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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不成眠 幾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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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不成眠 幾時歸

謝老太公一家是正月初十到的桐廬, 得知女婿一家都去了建德給雲家拜年,又舟車勞頓趕往建德。

謝老太公身子骨還硬朗,但謝老夫人身子就不行了, 所以短短一兩天能到的,為了照顧他二人, 一行人正月十四晚間才到建德, 剛好吃團圓飯。

謝家不是官身, 被流放去了滄州。滄州天寒, 大雪封山,幸虧謝老太公常年養生, 要不然便一命嗚呼了。謝家人丁本就不旺,謝老太公獨子謝三郎剛及冠娶了親,放了一紙和離書, 便受了邢獄斷杖刻字刺配之苦, 嘆謝三郎本一表人才的相貌,如今卻因面頰上的配字毀了生相。人卻還是活潑的,有年少人那股朝氣,他一見蘇以言,便從馬上跳下來, 見禮後便對著蘇以言道:“算算,我也有三年沒見過阿言了,怎麽阿言這模樣與姐姐姐夫越來越不像了!”

蘇功臉頰上的肌肉抽了抽,謝氏“啐”了他一口, 打了圓場, “瞧瞧,這說的什麽話?還是同以前一般管不住嘴,喜歡頑笑。”

謝三郎只笑。蘇以言卻從他略帶疲憊的臉上看出了滄桑。

這時, 謝老太爺和老夫人才下了馬車,蘇功來不及和小舅子計較這話,帶著謝氏和蘇以言沖了上去,行了大禮,謝老太爺老淚縱橫喚:“二娘,佳婿,這是阿言吧,兩三年時間便長出挑了。”老夫人由丫鬟攙扶著,也愛憐地摸了摸蘇以言的頭,蘇以言順勢上去扶她。

誰都沒想到,這一生還能有再見面的時候。

姜氏未收到雲鶴的信,依舊還在建德雲府。

謝氏作為府上唯一能操持事物的娘子是抽不出身的,這宴請姜氏元宵節晚宴一齊團圓的差事就落在了蘇以言身上。

正好,她想送給雲鶴的印也篆刻好了,趁此時機托姜氏帶給雲鶴。

於是,正月十五一早,她去向外祖母請個安後便迅速回了小院,從先前許家給她的傍身私庫裏尋了一個紫檀木盒子,四四方方,她把裏面放的耳檔拿出來,剛好擱下一枚印章,又用兩塊錦帕包著木棉將印章固定,確保不會因碰撞壞了印角才松了一口氣。

哥哥他,應該會喜歡的吧。

她不由得幻想,雲鶴收到此印章時的神色,定會眉眼舒展,嘴角微揚。

昨兒蘇以言要陪著外祖父外祖母,便沒來陪伴姜氏,姜氏之前有蘇以言的陪伴不覺好,昨兒她沒來姜氏覺得時候也太難熬,可想念有她陪伴的日子,有個活潑可心的小娘子待在自己身邊,也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

這不,姜氏正坐在暖閣榻上看書打發時間,柏露在一旁煮茶,一聽門房的稟報說蘇家小娘子來了,便樂得眉眼開懷,蘇以言她禮還沒行呢,剛接了鬥篷就被忙拉著坐下,叫她喝茶。

蘇以言定睛看去,竟是那日雲鶴書房隔間暖閣裏的紅泥小火爐子。她默不作聲地收回目光,啜了口茶。

蘇以言陪著姜氏落坐在榻上,她從寬大袖子裏掏出帖子,遞了過去。

姜氏打開一看,是謝二娘寫的,她彎了眼:“我這怎麽好打擾你們一家人團圓?”

蘇以言立即道:“大外姑不也是一家人?您能來,是蓬蓽生輝,哪兒是打擾呢?”又拉著她的手撒嬌,“何況,母親說了。若不把您請過去,就把我逐出家門!逐出家門多可憐啊,阿言便成了小叫花了。”

姜氏笑道:“為了不讓阿言成乞兒,那我便厚著臉皮上門了。”

蘇以言將紫檀木盒子從背後拿出來。

先前她進來時,姜氏就瞟見了她手上有什麽東西。

如今打開一看,果然猜的不錯。

正是先前蘇以言提過的想托她帶給雲鶴的閑章。

姜氏笑著接過。

吩咐柏珠,收好。

蘇以言朝著她道謝,姜氏目光有著些許玩味,笑瞇瞇的,“鶴兒收到定會喜歡的。正好,若是他不回地方上任了。約摸我回到東京時,他的生辰便到了,這章就當做生辰禮送給他吧。”

蘇以言接上姜氏眼神,臉紅了一半,聽聞生辰二字,隨即一怔,圓溜了眼。

姜氏捧了茶,吹了吹,“我竟忘了,阿言你不知。他呀,是桃月的生辰,去歲一直忙於科考殿試之事,而且先前他八歲大病之時,那道長囑咐了及冠之前便莫替他作生辰。於是,府上便不給他做生辰宴,也基本上無人提起。”

原來這樣,怪不得無人提起。

那還有三年,蘇以言掰著指頭算算。

不知三年後又待如何了。

姜氏想著晚膳會在蘇府用,便叫了身邊的丫鬟小廝們一起做元宵吃的浮團子,蘇以言也參與了,樂在其中。

快到午膳時候了,姜氏差了子星回去報信,她留蘇以言用膳,用的正是她們一起做成的團子。

午膳期間,蘇以言突然問:“大外姑,您知道謝懷嗎?”

