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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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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師祖,妖族出兵了。”

柏青松眉頭緊鎖,手中捏著一張特制的信條,無極仙尊點點頭,緩緩睜開雙眼。

林清影伸手摸上自己的佩劍,低聲道:“是時候了,大魚上鉤了,也該收網了。”

她眼神覆雜地瞥了一眼商時序,自方才他便再沒說過話,直到無極仙尊吐出一個“準”字,他才慢慢擡起頭。

“師祖,弟子商時序自請——請準弟子親自帶人捉拿叛徒松雲落。”

寂靜。

一片死寂。

他無畏其餘人各異的眼色,直挺挺站在那兒,如一棵挺拔的青竹,我自巍然屹立。

“阿序……不要勉強自己。”

林清影有些擔心,商時序的臉色蒼白,眉毛緊緊揪在一起,堅定地搖頭:“不,讓我去吧,我也該是時候和他做個了斷了。”

“好。”

“師祖!”

無極仙尊輕輕點頭:“去做吧,你們的事該你們自己解決。”

……

“我們逃走吧,逃去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薛素笙楞楞看著他決然的神色,交握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黏膩濕滑,她的心裏翻湧起莫名的情緒,咕嘟咕嘟冒著泡,沸騰地要溢出來。

一種混合著同情,眷戀的沖動使她拂開蕭慕額角的碎發,在那裏落下一個吻,輕飄飄的,像羽毛擦過。

他喃喃地靠在她的耳邊:“我們一起走吧,去無人之地,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薛素笙盯著虛空湛藍的界面看了許久,雙手收緊,緊緊抱住他,輕聲道:“好。”

“我們一起走吧。”

入冬,漫天飄起鵝毛大雪,雪直直往下飛,庭院的地上很快堆起一層來。

他們手牽著手,迎著風雪向未知的遠方奔去,夜還深,整座山連同山下都是死一般的寂靜,薛素笙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這座她待了四季的山,她想,這一次走了,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鶴薇站在山頂,目視兩道身影消失在紛紛揚揚的雪幕,身旁躬著腰的老者抖動胡子,呼出一口白氣在空中飄散:“你放心讓他們這麽走了?”

“妖族要打仗了,走了也好,省得我操心。”

她虛虛望著遠處,梅四英又問:“真不會擔心?”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只是有點遺憾,我有種預感,那孩子大概要走了,這回就是最後一次見她了。”

“……”

鶴薇笑了一聲:“老頭兒,不會以為我沒發現吧,我自己養大的孩子是什麽樣我會不知道?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曉了,她們的處事行為都不一樣。”

“你喜歡哪個?”

“廢話,兩個都喜歡,養了那麽久,都是聽話的好孩子,只是笙笙運氣不好,那天不該讓她下山的。”

鶴薇的眼眶有點紅潤,她吸吸鼻子:“不過沒事,我問過百曉生了,那孩子和我的緣深,還沒斷絕,她還會回來的。”

她的笙笙,她養大的孩子,在回來那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這個新來的孩子,長著和笙笙一樣的臉,用著一樣的名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緣分未盡,遲早相逢。”

百曉生給她的信上只有這一串字,她修為不夠,不能窺得天機,卻也知曉現在的這個薛素笙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是她的孩子命裏有一劫,鶴薇沖著虛空處使勁眨眼睛,將瑩潤的淚水眨回去,她管自己叫一聲師父,她也算對得起她,對得起自己,剩下的路——就要她自己去走了。

她轉身,如今,她要去好好做做準備,等真正的笙笙回家了。

……

熟悉的靈力飛來,商時序閃身躲開,一如無數次從前,松雲落咬著牙,拂塵掠過他飛舞的發絲。

“逆徒!”

“你背叛師門之時有沒有想過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因你而死!“

“我何錯之有!是他們有眼無珠!這世上本就該由強者統領,犧牲一部分人是不可避免的!他們該感到榮幸!”

商時序捏起拳頭,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臉上,臉上盡顯失望:“你變了,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教我維護天下蒼生的師父了,無藥可救,看招!”

