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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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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安 ——

姜氏在蘇以言問雲鶴第四天才到, 蘇以言去驛站迎她,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路上用了這麽長時間,卻見她面色凝重, 絲毫不帶喜色,心裏不免存了一絲惴惴不安, 也不由得出聲問道, “你這是怎麽了, 大外姑, 可是京府發生了什麽?”

姜氏才把著她的手,慈愛地看著她, 又緩緩搖頭,環視一周發現沒有自己兒的身影,蘇以言只聽她疲憊道, “阿南, 朝中最新的邸報出來了嗎?”

蘇以言不知她問這一句是因何,只道這轉移話題便是不願意同她多說了,定也不是什麽大事。雖臉露迷茫,腳下也不停,扶著她往軟轎上走去, 細細思量後答道,“朝中邸報?進奏院發放的邸報前不久才到了此地。如今,離第二份應還需要時間,還未到時候。”

姜氏空嘆一聲, 提起雲鶴她面色凝重的表情夾雜著一絲喜悅, “是我在途中勞累,所以給忘了,阿南, 可知我兒現在何處?”

蘇以言以為她是想念雲鶴了,答道,“前日哥哥便同我說,昨日李兵侍請哥哥一起去商議剿匪事宜,今日......”

“可在州上衙門中?”姜氏打斷了她的話,引得蘇以言側目一瞥,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正好兩人走到軟轎旁邊,一旁跟著而來的柏露打了簾子,姜氏聽見身邊人脆生生地回答道,“不在的,應該是到兩浙路上去了。”

心裏突突直跳,又聽她道,“大外姑你不必擔心,哥哥說,此行有李兵侍為伴萬無一失,大概需要去一旬時間,得先把匪患之難解決了,再言官場中事。”

昨夜月圓,她有些思念遠去的父母,翻來覆去,都無法入眠,便悄悄穿上了衣,突發奇想去賞月。

她未能料到,整日都在衙門中忙碌的雲鶴三更還未入睡,竟也在這亭子外小石桌把盞邀月。

自從吳多送投誠之信那晚後,雲鶴變得更加繁忙,她先前總是在抱廈處等著雲鶴下值回來,後有一天沒等到,雲飛回來對她說,郎君要亥時過後方歸,她便不再等雲鶴用晚膳了。

每每尋過雲鶴,都見他俯身於案牘之間,公文累疊高聳沒過大半個身子,她這才意識到,這個“假”表哥是真的想為這一方百姓做點什麽,不是單純為了黨爭,更不是單純為了她謝蘇二家的事,他是想把所有事都做好,不愧對於任何人。

雲鶴伴著那輪像是被打磨得透亮的圓壁思索了許多,聽得有一絲腳踩樹枝的響動,回了頭,見蘇以言提著瑩瑩一燈光從後堂出來,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又見她低著頭,唯怕貿然出聲將她嚇唬住。

只好站起身來,等她擡起頭來,自己見著他,他再行對著她招呼。

近來日光炎炎,熱浪撲身,又滴雨未降,蘇以言在室內出了一些薄汗,室外沈夜有微風拂面而過,正暗暗道舒適不已,竟連傳來悠遠的雞鳴狗吠蟬鳴聲,也不再那麽不堪入耳。

猛地一擡頭,凝神便見月光下一人玉立,柳青色衣角隨風飄然,她的心像被什麽撞了一下,突突亂跳,好不容易穩住心神見著雲鶴站於竹影之中對她行禮,她將燈籠擱在地上,又對著雲鶴見禮,喚了一聲,“哥哥,”

又大了膽子問了一句,她的眼裏透著狡黠,“今夜月色難得,哥哥賞月之間,可介懷妹妹同賞?”

她自是知道雲鶴不會拒絕,問這一句不妨礙是她的私心也罷。

環視周圍發現雲飛不在,想來雲鶴定是同她一般,自己偷摸著出來的。

雲鶴面難露欣喜之色,他頷首,一手撩起袖擺,做出“請”的姿勢。

蘇以言提起裙擺坐下後,才見著這月光之下,雲鶴身前杯中波光瀲灩,她曉得雲鶴身子不好,何等愁緒竟會惹得人在此獨酌,她的手指了指雲鶴身前那圓潤白瓷杯,歪著頭說,“這是酒?”

雲鶴表情高深莫測,他沒有回答,緩慢取了一旁扣著的另一只白瓷杯子,給她斟滿,“表妹,請。”

蘇以言接過,發現這哪兒是酒,不過是香引子,不是酒就好。

她今日出門去了。

因她將吳多送來的書信等全部摹抄了一遍,抄好了,想起之前雲鶴說急用,又想著好幾天未見著雲鶴了,正好借此事出一趟府,倒見著通判廳外的布告欄上寫著——為防止今年汛澇之害,特征民夫,以作此工程。

這事往年此地官府也不是沒幹過,夏季暴雨多發,朝廷也總撥款下來,可那往往都是百姓遭難後作補救之舉,但此時雲鶴這是在未雨綢繆了。

但她走到門口,一旁的小吏進去通傳,沒見著雲鶴,是雲飛出來的,接過東西,勸她說,“郎君說近來天突熱,小娘子多在府裏待著,差人送來便是了,何故勞自己走一趟,莫要受了暑氣。”

她問,“裏面有人?”

