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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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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遲密 ——

吳多兩日前從蔡府告別後, 關門閉戶,一改之前的臉色,囑咐了門房, 誰來都不見,蔡家若遞帖子來, 就說他病了, 若新來的府推再後面幾天遣人來尋, 再來稟報他。

這日, 他將自己悶在書房裏打開木鎖,剛將兩本皺巴巴的冊子從箱子底下裏抱出。

這是他的習慣, 每日歸府後先進書房,翻翻以往的賬冊。

府上有兩處書房,一間處於隱蔽偏遠的院子, 另一間便是位於正廳之後大院中, 也就是他現在身處的地界。

他不禁為自己的聰明勁感到一絲興奮,誰能想到這一間不處於偏僻之地的書房竟放的全是賬冊——這些年他作為官鹽商戶所有的賬冊。屋子裏除了木架子上的賬冊層層疊疊地堆砌,也沒有放置其他的物件,還有一張桌案,筆墨紙硯等, 方便於他修改整理。

這些均是公賬,自然明明白白地放在這裏。

再進內間,地方更加窄小,他認為比較私密的賬冊, 均讓他拿了木箱子鎖了起來, 一把鎖不夠,甚至加了一把,但又為了體現與別的箱子並無不同, 將外間的門也配了兩把鎖。

這兩冊子是他前些日子才拿出去讓繡娘繡在布上的那兩冊,繡好後他取回來,忙著前去蔡家,還沒來得及翻看。這兩本賬冊並不繁瑣沈重,但他從木箱深處中將其他的搬出還是廢了些力氣,將冊子放在一旁的小木案上,他還未再將鎖上好,外面傳來敲門聲,他禁不住嚇了一跳,思考再三又將冊子有序放回箱子裏,卻不是很放心,將內間的門鎖了後,他走出內間,淡然的聲音透過門縫,問,“何人?何事?”

問完他打算上前去開門,就聽見敲門的小廝回答說,“員外,娘子從雲府回來了。”

“你可見娘子手上是否拿了東西回來?”

“未曾,娘子吩咐人提了嶺南送來的荔枝去雲家,雲家那位小娘子也盡數收下了,但雲家未贈禮,所以娘子手上沒拿東西,這些都是娘子身邊的丫頭小韻告訴小的的。”

他不忘賣這個小韻一個好,小韻是他的相好的,雖兩人還未來得及有首尾,但她若知道自己這個賣了她這個好不免也會高看自己一眼,那小廝在門外恭恭敬敬模樣低著頭,眼睛咕嚕咕嚕亂轉地回答道。

沒能料到吳多不說話自己開了門,門一開,他偷偷摸摸擡了眼去從門縫中瞟這吳多藏得嚴嚴實實的屋子裏到底有什麽,值得他每次都如此神秘。

但見吳多身子微側,已將門關上,有轉過來的趨勢,他緊張地將頭埋在手肘裏,再擡起頭時間吳多手上拿起兩把銅鎖,自顧自地鎖上,只得到一句,“守在院子口,看好這院子,誰來都不許開,不然仔細你的.....你項上那無用物件。”

“是是,小的就在這裏守著,等著員外你回來,小的保證一步都不離開,連只飛蚊都不放進來。”他連連點頭。

得到了小廝的保證,又想起新來的雲姓通判收下了自己的東西,吳多心情頗好,哼哼兩聲放心地用食指轉了兩圈鑰匙,又掉過頭看了兩眼鎖好的門,伸出手搖晃了鎖,兩鎖相撞,發出哢噠聲響,他才安心將鑰匙揣在胸前進了月門。

他走到金氏與他所住的院子裏,院內不過兩盆綠荷,正在烈陽之下起了苞,含羞欲放模樣,引得他駐足了片刻。見她正遣了丫頭出去,自己對鏡伸手在頭上卸環拆簪,丫頭們倒著鴉雀無聲地出了門,她似乎是知道他來了,偏了頭來,眼神波瀾不驚,正見著他進門掀開紗簾,“娘子,你回來了。”

聽此言,未叫她不想聽的名,她知道今日他心情好,也曉得他想問什麽,只楞了片刻,手沒歇下,輕聲道,“雲家小娘子收下了。”

吳多聞言卻扯了扯一側嘴角,眼睛斜斜,語氣不善,“什麽?你沒交到雲通判手裏?”

