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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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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兵

蕭定瀾笑著下馬,同葉芷苓一起牽馬入鎮。

他們穿過象眼鎮中的大路,走到鎮尾的一處木屋前。葉芷苓擡頭一看,只見門口幌子上寫著“棲雲閣”三個字,屋子各處整飭得也比其他地方要精巧許多。

“這名字取得倒不像山裏的客棧,像讀書人起的名字。”

蕭定瀾將馬交予前來招呼的夥計,和葉芷苓走進屋中,說道:“這是鎮子中最大的客棧。聽說是南伽國貴族開的,我以前也住過幾次。”

此刻屋中卻並不算熱鬧,來住店的客人不多,蕭定瀾尋到櫃臺,開了兩間相鄰的上房。

棲雲閣的後院極大,一重院落中間是個極大的熱泉,四周是圍著許多間木屋。這重院落外面才是上房,每間上房均有單獨的院落,也都有一汪熱泉。

蕭定瀾送葉芷苓到屋中,放下行李,問道:“休息一會兒,還是去吃飯?在這裏吃飯還是去鎮上其他店中吃飯?”

“去鎮上吃飯吧。”

蕭定瀾點點頭,便帶著葉芷苓出門。

葉芷苓一路走來,發現象眼鎮中的南伽國人穿著和南淵城中的並不同,女子多著筒裙,男子多包頭,可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穿著。她問道:“大哥,我們要改換裝扮嗎?”

蕭定瀾不知在思考什麽,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不必,行商看上去有許多,他們都如我們一般穿著,若是有人來問,只說咱們是到南伽國販香料的便可。”

兩人進了一家小店,店外並無招牌,四周也無墻壁圍起,是一個木棚樣式,剛到門口便可看見屋內竈臺熱氣蒸騰,木棚內散放著十幾張桌椅,已有許多人在此吃飯。

“夥計,上兩筒飯,有其他菜蔬上三四樣來。”

葉芷苓出門不多,便由得蕭定瀾安排。這一路行來,她發現蕭定瀾不像之前一般話少,很多事都主動給她講解,和其他人交流也多。她有心說笑兩句,卻還是忍住了,只看著蕭定瀾無聲地笑了兩聲。

蕭定瀾被葉芷苓鬧了個大紅臉,好在木棚中燭光並不亮堂,並未被其他人發現。

“你笑什麽?”

“無事。”葉芷苓也不說話,轉頭看向其他桌上的食客。

木棚中的食客多半是男子,大多包頭,像是本地人多些,許多人桌上都放了酒。奇怪的是,明明是好友相聚的場景,氛圍卻不熱烈,反而有些沈悶。

“這裏會有這麽多本地人也來吃飯嗎?”

蕭定瀾拿了桌上的竹杯,給葉芷苓倒了一杯涼茶,說道:“這裏的吃食不貴,便會有本地人來吃飯。這裏也是我以前常來之處,環境雖簡陋,但味道極好,且環境開闊,可以看見象眼鎮的風景。”

葉芷苓點點頭,換了個位置,湊到蕭定瀾身邊,悄悄說道:“他們好像不太開心。”

蕭定瀾失笑道:“咱們挪動桌子,你悄悄地聽幾句吧。”

說罷,他將桌子往旁邊移了一些,示意葉芷苓悄聲聽著。葉芷苓不好意思地笑笑,便豎起耳朵來。

旁邊的人此刻聲音也大了起來。

“都督又派人來了。真是晦氣。”

“這話也是能說的?你不要命了?”

那人氣得拍案,將一杯酒喝盡,說道:“咱們本來就不歸他們管,是他們瞧見這兒突然有了熱泉,硬搶過去的。要不是他們,咱們這兒靠著熱泉,賺著過往行商的錢,日子舒服得很。”

另一人給他斟上酒,說道:“話雖如此,可若沒有都督,咱們鎮子哪能修得這麽好,屋舍精巧,道路也平整。靠咱們自己,那都是泥巴地、小屋子,行商寧願住野外也不想掏錢。”

“他是掏了錢,可棲雲閣也掙了最多,還圈了那麽大一片熱泉,咱們不也沒說什麽。”

“罷了,罷了,都督有兵,你還能打得過。”

“兵還不是征的咱們這些人的家人?”

另一桌也有人高聲說道:“我弟弟都征走兩個了,如今音信全無!”

其他桌上的人也紛紛言說,有些是附近村子的人,有些則是象眼鎮本地的居民,都說這一兩年家中出了許多壯丁。

葉芷苓悄聲問道:“大哥,他們說的都督是誰?”

“段崇甲。就是王子的外祖,之前在青巒關中的象兵,便是他的家兵。”

葉芷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繼續聽了起來。

“如今他們又派人來征兵,此次絕不能聽他們的。咱們出了太多人了,再這樣下去,鎮子裏秋收的人都要不夠。”

其餘人紛紛應和。

“是極。我家中男丁只剩我一人,不能再出人了。而且他們許諾當象兵會有許多銀兩,也沒有兌現。”

“他們若再逼迫,咱們便舉鎮投昭國。聽說鎮南侯對百姓極好,稅收低,當兵都能發足餉銀,連兵器都不需自備,比都督好太多!”

