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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告之 明珠歸合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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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告之 明珠歸合浦

得知謝氏會來, 謝三郎便坐著馬車回了建德,周珮前一日便找了借口從蘇府裏搬了出去。

周珮一走,蘇以言心中的石頭就去了大半了。只是還惦記著身份洩露, 她始終是懨懨的,又不好開口述說。

她怕一說後, 母親也和父親想法一樣, 畢竟這消除敵黨最好方式便是拉攏敵黨, 使的是懷柔策略。

謝氏驟然瞧見她那樣, 嚇了一跳,還以為她病了, 低聲罵了蘇功幾句。

又想起什麽似的,吩咐子星給她拿了進來,是兩封信, 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問:“什麽?”

謝氏捂嘴笑,揶揄的話脫口而出:“阿言看罷,定能治好這懨懨的毛病。”

蘇以言握著那兩封信,本不明所以,然見著母親捧了茶那份笑容, 忽地明了,玉白的臉上染了晚霞似的,嘟著嘴嚷嚷道:“母親,你貫會嘲弄我。”

她邊說話邊靠過去, 謝氏摟她進懷裏, 手上的茶盞遞給了丫頭,替她整理額前的碎發,笑道:“哪兒能呢, 母親愛你還來不及呢。特意給你帶來的,快拆開來看看吧。”

蘇以言點了頭,才將兩信封翻轉過來,上面鐵畫銀鉤骨立如松的“阿言親啟”四個楷字是多麽熟悉。

她心怦然如動兔。

蘇以言拆了,輕輕側過身子,謝氏將她從懷裏放出來,道:“我去看看廚房的吃食,待會讓人裝食盒裏給你父親送去。”

蘇以言點點頭站起來,想送謝氏出去,但謝氏說“不用送,”於是她只甜甜道:“母親慢走。”

信封被擱置在一旁,蘇以言將信紙鋪在桌案上,靜靜坐著,她竟忍住了,不急著去展開信紙,只覺先前封面上瞧見的雲鶴筆跡便覺得使心中安定。

仿佛先前那些令人憂心擾人的事已隨著神游超凡物外,在心中似雪化水了無蹤跡。

她彎起了嘴角。



蘇功晚間下值回府已是酉時五刻,金烏已墜西涯,府上點了燈,布了宴。

本是家宴,誰知,蘇功將周珮也帶了回來。

謝氏一邊用眼白著蘇功,一邊招呼周珮。

周珮先是向謝氏行了小輩見長輩的禮,蘇功拉著謝氏坦然受之,周珮還客套了幾句,這才落座。

一頓晚膳吃得蘇以言食不知味。

她真想把這周珮的真面目說給在座的父母聽聽,可她猶豫不決,萬一父母怕東窗事發,做主將自己許給周珮,自己是一點轉圜餘地都沒有了,終是決定爛在肚子裏,周珮不提她不提。但那種心裏煩惡,一口氣梗著,上不來下不去的感覺又出現了。

周珮這次來蘇家,不似那日在蘇以言面前的肆意模樣,作的是端方君子般姿態。

除了最開始朝著蘇以言行禮時擡眼多打量了兩眼蘇以言。

他在用膳時規規矩矩,雖是農家出身,卻知書識禮像世家子弟一般與謝氏客套,謝氏因他照顧過蘇功,也照顧過桐廬事務,人也長得英俊,是個文曲星,出身不好卻有能力,故而謝氏因這頓飯對他好感提升了不少。

所以,當蘇功躺在床上,和謝氏說起周珮時,謝氏感嘆了一句:“是個好兒郎,”

又補充道:“可是他拜在蕭相門下,還疑阿言身份。”

蘇功“嘖”了一聲,笑道:“誰年少時沒走過歪道,能懸崖勒馬,迷途知返不就是世間難有的須眉男子。”

“你說起他是什麽意思?”

謝氏也躺下了,扯了扯錦被,壓住,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於是她問出了口。

蘇功“呵呵”一笑,掩飾般翻了身。

謝氏道:“說罷。”

蘇功這才看向謝氏,道:“娘子,先前我說阿言的婚事需要定下來了,我給說的那兩個郎君,她不喜歡,我也覺得不好。但是這周珮,我生病這幾日便一直在身邊照顧服侍我,他也有“棄暗投明”之意,何況,最關鍵的是,他失祜失恃,做我們半子,做我們全子都可以啊!”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謝氏道:“阿言不會喜歡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兒由得她自己做主,何況我還不是為了她好。”蘇功湊過來,輕輕將謝氏攬進自己懷裏,“當年,泰山看我估摸也是如此。你看,我們如今日子也過得不錯,更何況,那周蘭卿可比我出息多了,一甲第二,以後也會走得更高。”

“阿言她心儀的是雲家那孩兒。”謝氏倚在蘇功手臂上,為難著推了推蘇功,道,“那周家兒郎,他再好,你再喜歡,也不能代替阿言和他過一生啊。”

“話是這麽說……”

謝氏一句話給他噎了回去,她說:“雲家那孩兒,還一甲第一呢。”

“娘子,如此比較,有失偏頗。”

“什麽叫有失偏頗,你說的那便是實事,我說這就是有失偏頗?”謝氏不滿。

蘇功轉移話題,“拜托娘子你找個時候給阿言提一提,看看她怎麽想?”