雲飛點點頭,“今日路上的轉運使和憲法司長官來了,還有其他地位稍次的官員都在裏面,葉知州等州府衙門的人也均在衙門裏。”

來了這麽多官員。

莫非是先前吳多給的東西引起的。

可雲鶴官職不大,怎引得路上的官員也來此地見他?

蘇以言今日又約了金氏,那吳多好似很樂意看她倆走動往來。

她越過雲飛朝門內望了望,只好點點頭,囑咐雲飛,“照顧好表哥,他辛苦。”

說完她轉身打算離去,卻見著劉家小娘子與一年輕男子並肩而來,她只覺得有些眼熟。

那劉家小娘子不認得她,但認得雲飛,想開口招呼到又怕擾了公堂清凈,蘇以言轉身,喊道,“雲飛。”

雲飛正登上最後階梯,耳聞小娘子聲音,又三步兩步跳了下來,“小娘子還有何事?”

蘇以言使了個眼色,“應是劉家小娘子有要事。”

雲飛這才註意到,從劉小娘子手上接過,聽見那男子出聲說,“多謝,還望替某二人轉達,這畫像乃劉大娘子回憶,又由某拙技所出,通判勿要見怪。”結合這聲音與身邊的人,她剎那間便反應了過來,這就是那個羅大郎。

雲飛道,“兩位放心,小的定會向通判傳達,這畫像乃是剛需之物,本應請兩位進去與通判一論,但如今不行。之後抓了人,還得再麻煩小娘子來指認,二位若還有別的線索,盡管來判廳便是了。”

見劉家娘子還想要說什麽。

雲飛又補充道,“若劉家二小娘子有了任何消息,小的都會差人去告知二位的。”

雲飛說完,才對著蘇以言行禮,“小娘子,若沒別的事,小的進去了。”



她喝下一口便試探性問道,“哥哥,你亥時初才歸府,夜已深,我知你累極,所以不便打擾你,今日轉運使等來是所為何事?”

“正巧,表妹若是今日未見著我,我也是會同你說的,

轉運使等都是李兵侍請來的,為的就是這剿匪一事。明日,我便會同他們一起,去剿匪。”

雲鶴說完,輕輕咳嗽了幾聲,這才停住。

蘇以言感到奇怪,雲鶴之前說過,這睦州之地富庶繁華,又打哪裏來的匪患?那些人,不過是沖他們而來,沖他們而來的人怎麽能稱得上是匪患呢?

“可是尋到那些匪徒的線索了?先前船上那人我還記著那人長什麽模樣,我也作了畫,哥哥可要用到?若是有用,我現在去取。”

雲鶴浩嘆,“不必麻煩表妹。”

“那兩個乞兒,我前日交由葉知州,葉知州很重視,而那兩人重審之下,一人咬舌自盡,另一人招出了一些訊息。所以,李兵侍連夜派人將路上的重官請過來,雖這事與他們無直接聯系,但……卻都來了。”

“近來收到三叔寄到衙門的信,信上說,近來京畿之地官員變動太大了,官家貶斥了不少與雲家有聯系的言官諫臣,新提拔t了人,其中包括你認識的周珮周蘭卿,聽說已官至五品。今夜,我便是坐在這天下這月下想,這天究竟會怎麽變?”

蘇以言不知如何勸慰於他,京府官員變動太大,其後深意她不敢做它想。而雲鶴,若是不趟睦洲這渾水,憑借他之才在京府早已升任了罷,思忖半晌,她擡起頭,見雲鶴目光落在竹影中的那塊凹凸不平的頑石上,將身子往雲鶴那兒傾了傾,探聲接了先前的話道,“哥哥,那二人招出來的是何人?”

——

蔡成這幾日在這清溪縣過得不舒服,他兄長派了人一步不落地跟著他,他想進楚館,那人虎背熊腰往哪兒一杵——不讓,將他氣得不輕,他提了一句說自己想回京府,在京府時父親都沒有限制他的行蹤,卻沒想到平日雖總是黑著臉的兄長卻對著他發了怒,他像只縮頭烏龜一般,只好默默推開門,回自己的院子。

他院子旁有個小院,終日閉門閉戶,但每天到點都有丫頭送飯進去,他只狐疑了片刻,懷疑自家兄長金屋藏嬌,便轉身進了自己院子。

第二日他特意起了個大早,想著去兄長院子裏拜見兄長,對著兄長行了禮,也沒得到兄長一個正眼,他心裏有些忐忑不寧。

卻沒想到,兩人在用膳之時,兄長問他,“你擄走的那個女子在何處?”

打從小時他記事開始,雖親近他這個不茍言笑的兄長,卻也是怕極了這個只大他幾歲的人,他跼蹐不安出口問,手卻不自覺如濾糠一般抖動,

“什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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