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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花盡 自從雪裏唱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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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花盡 自從雪裏唱新曲

深夜, 臨近皇帝起居的福寧殿和理政的垂拱殿的那所辦公小院——翰林學士院依舊是燈火通明,何處殿宇檐下的燈籠都亮堂著,數盞宮燈依舊在夜風中飄搖, 燈火映在紅墻上,照出巡邏衛隊的影子來。

翰林學士院空寂, 除了風吹窗竹聲便只偶聞一兩聲鶴唳, 是皇帝養在福寧殿中的鶴, 經常在夜裏長鳴。

雲鶴就著一身紫袍, 身披著貂毛大氅,正在燈下起草。

窗外的月色昏暗, 雲鶴擱下筆,擡起頭望了望偶見兩顆繁星的天空,閉上眼, 不知表妹近況如何?覆又睜開眼, 輕輕搖頭,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在自己心裏應了那句“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裏外故t人心。”

學士院今夜就雲鶴一人當值,從正月末回來東京,到今日, 他每日每夜都在學士院裏留宿,當值已經快一月了,皇帝也不給他放個假。

除了二月二,龍擡頭的日子, 皇帝去近郊祭祀與祈禱, 群官陪著,他與四哥哥碰了一面,聊表思親, 其餘時候,再沒回過雲府。

當然不回雲府也實屬常態,畢竟皇帝讓他述職,往日裏,他高中後作為翰林侍讀學士時,皇帝留他宿在禁中的日子也不是沒有。

但當葉初二月三就從宮中出來,二月四日還不見雲鶴從宮中出來,雲府上上下下才覺得奇怪起來。

並且近來,皇帝日夜頻繁召見於他,他也根本找不到什麽機會遞消息出去,只在一日托了陳讀,給雲飛遞個消息,說自己得皇帝召見,在宮中當值,讓家裏人不必擔憂。

宮裏的人都是陛下的人,他傳了消息出去,皇帝當夜召見他時便提起了,甚至還安撫了他兩句,雲鶴虛虛掩住嘴咳嗽兩聲,他以為皇帝要給他旬日放假了,實則沒有。

雲鶴是正月末到的京城,因為去押解那兩位大吏廢了些功夫,繞了路,本就二十天的陸路走了二十五天,他和葉初將人交給刑部後,總覺得自己滿身塵土,隱隱還有味兒,如此情狀面見聖上是失禮的體現,於是與葉初約好,回府後洗漱正冠才在宣德門相見,一起再去覲見聖上,葉初點了頭,臉上帶著風塵和疲憊。雲鶴見此,便邀請了葉初去雲府休息整頓,葉初卻搖了頭,自行去了招待外地官員的朝集院。

這是在皇帝面前避嫌,也是應該做的,是自己考慮不周了,竟還邀請葉初回府上落榻,雲鶴搖頭暗嘲,莫非是太疲憊了,稍等一會的述職可要打起精神來,莫說錯了話。

回到府上,門房殷勤地來牽了馬。

雲鶴往裏走去,一路的丫鬟小廝都對著他行禮,他卻視而不見同宅老交談。

聽宅老說外祖父外祖母已回去老宅過年,叔伯們又在衙門,他只好說先去拜見謝氏,宅老說謝氏早從自家官人嘴裏知道他要回來了,早早便吩咐了下去,一應用具都準備齊全了,憐雲鶴勞累,便叫不用去向他請安,一家人沒那麽多虛禮。

雲鶴便同宅老告辭,回了形雲院,一切布置一如從前,他望了一眼牌匾,感覺便在書房裏先給母親寫了一封家書,斟酌用詞後,糾結半晌,還是在信尾提到了蘇以言,感謝她替自己盡孝心雲雲。封好後才遞給雲飛,讓他去找府上的信使給睦洲那邊送去,雲飛拿了信出去,暖室浴桶裏浴湯已裝好,他遣散了下人。

等雲飛送信回來正準備伺候雲鶴更衣時,門房從外面跑進來,急道:“郎君,宮裏來人了。”

竟然不到兩個時辰,便是皇帝遣人來問了。

雲鶴掀起眼皮,對著門房問:“來的是誰?”

門房道:“來的是陳都知的幹兒子。”

提起此人,雲鶴約莫有點印象。

來的是近侍,皇帝的重視程度在此。

雲鶴心中有了數。

畢竟是兩浙路上最大的兩位。

只是不知皇帝對自己的態度怎樣?

還好兩浙未亂,還好災民未起事,災情平息,這就是雲鶴和葉初回京述職的最大依仗。

“讓他稍微等會,我穿戴好便同他一起入宮。”

門房唱了諾跑了出去。

雲飛心中不免微詞,回來得又急,連口氣都沒歇息到,又得進宮去述職了,陛下怎麽不體恤郎君呢,他望向雲鶴,關切問:“郎君,身體可還......”

雲鶴將裏衣帶子系好,點了點頭,吩咐雲飛:“去給我把藥端來。”

雲飛氣悶,輕輕詢問,“要不給天使說一下。”

“說什麽?”雲鶴斜了他一眼,不免失笑,“君命召,不俟駕行矣。這都是臣子的本分,你趕緊去。”

“小的去了。”

雲飛端回來一碗黢黑的藥,是府上郎中開的,提前便開始熬了,提神的藥,味兒太沖鼻,雲飛都忍不住捏了鼻子。

他像是想起什麽,又小跑著去端了一盤東西回來——正是那時蘇以言送的松子糖。

雲鶴用了一顆,誇讚道:“好吃,府上廚房做的?”