“我都說過了,阿言喜歡的是雲家七郎,”謝氏皺眉,側過身去,“要說你去說,我不去。”

蘇功半撐著身子想伸手將她掰回來,卻是無用功。

謝氏“哼”了一聲。

蘇功陪笑兩聲,給謝氏掖了被子,道:“先歇下,之後再說。”

次日晚膳時分,周珮又來了。

蘇以言用了兩口又借口身體不適離了席。

周珮擔憂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蘇功手肘戳了戳謝氏,謝氏不想理他。

第三日,周珮也在。

連謝氏都皺了眉,阿言又說用不下食。

周珮也知道,是自己的到來影響了蘇以言的胃口,於是,在蘇以言帶著子星離席後,他靜靜地望了一會,便是也擱下了竹筷,突然站起身來,又掏出一錠墨來放在桌上,朝著謝氏和蘇功的方向行了個大禮,倒驚得蘇功竹筷上的鮭魚肉掉在了木桌上,白肉碎得不成樣,蘇功起身來擡他胳膊,問他:“怎麽了,蘭卿。”

這聲蘭卿,蘇功叫得順口,雖說在外人面前,他官職更低,但在自己府上,一個頭角崢嶸的兒郎是自己小輩,還非親非故的,這大大滿足了他心中那份說不清道不明也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情緒。

況且,在縣衙時辦公案,周珮給足了他臉面。誰不知道,他蘇功,不僅僅和雲家有聯系,這新來的通判也對他心服口服一般。

周珮賠罪似的,彎著腰不起來,語氣誠懇道,“叔叔,叔母,是周某的過錯,周某心儀令愛,於是便腆著臉上門叨擾多次,只為能給小娘子留下好的印象,沒想到竟惹得小娘子不喜,望叔叔叔母原諒則個,周某以後便不再登門來相擾了。”

“這錠墨,是上好的徽墨,某給小娘子賠罪,望叔叔叔母替某轉達。”

“你,哎呀,蘭卿,你這是說什麽話呢!”蘇功擡他,他卻還是不起,謝氏也站起身來了,輕聲道:“蘭卿,這是何意?”

“某惹阿言妹妹心煩,是某的過錯,還t望原諒則個。”周珮還是不起。

謝氏也去拉他,二人各上手一人拉他一個臂膀,周珮這才順勢起身來。

他擡起頭來。

屋內燈盞不多,借著微弱的火光,

謝氏竟瞧見他眼眶都紅了。

蘇功不知該說些什麽,坐在一旁對著謝氏使眼色。

謝氏將墨挪了過來,吩咐了丫頭,“這是蘭卿贈與阿言的一點心意,我便做主替阿言收下了。”

蘇功趁機道:“蘭卿啊,以後便別說什麽叨擾不叨擾的話,你在我生病時衣不解帶照顧,若吃我兩頓飯,我都要皺了眉頭,那我蘇無績是什麽人?話說回來,我早便把你當做自家兒郎了。”

謝氏在桌面下看不見的地方,狠狠踩了蘇功一腳,蘇功卻面上不顯,又對著周珮殷殷道:“蘭卿,快用膳吧。”

用完膳,蘇功將周珮送出去後,回來便與謝氏吵了一架。

起因便是蘇功說的那句“早已把他當做自家兒郎了”,什麽叫做“自家”,謝氏質問他:“那周珮懷疑阿言身份,確實不便於多往來,他自己都說了,以後不上門叨擾,你為何偏要他多上門來。”

“萬一阿言身份被他發現了,你是想害死我們母女兩和恩相。”謝氏說到這,手上杯子竟掉落在了地上,一塊塊碎片四處迸濺。

蘇功卻置之不理,只盯著窗外樹影一言不發,謝氏見他這無動於衷的樣兒,心中憋氣,將他那方的杯子一齊砸了。

小丫頭端著銅盆,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自己進還是不進。

再聽見第二次陶瓷碎響聲時放下盆子跑了出去。

……

“我哪兒想要害你們?我蘇功掏心窩子講,就是不想害你們才想讓阿言嫁給他。”

“一是他可以入贅,二是他入贅後便不可能為蕭相所用,這身份一事不就解決了。”

謝氏稍稍冷靜了下來,反駁:“可阿言不喜歡他啊,我也答應了阿言,去爭取一下雲家。”

“那雲家七郎,阿言再喜歡也得是妾有意郎有情啊,這周蘭卿,倒是很喜歡阿言。嫁過去,沒有夫君的疼愛,你想讓她在後宅困一輩子嗎?何況,人家雲七郎什麽身份,會娶什麽樣的小娘子?”

“什麽什麽身份?你就是沒站在她的角度去考慮她的婚事!她就算非你我親生,但就算她喜歡的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只要她喜歡,我做母親的也得去爭取一下。”

蘇以言站在門外,正擡手敲門,猛然聽見這樣一段話,一時頭腦發白,眼前發黑,她死死地攥著小手爐。

蘇功緩了緩,又道:“你的意思是我沒拿她當親生孩兒?只有你對她是真心的?”

說到這,蘇功鬼使神差的轉了一下頭,竟看見一個身影在門框處,他以為是丫頭端了水,喊:“打好水便端進來,磨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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