“妾乃一女客,如何見得到雲通判?”她話語中隱隱有不滿之意,這是她故意表現,但又怕激怒了吳多,她的心跳動異常,面上卻不改色,只緊緊拽著頭上的玉釵。

她記起,今日在她情不自禁說了自己身份的事,雖未明示,但雲家小娘子明了,也於她離開雲府前,握著她的手應下了——若有線索,定替她金家翻案,她莫名對她信任,也承諾了,若是有用得著她的地方,她定盡心竭力在所不辭。

她將從發髻上取下的玉釵按在桌案上,手指微微顫抖著。

那人已欺身上前來,替她取環釵,金銀玉石相撞聲音之後,那人手指已正摩挲著她泛起紅暈的耳垂,把控著她的情緒,感知到她的微微顫動,心裏舒坦極了,湊到她耳邊低聲問,“冰娘,那雲家小娘子是如何說來著?還有一事,我聽說,那新上任的通判對他這個表妹很是疼愛,那小娘子是否對你許諾了,定會替我們交給通判。”

“小娘子說會替妾轉交給通判的,就是妾與小娘子交好,妾不知吳郎你交給妾的那信封裏是寫的什麽?若是……那妾在小娘子面前又如何擡得起頭來。”

她話音剛落,正暗暗觀測著吳多的臉色,只見他面色不快,她正欲開口轉移話題,就見門被推開,闖進來一人。

————

翌日,吳多巡視了新到的官鹽,後取了鹽引仔細查看後,得閑又進了書房,左右環顧,只見外面值守的一個小廝已正守著門打著呵欠,未見其他人,他啟開了鎖,放在一旁,反身踏進門內,將門反鎖。

如昨日那般,他又剛打開木箱,搬出來一冊子到木桌上,屋內光照不良,他上前去,推開軒窗,窗開風吹,正巧將手上那卷吹開。

忽地他像是看見了什麽一楞,眉頭一緊,臉色發青,卻是忍不住伸出手,顫抖著摸上那頁,又翻看了下頁,兩頁之上人名無法對接上,他腦海中千思萬緒,何時少了一頁?怎會少了一頁——他竟才發現。

也是昨日將別的冊子搬動了,時間緊迫,未來得及將所有冊子有序放回原處,如今方現出這冊來,這冊子除了經他之手,便是那兩個繡娘,他心內砰砰直跳如擂鼓,胸膛起伏不定,眼珠緩慢轉動著,似是在思索,那兩個繡娘是什麽時候……他大意了啊,正思索著關竅,外面傳來三聲扣門之聲,他心中不虞,將冊子收起來合上,又往內間去,箱子“砰”地一聲關上,伴隨著他煩悶的聲音傳出來,“何人?又是何事?”

“員外,通判遣人來請你去判廳。”

雲鶴尋他,自然是為了昨日他送的投誠書信,有了這一出,證明他沒猜錯——這官場之中,政黨不和一事,雲與蕭,這雲家兒郎來此地為官便是為了扳倒蔡家,有了雲家相助,扳倒蔡家也不是難事,他將丟失那一頁的事放置腦後,聲音也明顯輕快起來,“好好招待來的客人,我待會就到。”

“官吏就t在門外,說不進門,請員外你速去,通判說有要事相商。”

————

蔡成將銀筷‘啪’地一聲摔在梨木雕花桌面上,筷頭處插進桌上的湯食裏,濺出星星點點的油漬,他怒目瞪著嚇得跟一只被驚嚇過度的鸚鵡兒一般的弟弟,深深呼出一口氣,指責的話正欲脫口而出,從外面匆匆進來一人,打斷了。

蔡易擡起眼偷瞄——是他兄長的隨侍蔡陌。

那蔡陌俯首,眼睛盯著桌腳,忽視了這雞飛狗跳的場景,俯下身子湊到蔡成耳邊報告了什麽後,又得到了吩咐急著出去了,蔡易見兄長面色蠟白,斟酌須臾之間,囁嚅著開口,問道,“兄長,你……怎麽了?”

蔡成也失了用膳的興致,見自己弟弟那副朽木難雕樣,他擰眉不語,長嘆一聲,“你知……?哎……你可知祖父讓我來本家又讓你來是為何?祖父又命本家將錢財盡裒,亟上羨錢,這些你是否知曉用意為何?甚至我蔡家危機四伏,已是到了如履薄冰地步。”

“兄長,祖父信上所書那日我已知曉了,但弟實不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弟的真……不是特別明白為何我蔡家危機四伏?又怎會如履薄冰呢?”蔡易記憶起那天看到信上所寫加上眾人的神色,心中雖疑惑,但轉頭貪圖玩樂便將這事忘之腦後了,如今聽兄長又提起此事,才意識到這事背後有多麽不簡單,他拍了拍頭,鈍鈍望著站起身的兄長。

“我懶得同你這個愚氓說個中關竅,你在國子監讀的聖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你自己給我待在院裏慢慢想,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他說完,步伐沈重往門外踏去,又喊道,“阿豆,看好三郎,莫再讓他踏出府門一步,否則我唯你是問。”

那名喚阿豆的,魁梧奇偉在門口立著,正是之前與阿沈阿杜對戰不輸分毫略勝一籌的人。

阿豆悶聲,“嗯。屬下知道了。”

他見阿豆答應了下來,不由得松口氣,再回頭對著食不知味的蔡易說,“想不明白便永遠給我呆在這裏。”

——

蔡成踏進門時,就見著一人正背著身子逗弄鸚鵡,他見禮,喊道,“堂伯。”

蔡謹聽見聲音,將手上谷米盡數扔進竹籠子裏,才轉過身來,“歸元,你來了。”

“堂伯找侄兒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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