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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共青 瑞霭非煙,小春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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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共青 瑞霭非煙,小春良月

二月十二日, 東華門外。

今日天色好,正是應了春日好風光,街市外人潮湧動, 連一些足不出戶的小娘子提著春花也站在路口翹首以待,她們昨兒便聽說了, 官家點了這新科狀元, 喜歡得緊, 特意下的聖旨, 恩準新科狀元郎披紅簪花,跨馬游街。

這乃是頭一遭啊,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故而街市外人聲鼎沸, 歡聲雷動。

“我可聽說了, 這新科狀元郎乃是雲老相公的孫兒,天府尹的獨子,是那雲家的兒郎,才貌雙全,尚在舞象之年就三元及第了, 要是我家閨女能嫁給他就最好了。”

“呸,你個陳四,倒是想得美,”那個搭話的大漢將褲腳紮起來, 只因剛剛小吏們將路鋪上了黃沙, 又尋了水來潑街,身邊的人一推攘,他不明所以地便被冷水潑在了鞋褲上, 雖然已到了春日,但他還是被涼得打了個哆嗦,只敢怒不敢言地將打濕的地方紮起來,這會,算是讓他逮到了機會,忙出言諷刺道,“也不撒泡尿照照看,那雲家郎君是你能肖想的?我七姑姑的兒子就在雲家伺候,我都沒敢肖想。”

蘇以言好巧不巧地就坐在這人上方的酒樓房間裏,她坐在窗邊,正往東華門外瞧著,那大漢嗓門大著咧,她聽見這粗魯的話語,只忍住發笑,雙肩抖了抖。

分明昨夜才見過,怎麽就這麽急。

雲今珴坐在她旁邊,見她翹首以待,湊到她耳邊輕輕道,“表妹,旁人不敢肖想,你卻是可以的。”

蘇以言回過頭,頭上那支金絲纏珠釵撞進雲今珴眼眸裏,雲今珴只覺這許家真是堆金砌玉,她頭上這支珠釵一眼掃過便知價值不菲,蘇以言以帕掩面,“三姐姐,你現如今定了親,就愛胡說,打趣我,待我見著那黃郎君定要好好向他說道。”

雲今珴忙拉住她的手,“好妹妹,你行行好,莫要同我計較,作為賠禮,我有個秘密告訴你。”

蘇以言將帕子取下來,臉上的紅暈未散,她瞪大那黑玉珠子,撇了撇嘴,作出一個你說不出什麽來就不會饒了你的表情來,道,“什麽秘密,你且說來聽聽。”

雲今珴知她也在打趣自個兒,故意賣了個關子,“隔壁小間裏,坐的是誰,表妹t你可知道?”

“祖父不是帶著哥哥們在隔壁嗎?”

“我是說是另一邊,那可是三司使範家的小娘子。”

蘇以言只輕輕推了推她,身子一轉,像是不感興趣般將目光又投在了東華門,“哦,可是範家的小娘子那又與我何幹?”

“怎麽與你沒幹了,這範五丈與祖父交好,去歲乃是因祖父所舉才遷的官。”她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那範小娘子人生得熱情,聽說昨日便是在街上攔下了我雲家的馬車,想見一見七哥哥,所以。”

蘇以言也沒什麽反應,內心卻湧現出一股股情緒來,她雖安慰自己早便是沒抱什麽希望的,雲鶴人品貴重,芝蘭玉樹,本就儀表不凡,又奪了庭魁,有小娘子心慕於他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雲今珴見她不說話,似是心情低落了起來,忙轉移話題,“表妹今日打扮,為何如此......”她突然想不到詞來形容了,只接著說,“就是和平日裏不太一樣,這朵絹花,挺別致的。”

蘇以言正欲回答,就聽見鑼鼓之震天聲,東華門開了。

她微微側了身子,搶在丫頭開口前,回頭喊道,“外婆,大外姑,二外姑,嫂嫂,門開了。”

雲今珴也忙往外看去。

下面街道兩旁也沸騰了起來,混合著鑼鼓聲,還能聽見有人在大喊:“門開了,狀元郎出來了,快看。”

一隊人馬緩緩而來,前面的皇家金吾衛士高舉著“肅靜”、“回避”的牌子開道,後面緊緊跟隨這七匹白馬,為首的白馬身上端坐著一個頭戴金花烏紗帽,身著禦賜的絳色狀元袍的郎君,胸前還掛著一朵尺寸略大的同色絹花。再之後,有金吾衛士手舉著紅色狀元燈,肩抗著寫著雲鶴名字的紅夾雜著黃色的旗幟。

蘇以言只聽見子星道,“郎君好氣派啊。”

她不自覺地點點頭,目光落在馬上那個舉止端莊的人身上。

鑼鼓之聲漸漸近了,蘇以言分了一絲神,正在專註聽姜氏和老夫人講話,她的目光還是落在下方,不曾移動,但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將手放在了珠釵旁的絹花上,用手輕輕地碰了碰,絹花還完整地戴在她烏發之間,手還沒來得及收回。

