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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白黑 辯義與不義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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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白黑 辯義與不義之亂

卻說那日蕭術和付滿兩人沈了臉離了紫宸殿, 也沒回大慶殿繼續用宴,帶著一身寒氣回到府上書房,還沒來得及換上常服, 門房遞進來一封信說是睦洲來的,接過後三兩眼掃完後他一氣之下摔了紫砂杯。

府上下人們都噤若寒蟬, 不知是發生了什麽?明明皇帝賜宴, 往年都是喜笑顏開的。

前後不到一炷香時間, 孔韋付滿二人便結伴而來了。兩兩府邸之間距離不近, 畢竟東京寸金寸土,若換做平時, 還是需要些時候的,只今日事急,硬生生縮短了。

孔韋與付滿是在門房處撞見的, 見付滿急匆匆的, 孔韋問了前因後果,這下輪著他急了,本也是有了歲數的人,哪兒能像少年人那樣健步如飛,門房都要小跑著才能追上, 還沒到蕭術的書房,二人便氣喘籲籲。付滿到底要小上兩歲,頭發也沒他花白得厲害,急起來還是比孔韋跑得快些。

孔韋跟著身後喘著粗氣喚他等等。

二人如今也顧不上什麽大吏該有的儒雅模樣。

天上小雪, 地上濕滑, 付滿踏出步子想去拉孔韋一把,卻拉著孔韋胳膊的時候一腳踩空似的踩住了鬥篷,二人一起往後摔去, 險些把人摔壞了,還是門房反應快,迅速趴過去墊在他二人身下。

就這點時間,付滿感覺自己嘴裏又起了好幾個燎泡,本就急躁,再摔上這一跤,後牙咬到腮肉,恨不得痛暈過去。孔韋被自己帶著的隨侍扶起來,雖覺得一身僵硬無比,可能扭到了脖子,他也顧不得這點,仍想去拉付滿,付滿卻不動也不伸手了,只躺t在門房身上“哎喲哎喲”叫喚道:“先別動……別動,老夫腰要斷了。”

孔韋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對著自己隨侍道:“別楞著了,快去找個輿床來。快去。”又吩咐付滿帶的隨侍,“快去給你家大參尋個郎中來。”

人走了,付滿身下的門房才輕輕動了動,實在凍人。付滿還在“哎喲哎喲”的叫喚著。

孔韋扶著一旁的白梅枝撩開了鬥篷慢慢蹲下去,為的是去查看付滿狀態,他嘴上斥責那門房:“莫動,若把付大參的腰動斷了你的頭還要不要?”實際在仔細觀察,他又問:“大參,哪兒疼?”旋即瞇了瞇眼,他敢肯定,這付滿九成是裝的。

他心裏翻了個白眼。

付滿卻不答,只呼吸緩慢,瞇著眼嘆道:“冬官,還得麻煩了,幫我在相公那兒告個假,人老了,不中用了。”

沒聽見人答自己的話,他悄密睜開一只眼,正好撞上孔韋那雙帶著質疑的眼睛,他趕忙將眼睛閉上,又“哎喲哎喲”叫喚著。

孔韋忽地站起身來,先前急出的汗現已涼了,他感到一絲涼意,便將鬥篷裹緊了,望著地上躺著的人,笑道:“聽說相公府上的郎中是推拿好手,大參不必憂心,待會老夫會給相公如實說明的,哎呀,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兩浙路急的。”

蕭府的下人如星點,不到半盞茶時間,隨侍就帶著兩個小時擡了輿床過來,付滿喚:“來人,將老夫送回付府。”

孔韋卻置之不理,看似商量卻是吩咐道,“來都來了,還是見見相公再走吧。”

