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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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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葉芷苓盤算一番,覺得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便只好答應。她指著蕭定瀾說道:“我同你們回去,他沒什麽用,讓他自行離開吧。”

那女子打量了兩人一眼,笑道:“聖女殿下有令,兩位都需覲見。”

蕭定瀾沖葉芷苓點點頭,葉芷苓嘆了一口氣,點頭同意了。

幾名仆役擡著軟轎上前,司祭將葉芷苓扶上轎,又有兩人在蕭定瀾身後挾持著他走,那名女子在前帶路,一行人匆匆前往千境墟。

一路上,葉芷苓看見四處都是躺倒在地休息的人,昨夜的狂歡過後,許多人租不起帳篷,便只能蜷縮在地上睡去。

千境墟的大門在葉芷苓面前打開了。

放眼望去,極顯眼的便是一座大殿,大殿外立著一面極大的銅鼓,殿身通紅,飛檐似燃燒的火焰般向上升起。

葉芷苓向右邊看去,果然,在重疊的院子外立著一座石閣,閣身遍布藤蔓,青白交錯,應是藤紋石閣。

從大門到銅鼓殿有三層石臺,每層石臺有九階之高。仆役們擡著葉芷苓走上一層石臺後,卻不再往前,反而朝右而行,又轉過幾層院落,走到了一座木質高樓前。

“少主請隨我來。”那女子又指了指蕭定瀾,說道,“你也一並前來。”

“這是千鏡墟?”

“少主是問這座高樓?聖女所居之處便是千鏡墟。在此之前,此樓名望月。”

她領著葉芷苓走過高樓的一層大殿,介紹道:“聖女殿下平日便在此處接見各地護法司祭,也會和王族會面,不過此時殿下在三層,昨日請旨,殿下消耗過大。”

穿過大殿,幾人走到了側面的一處樓梯,樓梯有七八人寬,比一般的樓梯要寬闊許多。

一到第三層,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甜膩的香氣,穿過層層疊疊的紗幔,葉芷苓總算見到了沈淵聖女。

她躺在一個美人靠上,頭發解下,身上半蓋著錦被,膚色蠟黃,臉上極為瘦削,顴骨清晰可見,露出來的半截手臂也幹似枯樹。以葉芷苓醫術雖淺薄,卻也能知她命不久矣。

“聖女,少主和那個男人來了。”

沈淵慢慢睜開了眼睛,身旁的司祭將她扶起,又給她身後墊上軟枕。她輕輕說道:“好,你去銅鼓殿吧,換上我的衣裳,朝拜日要開始了。”

“是。”

沈淵緩了一會兒,才看向葉芷苓和蕭定瀾,她笑道:“這就是你挑的男人?長得還行,就是不知有沒有用。不過你還年輕,今後多試試,總能尋著得用的男人,倒是不急。”

葉芷苓上前一步,問道:“聖女召我來,是何事?”

“你和姐姐長得真像,可這急急忙忙的性子卻像極了楚王。我身體快要支撐不住,要尋下一任聖女。”

“為何是我?”

“你是姐姐的女兒,當然是你。除了你,別人無法和母蛛溝通。”沈淵說完,捂住嘴咳了幾句,一旁的司祭端了杯水來,她慢慢喝了一些水。

“你……你的身體是怎麽了?”葉芷苓本想拒絕她的安排,話到嘴邊,又咽下了,雖然她覺得自己一定能逃出千境墟,但目前還摸不清聖女究竟要做什麽,不如虛與委蛇一番。

沈淵不住打量葉芷苓,發出艷羨的神色來,說道:“我體質不如姐姐,並不適合做聖女,勉強當上聖女後,多方籌謀,耗費了太多心力。”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說道,“我的肚子也不爭氣,怎麽都生不下一個孩子來。”

她招了招手,示意葉芷苓上前。

葉芷苓慢慢走上前去,蕭定瀾也緊隨其後。

沈淵撫摸上葉芷苓的小腹,說道:“要盡快生一個女兒出來,這樣方能延續我們這一支的血脈。”

葉芷苓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顫著聲音問道:“昨夜之事,是你安排的?”

沈淵收回了手,一旁的司祭在一旁輕輕為她捶背,她說道:“你……姐姐沒有留制香的法子給你麽?這是專門對我們這支血脈有用的催情香。今後讓竭明教教你,他的制香手藝不錯。”

她指了指蕭定瀾,讓他也走上前兩步,又細看了一眼,說道:“我收到消息,說你自到南伽國以來,便和他形影不離,以為你看上他了,難道不是?他氣運還可,不過有些虛浮,看上去有點奇怪。”

葉芷苓突然間冷汗便下來了,沈淵如今表現得非常關心自己,若是讓她知道蕭定瀾還在借自己的氣運,不知她會如何對待蕭定瀾了。

沈淵揉了揉頭,說道:“不行,昨日耗費太大,竟然連他的底細都看不明白。芷苓,你若是不喜歡也沒關系,換一個便可。咱們是聖女,只要能生出女兒便可,父親是誰都可以。”

葉芷苓放下了心,沈淵如今看不出蕭定瀾的底細,但聽到她如此說,實在覺得驚世駭俗,她又想起了玉瑤。

她澀著嗓音問道:“所以當時玉瑤和楚王情深意篤,你們都不攔著?”