初春的風帶著一絲寒峭,楊柳吐了新芽,隨風闖進了她的心裏,將波瀾不興地水面激起了層疊的漣漪,她在毫無準備之時和雲鶴目光相接了。

雲鶴實是不喜歡這吵鬧的場景,端莊舉止下還是能看出他的不耐,待走出一段距離後,他想著自家提前預訂好的酒樓就在此地了,將馬兒和他身上的花抖落,理了理衣袍,正了冠,擡頭,便見著蘇以言目光有些呆滯,順著看上去,就見她玉指正輕輕撫著頭上那朵花。

他腦子裏閃憶起昨夜之事,並非夢境,是她真踏著夜色前來尋了他。

下一刻,蘇以言移開目光後再悄悄望向雲鶴,見他目光脫了之前那份冷意,似冬冰化春水,她迅速移開目光後又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見他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臉上不往旁地移,便是別扭的淺淺笑著向他點了頭。

她只希望雲鶴醉酒之後失了那段記憶,不然她沒臉見他了。

雲鶴見她向自己笑了,對著她拱手行了禮,拂面而來的春風仿佛都柔和了不少,心裏霎時舒坦了,周圍鑼鼓人聲吵鬧,他卻仿佛只能聽見她似乎在輕輕喚他‘七哥哥’。

老夫人等見他擡頭看過來,眉目含笑地點了頭,雲今珴則是樂呵著向雲鶴揮了揮手打了招呼。

*

比起那日狀元游街的盛況更讓人驚訝的是,官家竟然直接讓他拜了翰林,入了學士院。

誰不知道,宰執大半都是翰林學士出身。

在游街第二日,登了雲家門的,除了來拜訪拉關系的眾多官員,陳讀也來了,祝賀的同時帶來了一道白麻,一道詔書。

白麻所諭:建德三十四年二月十二日,詔太傅、尚書左仆射、昭文館大學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雲原可特授依前太傅、前昭文館大學士,進東平郡開國公致仕。

詔書所諭:敕門下:故茲詔示,權知開封府事雲鞏入兩府,任簽書樞密院事,調任陜西經略安撫使兼知延州。權轉運使兼知成都府事雲堅,入直史館、遷吏部尚書。狀元郎雲鶴特授將作監丞,知制誥,任秘書省著作郎並翰林侍讀學士,探花郎雲介授將作監丞,隸秘書省秘書郎,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想宜知悉。

只有雲鞏明是平調,實是暗貶。

但這些昨日的蘇以言是不知的,若她知曉了雲鶴被授予的官職,她是不會冒著風險去尋雲鶴的。

她踏進門裏,就見雲鶴閉著眼睛斜臥於榻上,發絲有些淩亂,想來是今日策馬之後累極了還未梳洗便打算午枕歇下了,見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還不忘把握著一本舊書,另一只枕在腦後。她湊過去,想將那本書抽離,讓他安心睡。還沒抽出書來,見著他握得很緊,目光跨越過書本去就見著雲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她忙搖頭擺手解釋:“七哥哥,我是見你院裏沒人,怕出了什麽事才進來的,看見你熟睡,只是想看看你手上握著的這本是什麽書罷了。”

雲鶴點點頭後也不說話就起身來,將書放在小幾上,推給她。

正好雲飛端著幾盤點心走進了院內,子星忙招呼他,他見著子星,就知道蘇以言來了,也止了步子,不帶驚訝就和子星攀談了起來。

在雲鶴定定的目光下,蘇以言接過書,也沒有翻動,她咬了咬牙,低著聲音試探道,“七哥哥,不知外翁可有和你說過?”

雲鶴只裝傻,端起那杯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微微擡眼,“翁翁該和我說什麽?”

他每次反問話語中總不自覺地就帶上了冷意。

蘇以言思忖良久,才道,“我想跟著你出任。”

雲鶴眉尾微微一挑,故作驚訝狀,“表妹何故要跟著我出任?”

這下輪著蘇以言驚訝了,她目光微微聚在雲鶴已經在把玩著的陰陽環上,有點急切地移開目光,轉到他臉上,只見他面色如常,問道,“外翁竟沒和你說嗎?七哥哥。”

雲鶴輕輕搖頭。

蘇以言有些招架不住這場面,她以為是外翁已對雲鶴說了她的想法,自然是尋了理由的,她急中生智接道,“我想出去看看,想長點見識。”

雲鶴未答,聲音沈穩,“雲飛,有客來訪,怎還不上茶?”

他見蘇以言急得小臉上已帶了不少血色,也不逗弄她了,微微一笑,“翁翁已經和我說過了。”

但這話落在蘇以言的耳朵裏,卻是變了個味,老相公和他說過了,原因可是她說的這樣?若是她和老相公給的緣由不同,那雲鶴定會再次疑她。

她不說話了,將頭低下,讓人看不清神色,雲鶴以為是自己過了火,將雲飛端上來的點心推給她。

高中那日,午時過後,老相公便差人來找了他,他驚了,不知祖父是因何事急著尋他,還是拖著疲憊的身子去了。

結果,去了之後祖父不是談國策也不是講經綸,只是給他說,他姑母原在閨閣之時,就隱瞞身份去外游玩了一遭。

他略微思量了一下,便知祖父是何意了。

但他還是問了那個埋藏在心的疑惑,“翁翁,表妹可是真表妹?”

如今,見蘇以言和祖父的說法一致,他便擡手,做了個十足賠禮道歉姿勢,“表妹,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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