姜氏默了片刻。

才道:“怎麽突然問起他了,官家不喜人提起他。”

“為何?”蘇以言用了一個浮團子,腮幫子還鼓鼓的,離了食宿禮儀均有規定的東京雲府,姜氏也不計較什麽“食不言寢不語”。

姜氏疑惑看向她,“怎麽阿言你很想知道他的事嗎?”

蘇以言掏出那枚銅章,輕輕放在桌面上,她將印面對著姜氏,“大外姑,你看,這是前些日子,我瞧他眼熟買下來的印,才知道這印的主人是謝懷。我問過父親,都和您說同樣的話,更加惹得我好奇了,官家為何不喜他,我聽哥哥說,外祖父很欣賞他,而且外祖父書房裏便掛著一副署名謝懷的畫。”

姜氏都沒進去過雲老相公的書房。

故而聞言,她驚了,嘆了一聲,喃喃道:“公父竟還有他的畫,也是。”

“阿言,這話你到外面去可別說了啊。”姜氏回過神來,囑咐她。

蘇以言啄米似的點頭,“阿言省得。”

“他是公父的門生,和你父親是同科下場,又是知交,後因卷入一場大案,只聽聞他裝柱而亡,那時候鶴兒才兩歲多一些,我因身子虛弱,等消息傳到我耳朵裏時都過了好些日子了。”姜氏嘆息,“他是那年恩科的榜眼,文采斐然,又寫得一手好字,一手好丹青,官家很是寵信他,當時,有一年,大朝會上官家還讓他畫了文武畫像。”

是一手好字,一手好丹青,那三副畫都說明了此人極為擅長筆墨。

“什麽大案?”蘇以言起了心思,顧不得將浮團子咽下去便發了問。

“具體不清楚,官家直接下令禁止討論這個人,涉及到這個人的便有這個案子,估計這事得去問公父,才能知曉了。 ”

姜氏將筷子擱下,又道,“或許你父親也是知曉的。”

元宵夜的團年飯吃得很是豐盛,蘇以言心裏裝著這事,本來不該放在心上的,但莫名,謝懷這兩個字,就像是深深烙印在她心間一般,她變得懨懨的,用完膳主動去送了姜氏才回了自己院子。

父親竟然是知曉的,那他為何不告知自己?想不通,蘇以言便不想了,已經快到子時,外面還有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交談聲,是在裝行李,父親要趁著星夜趕路回桐廬,明兒要上值。

蘇功知道姜氏喜歡蘇以言陪著,也憐二娘與家人許久未見,便做主讓謝氏和蘇以言多在建德待上個把月,服侍孝順外祖父外祖母。

蘇以言面上不顯,心中卻是高興的。

再過一個月,若是雲鶴還回來,也能見上一面。

蘇以言每日請安後便陪了外祖父外祖母和母親用完膳後,後去陪伴姜氏用午膳,再歸府用晚膳。他們也不阻止她,因為若能嫁到雲家,嫁給今科狀元郎,讓京都姜氏成為他未來的婆母,這便是最好的親事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二月初十。

雲鶴已經離開睦洲一月有餘了。

但正月末時,姜氏總算收到了雲鶴寫的家書,只有一封,說自己平安,剛從刑部回了府上,正打算稍作洗漱,入宮面聖述職,讓母親不要擔憂,只在家書末尾問候了蘇以言,又多謝她替自己盡孝陪伴母親雲雲。

姜氏借口手軟,讓蘇以言代筆回信,能給雲鶴寫信,蘇以言樂意t之至。

蘇以言從見過父親收藏的那幅謝懷畫作後,便瘋狂迷上了丹青,但鑒於自己畫藝不精,需要指點,姜氏說她只能指點一二,卻不能盡善盡美,雲鶴較為擅長則個,讓蘇以言寫信去請雲鶴指點。

這信便是過了姜氏的眼皮,是正路子的信。

她喜歡謝懷那張畫,不想讓父親割愛,便找了陳三去“鬼市”淘了仿品,說是仿品,卻像是真跡,幾行楊柳下有一漁翁,坐於小船上,名喚《春風垂釣圖》,蘇以言興趣在此,便夜以繼日當著姜氏的面也在練習和學習畫中章法。

及到二月末。

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下,朝中的邸報也未下發。

姜氏本打算拜訪葉府,上門打聽。

結果遞了帖子才知道,葉夫人在葉初離開不久便回了鄉下老宅。

天還尚未暖和起來,又有細雨淋淋,蘇以言怕姜氏出去受涼,便主動請纓,姜氏不同意,她推說自己需要紙筆,下人們買的不合心意,還是得出去轉一趟。

豈料,她正向書肆書坊主詢問,朝中小報可曾到了,又發行了?

書坊主正在回話。

就聽見有男人在背後,驚奇地喚了一聲,“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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