葉芷苓朝蕭定瀾挑挑眉,笑了起來。

“這話還是不要亂說,叛國是重罪。”

“咱們離青巒關才多遠,便說是昭國人,誰又分得清楚。不過只要都督不逼迫,日子能過,也不必做下這樣的事。”

這時,店中的女夥計給葉芷苓兩人端來飯菜,也湊在其中說了兩句:“我丈夫去年被征走,也是沒有消息傳回來,銀錢也沒見過。家中還有兩個孩子,也不知今後日子該如何過。”

葉芷苓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何近來總是征兵?”

那些人見葉芷苓的打扮,知她是外來行商,不是本地人,便解釋道:“他們要同昭國開戰,可國內其他貴族老爺不肯提供軍隊,便只能從我們這些地方征人。”

女夥計也說道:“前些天去攻打了青巒關,還派人到鎮上征走了許多糧食。”

葉芷苓默默點頭,沒再說話。

蕭定瀾見她有些沈默,心情像是不太好,便指著桌上的飯食說道:“趕了一天路,來吃飯吧。早些回去休息。”

葉芷苓鼻尖聞到飯菜的香味,才將眼神移到桌面上。方才的女夥計已給他們上齊了飯菜,兩筒竹筒飯,飯裏還有顆顆紅豆,香甜可口,又有一張芭蕉葉上堆疊了數塊烤肉,泛出陣陣焦香,還有一盤新鮮菜蔬和一碟酥餅。

“不似家裏精致,但味道不錯。嘗嘗看。”

葉芷苓覺得味道極好,以前青溪鎮也有人賣竹筒飯,不過也許山南山北水土終究不同,吃起來就是不如今日所吃這般香甜。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店中其他人也漸漸散了,葉芷苓只知道他們不願再給段崇甲供應象兵。

回去路上,葉芷苓感嘆道:“方才在鎮外,看著鎮子裏燈火通明,四處有熱泉,還以為他們生活很舒心,沒想到還會被強拉壯丁。那些象兵也是普通人被迫當兵,他們也不願為貴人征戰吧。”

蕭定瀾思考了許久,才說道:“自古以來均是如此。大部分普通軍士都不願打仗,他們和普通百姓一樣,只想過平淡的日子,多掙些錢。所以父親並不願同南疆諸國開戰,能和談的都盡量和談,多是貿易往來。只是要做到這點,咱們自己便要兵強馬壯,才能壓住他們的小心思,故而我們反而征召了許多軍士。母親常年帶兵,對軍士感情很深,故而不欠餉銀,也盡力提供一些長槍等裝備,盡量讓軍士們過得舒服些。”

“這些錢也要靠侯爺掙來吧?”

蕭定瀾輕笑道:“是如此。”

葉芷苓不再多話,想到青溪鎮中幸存的人都搬到了南淵城中居住,房子、補償的銀兩都是鎮南侯提供的,這些錢想來也都是他們和南疆諸國的貿易中得來。她便想明白了,不管是南伽國百姓也好,還是昭國百姓也好,所圖的不過是平淡幸福的日子。連鎮南侯一家,也希望能平平安安,侯爺可以多掙些錢,將軍手下的軍士不會有傷亡,蕭定瀾也不用天天在南淵山中巡山。

挑起戰火的人才是罪該萬死。葉芷苓對七皇子和南伽國聖女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

回到棲雲閣,葉芷苓好好泡了會兒熱泉,夜間睡了一個好覺。

清晨,她神清氣爽地起床,和蕭定瀾在棲雲閣一人吃了一碗酸筍餌絲便又繼續上路。

這一次,她們沿著山間道路一路南行,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許多時候都不能縱馬行走。

夜間他們歇在了路過的一個村落中,村中腳店屋舍簡陋,好在總有熱飯菜,兩人歇息一夜,第二日又匆匆上路。

“今日夜間便能到素攀集了,那是一處極大的藥材買賣集市,來往商人很多。”

葉芷苓騎在馬上,笑著說:“可惜咱們沒有藥材,不然賣了也能掙一筆錢。”

“附近藥材很多,不如你尋一尋?也許能找到。”

葉芷苓將這話放在了心上,行路時總是看著四周,想要尋到一些珍貴藥材來。只是沿路人群極多,若有藥材,也早被別人采走,哪裏等得到葉芷苓。

直到午間休息時,葉芷苓按捺不住,說道:“我去林子裏瞧瞧,你別跟來。”

蕭定瀾看著好笑,他正帶著馬在一旁吃草,便說:“好,但你得盡快回來,咱們還要趕路。”

葉芷苓擺擺手,便往林子裏走去。

也許是離開了蕭定瀾,葉芷苓的運氣又回來了些許。剛進林子不久,她便發現了三七,不過都是普通的藥物。她又往林子深處走去,果然發現一處與眾不同。

那裏生長著一棵白木香樹,葉芷苓眼睛一亮,繞著樹幹走了一圈,果然發現了一處口子,裏面已凝結出拳頭大的一塊深綠色沈香。葉芷苓忙用匕首將其采下,用布包好。

“大哥,你看我尋到什麽了?”葉芷苓獻寶似的將沈香給蕭定瀾看。

蕭定瀾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說道:“上好的木沈,怕不是有百年了,能值不少銀兩。她們說你運氣極好,總是能碰上好藥材,便是如此?”

葉芷苓將沈香拿回來包好,得意揚揚地說道:“那是自然。我上山基本不會空手回家,跟著我就有好運。”

蕭定瀾失笑道:“嗯,我今後也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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