“咚、咚、咚。”

沈淵看向窗外,說道:“朝拜日開始了,扶我起來吧。”

有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窗前,葉芷苓和司祭一人托著她的一只手,將她扶在椅子上坐下。

“看看這些百姓,看看他們。芷苓。”

她喘了口氣,說道:“姐姐死得突然。我還記得,我收到消息時是在一個雨夜,我那時也住在望月樓中,方野抱著一個黑布包著的竹筒走進了房間。我很害怕。姐姐去昭國時精神很不好,她還有身孕,我勸她將孩子生下後再走,她卻怎麽都不同意。”

“方野抱著竹筒給我看。那是姐姐的遺體。她做了不可饒恕之事,遭受反噬,極為痛苦,吞下水丹而死,死後身體化作水,方野將其裝在竹筒中帶了回來。”

沈淵說到動情處,眼淚從深陷的眼眶中流了出來,司祭拿出帕子為她擦淚,她又說道:“方野說,姐姐將你留在昭國,若是可以,她不願你做聖女。是以這些年來,我從未去尋你。”

“當上聖女後,我的身子便慢慢壞了,但事情又極多,一日日地,便到了如今的地步。你問我為什麽不攔著姐姐。她是聖女,我們如何攔得住?她的氣運之術、制香之術、乃至武功都是頂尖,沒有人能攔住她。我又如何不希望她在南伽國做聖女,那時我只需當個末位護法便可,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她在哪兒?玉瑤在哪兒?”

“如今南伽國有這麽多人對聖女頂禮膜拜,連王宮中的人都對我們敬畏有加,便是我這些年所做的事。芷苓,你今後只需享受他們的朝拜,別的都不需管,按部就班地做便可。”

“我的母親——玉瑤,在哪兒?”葉芷苓又問了一遍,她的聲音很平靜,其實她並不想知道玉瑤葬身何處,只是不願再聽沈淵講述舊事。

沈淵的眼睛看向了遠處,說道:“在千境墟,母蛛所居之地。歷代聖女都要葬在那裏,我死後,你也當將我葬在那裏。”

不知為何,葉芷苓覺得沈淵和蕭定瀾有些像,兩人都將死字放在嘴邊,她閉了閉眼說道:“聖女要我做什麽?”

“自然是做聖女。千境墟、血祀衛、王子,都將在你麾下,將來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殿下,參湯來了。”司祭從一旁的仆役手中,端來一碗清亮的湯。葉芷苓聞到了一股極濃的藥味。

沈淵一口將其喝下,又歇了一會兒,說道:“你們還未用飯吧,映川,去著人安排些飯來,便在這兒吃吧。”

喝過參湯後,沈淵的精神好了些,她又看了蕭定瀾一眼,對著葉芷苓說道:“芷苓,我看這鎮南侯世子也不過如此,哪裏就比七皇子好許多?皇後不比鎮南王妃要好?”

“七皇子要納我,是您出的主意?”葉芷苓有些不可置信。

沈淵搖了搖頭,說道:“非也。我還是經過他,才尋到你的。不過我的確推波助瀾了一把。當皇後,不好嗎?到時你生個女兒,我將其養成聖女,今後你手握昭國和南伽兩國,若是操作得當,你便能當女皇,七皇子你若不喜歡,隨意毒殺便是。”

……月持說得不錯,沈淵已被貪欲吞噬。

葉芷苓調整情緒,盡量平靜地問道:“您和七皇子是約定好,將來我做皇後麽?您確定他能做皇帝?”

沈淵提起嘴角,笑了一下,說道:“這件事我沒有和他約定,但有你在,他當然能當皇帝,我也會幫他。你如此聰明,當然可以當皇後,可惜他沒有福分。不過沒關系,你來當聖女,於我而言更好。”

“我什麽都不懂,怕是當不好聖女。母親除了天蛛紅繩,幾乎什麽都沒有留下。”

沈淵看著樓下廣場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靜了許久才說道:“我會為你挑選好護法,他們會教你,你跟著學便可。我也還能活幾日,這些日子,你能學多少,便學多少吧。”

蕭定瀾忍不住插嘴,說道:“這般強硬將芷苓推上聖女之位,豈能服眾?”

沈淵突然大笑了起來,說道:“世子非我血脈,自是不懂的。只要芷苓上可聯系天界,下可溝通母蛛,誰敢不服她?再說,世子難道不會關照芷苓?還有血祀衛呢,這些人會效忠聖女,是最鋒利的刀。”

葉芷苓想了沈淵前面所說的話,便問道:“您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蹤?”

“山棠城中,無人不信我。即便不信我,也拒絕不了銀兩。這幾日陪在你們身邊的阿明,也是我的信徒。他為我換了熏香,又指明了你們的帳篷。我才將你接了來。”

葉芷苓想到阿明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他是信仰聖女之人。但也並非無跡可尋,按方主事所言,他對千境墟了解極少,也從未參與過聖象祈福,可阿明卻說得頭頭是道,當時自己只認為是他事情辦得漂亮,從沒想過他是信仰聖女之人。

“殿下,飯已擺好。”

“嗯,你們先吃飯,時間還長,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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