“哼,天真無知。”

松雲落手下不停,一道符咒在空中劃出,被他拍向商時序,商時序旋即腳尖往下一點,撲飛起來躲過,兩人的身影在空中盤旋著,劍光翻飛,松雲落眼神一淩,那拂塵迅速變長,死死卷住商時序,他飛身上前,看著自己教了許多年的徒弟:“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到底願不願意同我一起?”

商時序掙紮著,狠狠一扭頭,看也不看他:

“道不同不相為謀!”

松雲落胸口起伏,直喘粗氣:“好好,真是我教的好徒弟!”

“從今往後,你我二人師徒之緣斷絕,再無關系!”

“阿序!”

林清影從下投上一道銀光,砍斷捆著商時序的拂塵,松雲落迅疾後退,瞥了一眼滿臉急色的林清影,低聲喃喃:“又是女人,都是為了女人……”

像是感應到什麽,他猛地擡頭,一道強悍的靈力凝成一把劍,在下一刻穿透他的身體,血液噴湧而出,四濺而下,淋淋落落。

商時序捂著胸口忽而呼吸急促,瞳孔收縮。

無極仙尊懸浮在松雲落身後,神色淡淡看不出表情。

松雲落如同翅膀被折斷的鳥,從蒼茫的天空墜下,落在地上,鮮紅的血液溪流般蔓延,染紅了青石的地板。

他仰頭努力向上看,卻只能看見什麽都沒有的天空,如同那日白茫茫一片的雪原,狼狽的小崽子像只野獸,躲在樹林裏瑟瑟發抖。

也許是很久,也許是一刻,他聽到耳邊響起一聲嘆息:“師弟,你何苦呢?”

這聲音如此熟悉,如此令人討厭,說出的內容也令人不快。

他強掙紮著翻著眼睛瞪人,竭盡全力張開嘴巴,絲絲血液止不住地湧出,隨著他的嘴一張一合:“住……住嘴,你懂什麽!你什麽都有,掌門的喜愛,上好的功法,最合適的法器,你只要張張嘴!咳……憑什麽,我這麽拼命,努力練功,我比你們都強,可到頭來,掌門之位還是你的!”

“先是蕭嵐……又是你,憑什麽,我哪點不如你們!”

他使勁地問,卻並不期待得到什麽回答,臉色鐵青,其餘幾人看的難受,梅三寒更是難以理解:“師兄,你……”

“夠了,是我技不如人,正好,我死了,你們也清靜了!”

松雲落冷笑一聲,勉力擡起一只手臂,最後一絲靈力聚集在手心,他照著胸腹用力一拍,一口黑血噴出,商時序聽到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師父!”

這是自斷筋脈!

“我此生最後悔……就是沒殺掉那個孽種!”

鮮血淋漓,他認命地合上眼皮,仿佛再多看這世界一眼都令人厭煩。

一片寂靜,無極仙尊自天而降,輕輕嘆了口氣。

商時序掙開林清影的攙扶:“仙尊,還請允晚輩一個不情之請,縱是師父犯下多樁罪惡,他對晚輩仍有教養之恩,晚輩想親手安葬他的屍身,全個師徒之情。”

無極仙尊輕微點了下頭,商時序脫力般跪下來,伏地一拜。

石青躊躇著拿起地上染了血的拂塵,唉聲嘆氣,哀傷地一拍大腿:“何至於此啊,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踏踏的腳步聲紛紛傳來,一弟子惶惶上前,急聲道:“師祖,諸位長老,妖族出兵了,現已經到兩界交界地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越發緊急了,師祖,我等該如何?”

柏青松看過去,無極仙尊眉頭皺起一點,手心掐算著,緩緩開口:“他既來,我們就應戰,召集仙門百家,集結人手去往人,妖兩界交界處。”

“是。”

林清影支著劍,垂頭看著滿地的鮮血和灰暗的天,又看看臉色灰敗的商時序,沈默地伸出手掌,手心靈力微弱地閃著光,最終的決戰,還是到來了。

她似乎聽到妖兵淹沒天地的山呼海嘯,修煉幾十載,就為了今日,既已為捉妖師,那就不該畏懼死亡,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薛素笙,那個活潑機靈的姑娘,不知現在怎樣了?