付滿本就沒有摔傷,倒被那兩個小廝遲疑的擡法給扭傷到了,他險些動怒一腳踢在後面那人胸口上,那小廝忙跪在地上求饒。罷了,這是相公府上,該收斂還是得收斂。於是他便順勢躺在了輿床上,又多喚了兩個小廝過來擡,孔韋領著一人把一頭桿子的四人,帶著這一行人浩蕩往蕭術書房去了。

蕭術發過了火,冷靜了下來,現正坐在上位品茶,等著那二人的到來。這陽羨茶是下面新送上來的年禮,用的是梅枝尖上的無根水。

豈料,一個是豎著進來,一個是橫著進來。

孔韋解釋道:“來時,急著趕路,摔了,怕是折了。”

不到片刻,郎中來了,替付滿正了骨,疼得他滿頭大汗,終於他能在人的攙扶下坐起來了。蕭術揮了揮手,下人們都魚貫而出。

屋內只剩他三人,只聞屋後的林子有寒鴉在叫喚,有點擾人心神。

孔韋正在看那封信,蔡家來的信。

看完後將信拍在微微搖了搖頭,不屑道:“怎麽蠢笨得以前陷害別人的玩意給自己整上了?還被自家人反了水,可笑。”

不是蔡豐本家,而是偏枝。

倘若想保蔡豐,將這事切割開來,清流一派定不會輕易放手的。若不保蔡豐,怕這廝狗急跳墻抖出些什麽來。

於是他望向了蕭術。

蕭術將朱砂杯擱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嗯”了一聲,黑目中透出一股冷意,“蔡公還是得保,官家念他老臣舊情,好保。其他人,便是保不了了。”

“高江不保?”在椅子上攤著的付滿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這些年,那些匪患孝敬了多少……你們一行人上下又收了多少?若被捅出去……”

“住口,什麽我們一行人收了多少!”孔韋橫眼過去,截斷他的話,道,“誰收了錢?誰沒收錢?都不是他倆治下之地出匪患、出災民暴亂、出反言的底氣。”

“老夫失言了,”付滿嘆了口氣,說的像是“真心話”:“按理說,這兩人再糊塗也不至於糊塗成這樣。高江是老夫舉薦的,秦華是冬官舉薦的,東官你可知夏禦史劄子裏怎麽寫的?”

這兩人的事,孔韋還不知,只當是他們前面說的這些,他覺得是被蔡府上的“反言”給拖累了,只他聽見“收錢”一話就氣不打一處來,三兩句給付滿頂了回去。

“這兩人竟私藏匪徒,明為剿匪,暗中屠殺百姓割人頭充土匪!這是多麽惡毒的勾當。”

付滿前面的話孔韋不驚訝,就這後面一句,總算明白付滿問“不保他?”的含義,這已經不是蠢壞了,到了這境界,這兩人若釜底抽薪把上下官員一並告發了,讓清流抓住這波時機,又該怎樣?雖說朝中現在是阿附蕭黨人多,清流比起從前來弱了不少,可陛下對雲家的寵愛依舊是有目鹹睹。

“別你啊我的了,若想保他倆,我們明年墳頭草便有這麽高了。”蕭術淡淡道,“孔公等會便差個信得過的人去,去給那兩人封了口。”

“差人告訴他倆,不該說的話就爛在肚子裏,不該見光的東西就毀了,我們會設法保他們性命。”

孔韋楞了片刻,接道:“他倆的嘴好辦,但老夫怕的是恐怕封不死這口,老夫聽說,分水桐廬堤壩毀壞沖出祥瑞還死了個知縣,那堤壩是因有蟲害,那蟲又是蔡家飼養用來討好官家的。況且還有藥死災民一事,若那葉初回京述職,要求朝廷對兩浙的事案詳查,恐怕我們的腦袋就搬家了。”

蕭術松了一口氣,嗤笑一聲,“還以為你要說什麽,葉初?葉初不會詳查這事的,案子已結,他何必把這事翻出來給官家添堵,又堵了自己的升官路,他不是孫簡那種純臣。”

