方走過來,她便想起身走了。

蘇以言腳步輕擡,便聽見周珮驚喜地喚自己:“阿言。”

她也不能裝作沒看見了。

只能轉身回去。

回了個禮,“周郎君。”

周珮已經撇下隨侍快步走過來了。

他面上帶著淺笑,看上去並不親密,也不冷淡,恰到好處,他又喚了一聲:“阿言妹妹,好巧啊。”

蘇以言不著痕跡皺了眉頭,往後退了一小步,坐回了交椅。他雖沒有雲鶴那份尊貴的出身帶來的矜貴之氣,可稍稍離得近些,蘇以言還是能敏銳感受到那份不同於世家子弟自會收斂的淩冽侵略氣息,她有些不喜歡。

於是她用著疏離的語調道:“周郎君,也來賞桃花?”

隨侍停在數十步的位置,也攔住了取來茶果的小丫鬟,見主子有話說,兩人便低著頭站在原地。

周珮望了一眼周邊,低聲道,“某是專來尋小娘子的。”

蘇以言提起警惕,“周郎君所為何事?”

“阿言妹妹,”周珮又擡腳往這邊走了一步。

蘇以言立即開口,止住了他還想靠近的步子:“周郎君……”

周珮充耳不聞,沒有止了步子,一股沈悶香味朝蘇以言襲來,蘇以言屏住呼吸,將書卷起來置於鼻下,一點書卷香進入鼻腔才稍稍舒適些。

周珮彎腰,帶鉤上的玉玨急促碰撞出響聲來,他湊到蘇以言耳邊說:“阿言妹妹,你不是許家的小娘子吧。”

蘇以言聞言色變,霍然擡眼,闖進周珮那漆一般的眸子裏。

她手攥成拳,指甲掐進肉裏,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二人一時無言,只聞風打花樹沙沙聲,鳥兒渣渣叫叫喚聲。

周珮游刃有餘一般直起腰,一語不發盯著蘇以言,似乎不想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蘇以言垂了眸子,“周郎君何出此言?我不姓許,誰又姓許呢?”

周珮搖搖頭,竟輕坐在一旁的石山上,輕聲道:“阿言妹妹不必否認,我雖是蕭黨,卻不是忘恩負義之徒,阿言妹妹於我有恩。”

聞言,蘇以言松開了不知直覺的手指,突然問,“你幼弟?”

周珮沒料到她這麽快便轉移話題,“那不是我幼弟,我幼時失怙,成年失恃,哪兒來的幼弟?”

“那是?”蘇以言追問。

“說起來,還多虧了阿言妹妹你的鬥篷,不然……”說到這,周珮便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及時住了嘴。

蘇以言靈光一現,心中明白了七八分,“是蕭相之子。”

周珮頷首。

可蕭相之子怎麽會如此落魄不堪,與難民一同進城。

“阿言妹妹不必擔心,該做的不該做的,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周蘭卿心裏有一桿秤。”話雖如此,蘇以言卻還是信不過,只強硬道:“你去打聽打聽,眾人皆知我父親乃許轉運使,母親是雲家三娘子。莫要再說這種平白無中生有的話,我不喜。”

“妹妹不必見外,某如若沒有確鑿證據,也不敢憑空亂說。”

聞言,蘇以言有些急了,額頭沁出些許汗來,本是料峭春風,打在額頭上卻讓她瑟縮了一下。周珮捕捉到了她的動作,提起擱置在一旁的花鳥鬥篷,想給正思索對策的她披上。

鬥篷貼近脖頸處肌膚,蘇以言才感知到,她伸手將鬥篷接了過來,轉了身去。

周珮也不計較她的失禮,反而用拇指搓搓食指,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來。

在蘇以言系好鬥篷,卻不轉身時,周珮瞧見了她那如雪似冰般的細頸,以及那餘熱未散微紅的玉耳,隱藏在烏發之下,周珮身子有些發麻,心中卻微微發癢,眼神癡癡,只咽了兩口唾沫才像是反應過來失態一般,餘光仍像是鉤子一般留在蘇以言脖頸處。這才像是商量一般道:“不過某還有一件事,望妹妹能應我。某可以起誓,妹妹身份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蘇以言轉過身來,不說話,只展眉看著他。

周珮壓住心中那股癢意,心裏不能言明的那股子念頭更甚。

蘇以言疑惑,喚他,“周郎君。”

周珮道:“妹妹可能嫁我?”

蘇以言驚恐站起身來,甩開鬥篷,往旁挪t了兩步,“不能。”

周珮哼笑一聲,問:“不能?”

蘇以言不轉身看他,但聽語氣也明了八成,她怕惹怒他,真有什麽證據擺出來,遭殃的不僅是蘇家還有雲家。

於是,她緩和了一下語氣,這才說:“妾身如蒲柳,郎君如金玉,恐不好相配。”

周珮“呵呵”一笑,“是嗎?妹妹花容月貌,倒是周某癡心妄想了,那雲家將……”

蘇以言將書卷捏出褶皺,“你是威脅我?”

周珮道:“某怎會威脅妹妹,只是陳述一下事實。”

蘇以言盯著眼前的桃花,悠悠道:“妾已有心儀郎君,乃光風霽月之人。”

“哦?妹妹這是在說我卑鄙?”周珮折了一枝桃花,遞給蘇以言,蘇以言不接。

周珮也不強行塞給她,便將桃花枝輕放在了石山上,苦笑一聲,“妹妹心儀的莫不是雲家狀元郎。”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蘇以言被他說中了心事,耳根微紅,卻不打算理會他,周珮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慢慢道:“若是妹妹認為我卑鄙,那雲七郎也不遑多讓。”

“你可知……”

詆毀他人可以,但詆毀雲鶴不行,蘇以言目光冷淡,眉尖微蹙,語氣中帶著不爽,打斷了周珮的話,“七哥哥如何,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

周珮側目,冷笑一聲:“妹妹這真是好親密的稱呼。”

隨後拂袖而去。

打那日以後,蘇以言便稱病,辰時也不去向蘇功請安了,只在自己房裏用膳,與周珮沒再碰過面。

但還是能從蘇功嘴裏聽見過周珮這名。

她悶悶。

解了城禁之後的第二天,謝氏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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