……

少女坐在花海中,見他前來,仰起臉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她身上落滿碎花,蕭慕一頓,呼吸凝滯了一刻,他邁著沈重而遲緩的步履,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邊。

這是個低矮的山谷,四周皆被靈力形成的結界所圍住,靈力結界之內四季如春,花開草木盛。

薛素笙瞇著眼擡頭,溫暖的陽光灑落到她的臉上,直到被一個身影擋住。

她拍拍自己身邊的草地,示意蕭慕坐下:“快坐啊。”

蕭慕冷靜卻又絕望,這樣的美景,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戰爭馬上打響,他必須回去,必須回去拿回母親的法珠,這樣她才能去輪回轉生,他只能貪戀這一會兒的美夢。

“你倒是真會找地方,我都不知道這還有個百花谷。”

薛素笙語氣平緩,雀躍的光在她眼角跳蕩,這裏除了風聲,沙沙作響的樹葉聲,飛花生長的聲音和他們的聲音,其他什麽都聽不見。

這是專屬於他們的夢境。

結界外大雪紛飛,結界內春光明媚,蕭慕凝眸望著身邊的薛素笙,像一朵花,一朵生長在斷崖之上,迎風招展,溫柔的,堅韌的花,不停在黑暗中紮根生長。

情難自禁,蕭慕遵循內心的想法傾身吻了上去,濕潤的唇瓣相抵,軟舌掃蕩過口腔,氣勢洶洶地搜刮走所有的溫熱,交纏的氣息撲面,薛素笙睫毛顫了顫,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

這是個結局不太好的故事,薛素笙暗暗想,比爛尾還過分,他們只有那麽一點點時間,甚至來不及多逛逛山下的城,眼前的系統屏幕再次彈出來,熒光藍的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大大的倒計時,而在倒計時下方,是一個快要走到頭的進度條。

最終戰打響,故事即將迎來尾聲,她的任務快要完成了——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那蕭慕呢?他的結局還是和原著一樣嗎?明明劇情已經改變了那麽多,可是他的結局還是註定的嗎?

她忽然有些不甘心,能不能也給他一個好結局呢?她辛苦攻略了那麽久,哪怕只是好一點點也不差啊,事到如今,薛素笙已經無法再把他看成是無所謂的NPC,她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能有個Good Ending。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沒看見蕭慕眼神晦暗,盯著她的眼神好像餓瘋的狼。

……

薛素笙真的要瘋了,她狠狠地用下巴撞蕭慕的額頭,太痛了,他今天晚上發瘋了?!淩厲的眼神極有力度地雕刻著薛素笙的臉,動作卻顯得莽撞沖動,她的眼眶通紅,生理淚水奪眶而出,如同被利劍劈成兩半。

雲雨之後,薛素笙又疼又累,往他臉上糊了一個巴掌便翻身睡了,蕭慕抱著她,緊緊靠貼在她白皙的後背,聽著劇烈的心跳聲,忐忑又滿足,懷抱著這束來的太遲的光芒。

今夜的夢,是漆黑的,寧靜的,他曾待在無光的世界太久,夢見無數被殺戮的亡靈伸出雙手,要將他拽下無間地獄,他們哭嚎尖嘯,哀求著,痛恨地指責,妖王撕裂他的胸口,剖出那顆仍在跳動的心,他自此淪為他手下一把無心的刀。

天地煉獄,無人可逃,眾生皆苦。

在他墜落之時,卻有一雙手接住他,溫暖,幹凈,純潔,像草原上最美的花,自那天起,他所有的痛苦和恨散盡,他無處可去的心,有了可以寄托的地方。

想要擁有,卻不敢去擁有。

蕭慕將額頭抵上薛素笙,眉目繾綣,她是花,是蝶,她的歸宿是天地,而他的結局是既定的死亡,那麽——他會做那陣昂揚的風,送她到她想去的地方。

蕭慕閉上眼,夢裏是一片雪原,空茫茫一片,莫邪嘴角帶著愜意的笑,向一個趴伏在狼屍上的孩童伸出手,他的腰間,掛著大妖蒼舒的法珠,熠熠生輝,閃著青色的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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