雲飛也吃了一顆,嘿嘿笑,雲鶴見他那笑,不開口繼續問了,雲飛憋不住話,“是小娘子送的年禮。”

話剛說完,雲鶴便將盤子接了過去,道:“只有這點?”

“小的吃了些,”雲鶴只斜眼看著他,雲飛絲毫不怕他,又理直氣壯道:“小娘子說的,讓小的與郎君分食。”

雲鶴暗笑,道:“那你聽我的還是聽小娘子的?”

雲飛轉身去拿大氅,不忘表忠心,雲飛道:“那小的自然是聽郎君的。”

“聽我的,從現在開始,這糖一顆你都不許吃,”雲鶴將大氅披在身上,又塞了一顆糖進嘴裏,好甜。

雲飛不知雲鶴還有如此護食的樣兒,他替雲鶴系上帶子,撇了嘴,悶悶答:“是。”

雲鶴擡腳往外走去,下意識把了把腰帶,卻發現,是銅帶,他皺了眉,對著雲飛道:“去拿那條禦賜的玉帶來,”

“玉帶?”雲飛一拍腦袋,“那郎君可要穿那一身緋袍?”

雲鶴疑惑,“緋袍還在府上?”

雲飛答:“是啊。小的剛去找這件大氅時看見的,但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便只當做沒有。”

雲鶴垂下長睫,“緋袍是在翰林學士院時任職時領的,不應該還在府上,當時我接到告身,赴任也急,便交代下去了,將這緋袍送回去禮部,怎麽沒送回去嗎?”

雲飛也懵了一瞬,還是急了,立即道,“小的安排下去的,那郎君,你先歇一下,小的去問問。”

雲飛說完便跑了出去。

這未還官服之事說小還真不小,何況還不是同品階的官服,禮部追查起來,到時候鬧個僭越之罪掛郎君頭上,便是他們失職犯錯落個掛落。

他當時是讓誰去辦的呢?

雲飛回來時,就瞧見自家郎君斜靠在榻上,單膝彎曲,單手撐著腦袋,就閉著眼皮,似乎在養神。暖閣裏溫暖如春,銅制小香爐正冒著青竹香,像是置身於竹林一般。

雲飛不知他睡著沒有,只對著身後的人“噓”了一聲,二人一齊放輕了腳步,誰料雲鶴竟是聽見他回來的聲音,雖是困倦強行撐開眼,自行伸手取了正放在矮幾上盆子裏帕子,那股冰涼的觸感在臉上滑過,他問:“怎麽說?是誰去送的。”

雲飛行了禮,本想阻止雲鶴去拿那冷帕子,卻未成,只上前了兩步,讓出身後的人,道:“是雲棲去送的。”這雲棲也算是雲鶴的隨侍,誰家官人只有一個隨侍跟著跑?只是有疏有親,況且雲鶴在觀裏養成了喜歡少人伺候的習性,故而他雖是跟著雲鶴,卻很少有露臉的機會。這事交給他做,他怎麽也得拼了力做好。

故而雲鶴看了一眼,跟在後面低著頭行禮的雲棲。

雲棲知道郎君回來要進宮去,在馬廄裏套馬車,聽雲飛說郎君找,洗了手,心中忐忑地跟著來了形雲院。

“雲棲。”

“小的在。”

“那緋袍雲飛是不是給你交代過,要送回禮部去。”

雲棲聽了,心中松了口氣,原來是官服的事,“是交代給小的了,小的也送了,但禮部那邊沒收,讓小的拿回來。”

雲飛扶著雲鶴從榻上起身來,“禮部官人可說什麽了嗎?”

雲棲搖頭:“禮部官人什麽都沒說,就讓小的拿回來。”

雲飛望向雲鶴:“那郎君,您是穿......”

“就著身上的綠袍吧,”雲鶴也摸不準究竟是因何,禮部竟不收他的官服,思忖片刻還是決定穿地方上的這身綠袍吧,怎麽也不會出錯,“把那玉帶給我系上。”

雲飛“誒”了一聲,取了玉帶來,系上後,又轉身去衣桁處取了黑紗直腳襆頭,雲鶴穿戴好後便踏出了門。

雲飛招呼還楞在原地的雲棲跟上。

雲鶴本是打算在宣德門處等著葉初一起覲見的,但陳讀親自來了宣德門等著,見著雲鶴下了馬車便虛虛行了禮,說:“狀元郎一路辛苦,陛下吩咐了,狀元郎一來便去垂拱殿覲見。”

有此殊榮。

雲鶴穩住了自己,也朝著他拱了手行禮,問:“都知,陛下在垂拱殿,是在處理政務嗎?”

這些都是可以問的,陳讀也不避諱,道:“是,前兒些日子,秘書臺傳諭,因聖躬違和取消了常朝。陛下現精力大不如前,之前聽聞蔡家藏有反詩氣得鼻漏紅泉,自從那時開始,便......哎。”

雲鶴驚詫,急問:“怎麽會這樣?我離開京府時,陛下還好著呢。”

陳讀左右望t了望,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陛下,那幾日沒用丹藥。”

雲鶴心中一沈,眼神黯淡。

隨後低聲問:“陛下可詔了王爺們回京?”

“不曾呢。”

談話間,便到了垂拱殿門口了,陳讀止步,“狀元郎自請,陛下吩咐了不讓臣進去。”

小黃門推開殿門。

雲鶴點了點頭,將身上的大氅交給小黃門,把著腰帶大踏步進去,餘光掃到竟有熟人在殿內,掀起袍子跪在冰涼的地上,猶如冰雪般冷冽的聲音帶著恭敬問詢,“臣雲鶴奉旨回京覲見,臣請問陛下聖躬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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