蕭術既如此說了,倒讓孔付二人將心放回了肚子裏。

只付滿眼裏冒煙,想起了一個清瘦卻傲立的身影,問:“還有雲家那小子呢?這回陛下竟也讓他回京述職。當時派的人竟沒把他弄死,還真讓他在兩浙掀起巨浪來了。”

蕭術搖了搖頭,推測:“雲家那小兒,可能連此事的緣由都不知道,畢竟他的目的很簡單明了——便是倒蔡!只是倒蔡。高秦這二人做事尾巴也不藏好,那李旸老夫特意派去頂事的,竟也被他二人輕忽。還想從剿匪上撈一筆,這下倒好,還給我們挖墳。”

“蔡氏一湮,高秦二人一去,兩浙這塊我們就沒人了,難道就放任他雲家在兩浙獨大?而且自古兩浙江南便是富庶之地。”孔韋皺了眉。

“現吏部不是我們能插得上手的,”付滿道:“轉運使和安撫使這兩個品級,我們倒是可以題名,還得由相公您呈給陛下。”

“只能如此了。”孔韋點頭。

二人都望向蕭術。

蕭術卻不吭聲,瞥視二人,半晌才道:“這回可要好生舉薦。”

孔韋和付滿齊點頭,連聲道:“省得。”誰會再舉任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官員。

於是,在羈押兩浙兩位大吏的詔書下去後,元宵節前兩日,蕭術遞了議本,吏部那邊也遞了議本,皇帝召見兩府近臣時,蕭術便提議應商量推舉誰去兩浙查貪墨一事。

這便是在提醒皇帝,新的兩浙大吏都定好了,等著您老做決定了。

皇帝斜睨一眼那兩議本,當著他們的面將這兩全給扔了。

眾人不知道皇帝是何意,只誠惶誠恐低著頭。

貪墨自是要查的。

皇帝拿起夏朝的奏本,又瞥見那份統計出的夏朝密遞回來的賬本錢銀,冷笑一聲,“查,怎麽不查?朕不是卿點了夏朝孫簡去查?還是說,你們之間有誰是那些貪墨大吏的後臺?巴不得再拉兩個人去掣肘?”

這話,一說出來,那幾位近臣雖面色還淡然,背上已在炭火烘烤之下生了汗,兩位起居郎可沒那麽淡然了,臉色驚變,跟著一齊跪了下去,“臣等惶恐。”

縱使屋內有暖爐,有火盆,但寒氣還是一絲絲從地上鋪的毛毯中滲入膝蓋。

沈默無聲。

雲固穩重道:“陛下,此處沒有他們的後臺,臣等均是為地方考慮,兩浙路大,不可一日無官長。”

“罷了。”皇帝動了動手指。

幾人這才起身來。

“依你們看,誰去轉運兩浙?”皇帝坐於塗紅漆鎏金鑲嵌扶手靠背椅,將手臂靠在裝飾有草葉紋雲繞寶座的扶手上,用手撫摸末端有圓形的金漆風頭,使勁個眼色讓陳讀將議本撿回來,卻並不打開,依舊堆在一旁。

兩派誰都不想先說,萬一又觸怒了皇帝。

但蕭術居於首位,只好開口:“臣等認為,徽州知州段熙合適。”

“朕的天官以為呢?”皇帝靠著椅背上,懶懶散散發問。

“臣以為,應天府知府柯芹合適。”

“好,那便依你們,轉運使讓段熙任了,安撫使讓柯芹任了,這可合卿們意?下告身吧。”

“聖明天縱不過陛下。”t

眾臣都告辭後,皇帝心中煩悶得緊,陳讀站在皇帝身後替他揉著當陽。

“雲七郎呢?”

驟然聽見這名字,李佑面露驚色,也從對案坐著停下筆的寧誼臉上看見了震驚,二人面面相覷。

陳讀也一驚。

但立馬回了話,笑著說道:“狀元郎在回京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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